《天使喜欢管自己叫恶魔》桑呢特

2、酱香拿铁你喝不喝呀 周

　　周六的咖啡馆里人很多。恰好有个同样是学生的店员请了假，景随他们几个干兼职的自然就忙得团团转。

　　起初还好，店里有空调，到了十点，太阳开始发力，气温节节攀升，就算有空调景随还是热得额头冒汗，汗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池倾让他把口罩和帽子摘了，但他不肯，就这么硬生生抗到十一点。

　　直到店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模样出众的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修长的指节曲起，敲了敲桌面，景随连忙抬头问：“您好，请问要来点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景随愣住了，只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裴故正在打电话，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用食指点了点最近推出的新品。

　　景随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操作台上摆弄了一会儿，把小票递给他。

　　估计是他包裹得太严实，裴故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认出他。
　　景随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

　　温度越来越高，他头上的汗水一颗颗珍珠似的，接连不断地往下掉。

　　池倾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他的帽子扯了下来。景随瞥他一眼，发现池倾居然在瞪他。
　　倒不是他怂，只是实在太热了，他干脆把口罩也摘了，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池倾。
　　池倾以为他被热傻了，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

　　这家咖啡馆和景随读的大学隔着三条街，他以为碰到裴故已经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了，没想到几分钟后，又进来两个隔壁系的女生。

　　她们肯定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不然不至于把白眼翻得那么高。

　　两个人一看见景随，就跟见了鬼似的转身走到另一个店员面前点餐。景随知道她们是在躲他晦气。

　　但无所谓，这样他反而还能轻松一点。

　　点完餐，她们四处张望，店里差不多坐满了，只有裴故那一桌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两个女生立刻掏出包里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妆没花，然后手挽着手朝裴故走去。

　　景随心里想着，裴故真他妈受欢迎。看一眼他点的咖啡，酱香拿铁。

　　为了不去送餐，景随选择亲手做这杯酱香拿铁。他看着杯子逐渐被填满，脑海中缓缓浮出几个小东西。

　　蟑螂药……老鼠药……
　　景随没想通自己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忽然摇了摇头，半晌，埋头低笑一声。

　　旁边有一个女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咖啡都快溢到她手上了，她还没反应过来。
　　景随给自己这杯做好，扭头注意到她，赶紧过去把她手移开，然后把按钮关了。

　　女生回过神来，先是“啊”了一声，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景随：“谢谢你啊，景随。”

　　这女生叫王香之，也是个穷苦家庭出来打工的。

　　景随心里多少个不满意都忍下来，微笑着对她说：“没事儿。”

　　然后就有事儿了。

　　王香之想把裴故和他那桌另外两个女生的咖啡一块儿端过去，结果路上窜出个熊孩子猛地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一个不稳，咖啡直直地摔到地上。

　　因为惯性，飞出去的几滴咖啡溅到了那两个女生身上。

　　景随目睹了全过程，眼皮一跳，心知有坏事要发生了。

　　果然。

　　那两个女生愣了两秒，站起身就对着她吐脏话，什么“有病”“眼瞎”，张口就来。熊孩子闯了祸就溜之大吉，她们找不着根源，就把全部责任都推到王香之身上。

　　王香之当即急红了眼，扯了张纸想帮两个女生擦衣服，却被一把甩开。

　　两个女生一边骂一边又说她笨手笨脚的，要让店长把她辞退了。

　　最后景随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她护到身后。

　　两个女生一看是景随，骂得更凶了。先是攻击景随护着王香之的行为，后面又开始说他的头发影响她们进餐心情。
　　景随知道她们是在内涵什么，冷笑着没反驳。

　　这一闹，不少旁边的顾客也悄悄看了过来。王香之担心真把店长招来，给她辞退了，连鞠了三个躬给她们道歉。

　　景随本来想着，她们衣服被泼了不高兴是正常的，想骂人也是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她们的心思居然会歹毒到让王香之跪下来道歉。

　　以侮辱为目的的维权亦在违法，景随立马拉住打算下跪的王香之，皱着眉指着两个女生：“你们存心找茬来的吧？人家都道歉了还想怎样？”

　　“道歉有什么用啊？”其中一个女生说，“我的衣服就干净了吗？”

　　王香之立马说：“我可以给你们拿去干洗。”

　　她已经哭了，看热闹的也并非全都不明事理，有人说：“小姑娘，人家给你道歉了就算了吧，你把衣服给她拿去干洗不一样干净了吗？”

　　女生吱吱唔唔半天想不出一个词，最后只能叉着腰说：“她服务态度有问题。我不满意，你们去把店长叫过来。

　　所谓顾客就是上帝，她要叫店长来谁都拦不住。

　　眼看着王香之真的要下跪了，裴故开口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都道歉了还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你非要闹事找撞她的那个小孩去啊。”

　　景随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他都快忘了有这个人了。

　　女生没想到裴故会开口帮这个店员说话，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池倾刚才去上了个厕所，这会儿终于冲过来解围：“不好意思啊美女，给您添麻烦了，这样吧，您和您朋友这两杯，咱给您免单成不？”

　　给了台阶不下不是傻子，两个女生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转身拿起书包就出了店门，走之前还连着瞪了景随好几眼。

　　这针对的味道已经溢出来了，景随嗤笑一声，没把她俩当回事。

　　她俩一走，店内就恢复先前的安静了。
　　但景随知道，他这个发色配上刚才那两个女生骂他的话，肯定免不了让他沦为谈资。

　　于是他识趣地把帽子和口罩都戴了回来。

　　池倾让王香之去休息一下调整情绪，走到景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景随臭着脸转头：“干嘛？”

　　池倾放低声音：“五号桌那个男生叫你过去一下。”末了，又问，“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

　　景随越过挡板往五号桌看了一眼，好的，是裴故。

　　“我哪知道我得罪没得罪他？”景随扯了下嘴角，“事儿多。”

　　池倾叮嘱我控制情绪别惹着人家了，景随心说我特么要是会控制情绪就好了。

　　他闷头走到裴故身前，问：“什么事？”

　　店里吵，他得走近才能听见裴故说的话：“我现在好像是顾客吧？”

　　听语气不像找麻烦来的，景随假惺惺地陪上笑脸：“有事吗，客官？”

　　裴故像是有些无语，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看向他身后的收银台：“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也会跳楼吗？”

　　景随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是王香之回来了。

　　裴故会说出这句话说明他现在已经认出了景随，并且打算追究昨晚的事。

　　景随昨晚中邪一样突然站起身走了，他可能觉得景随是在耍他。

　　想着，景随觉得还是有必要敷衍地解释一下。

　　他笑眯眯地说：“不是，我就是火气太大太冲动，想通了自然就不跳了。”

　　景随以为裴故听完他的解释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再不济也就皱眉，但他没想到裴故的反应竟然是先点头再摇头最后皱着眉头问我：“她真是你女朋友？”

　　景随搞不懂这个问题和他的回答有什么关系，不过纠正错误还是有必要的：“不是啊。”

　　裴故脑子可能有问题，听完他的回答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我可以走了？”景随不耐烦地问。

　　“等会儿。”裴故想了想，说，“再给我来一杯酱香拿铁吧。”

　　景随一直都不喜欢咖啡这种苦的东西，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爱喝，连点两杯拿铁。但在裴故走之后他知道了。

　　那杯拿铁裴故没动，而是在杯子下边压了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这杯给你点的，别把那两个女生的话搁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