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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五石散药人案一 “掌柜就说 ...

  •   或许是因为靠近边境的原因,蕲春城比他们以为的还要热闹。

      街道的两侧商号挨着商号,南边珍稀的象牙、贝母等源源不断运往北边。而北来的皮毛与香料,堆得满街都是。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活在两国之间,简直是一个“第三国”的独立存在。

      萧晏在沈令仪的建议下隐去了自己的身份,成为凌朔身边的一名幕僚。

      他想了想,说:“那便叫我景安吧。”

      凌朔第一个同意:“这可以,便叫你景公子吧。”

      四人入城三日,分头去摸,处处是软钉子。

      凌朔以捉拿赵铭的名头见了现任蕲春太守林琦,又提出此次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巡边,让林琦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让他可以尽快巡营。

      凌朔作为先将军凌通之子,在父亲战死之前一直长在军营之中。出来巡边,无人生疑。但捉拿赵铭一事....

      凌朔只是淡淡解释道:“受二皇子之托罢了。”

      林琦不再言语,毕竟这位从小入宫伴读,与萧晏关系匪浅。廷尉府本就是萧晏的家家酒,自然是萧晏想请谁便请谁。

      在巡营一事上林琦很快同蕲春都尉说定,但在捉拿赵铭一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通缉令已然发出去了,萧晏踌躇满志以为最多三天便能将人缉拿归案,也算是做到了答应皇帝的完美结案。

      但却一直杳无音讯,凌朔找到户政主管,想要看出城过境的人员名单。

      胡主管一脸淡然:“来得不巧,之前一把火,已经烧没了。”他用手指了一下还是黑黢黢的房梁。
      这火来得蹊跷,其中自有猫腻,看来蕲春官面上,是不打算协助捉拿一事了。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外来者不了解的。”沈令仪皱眉,“所以他们都不敢说,这城里应该是有一只手,捂着所有人的嘴。”

      而后她迟疑道:“而这事,是位高权重者打听不出来的。”她看了一眼凌朔,否则以凌朔军二代加上皇上近臣的身份,不会如此一筹莫展。

      苏杳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我这边,倒有桩怪事。”

      她将这两日扮作游方郎中打探到的事情分享出来:“城北土地庙,有一个年轻男人。”

      “我头一回去,他缩在土地像后头,我看见了他的衣角”苏杳道,“给他什么都不肯要。我将吃食留了些离开,然后找了个地方偷摸看他。看上去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庙门外的动静。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便没看见了——像是怕被什么人找着。”

      凌朔挑眉:“许是犯了事的歹人?”

      “不像。”苏杳摇头,仔细回想:“他身上没有凶器,没有血迹。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药香。且他指缝里还嵌着石药的白粉——应该是一个药工。”

      沈令仪心里一动。

      “明日我同你去。”

      苏杳准备好吃食,将沈令仪也改了装扮,这才走进了那座土地庙。

      果然,一人蜷在柴堆深处。当听见脚步声后,整个人像一只受惊小猫,警觉中又带了恐惧。

      沈令仪见状站在门口处没再往里走,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在躲人。”

      他听闻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能看出来,你手上的茧,是碾药磨的。”这些细节自然是苏杳给她说的,“指缝里是石药粉。你是药铺里的伙计——可你既在药铺当差,为什么躲在这儿?是怕他们找你?”

      “是犯了错吗?”沈令仪和颜悦色道,活脱脱像是一个临行密密缝的慈母形象。

      他死死盯着她,忽然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们...是周掌柜派来的?”

      “周掌柜?”沈令仪不动声色地获取到一个关键信息,很诚实地摇摇头:“我们不认识。”

      那人哪里肯信,撑着墙就想往后退,却因腿上有伤,一个趔趄。苏杳上前一步,把一小罐金疮药搁在地上,又放了块饼,便退了回来。

      “你这伤,再拖要烂。”苏杳指着药,“药搁这儿,东西吃不吃也都随你。我们若真想拿你,不必同你费这些话。”

      他惊疑不定地看看两人,庙门外日光斜照进来,日光晕染了她们的面容,模糊了轮廓。他眼光中的惊疑也渐渐被光所替代。

      沈令仪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他放松下来了,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我们从武昌城来,查的是一桩杀人投毒案子。”她声音低沉,“这蕲春城里,或许只有我们,能让你活。”

      他猛地抬眼。

      仿佛是一个将溺的人,忽然看见岸边伸过来的一根木头。

      回到官署,沈令仪将她与苏杳今日所得讲与他俩。

      “确实是个药工,好说歹说带回来了,是苏杳将他装成病重流民藏在后院。”她沉吟,“他提到一个人,‘周掌柜’。我去城西那几家铺子打听了一下——通远行在蕲春明面上的药铺,掌柜正姓周。”

      凌朔眼睛一亮:“那定是从窝里逃出来的人!把他拿下一问——”

      “拿不得。”沈令仪很快摇头否定这个提议,“他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我们若用强,万一他咬舌发疯,半个字也问不出。”

      “而且在我说我们来自武昌城,并非本地官员,他才放下警惕。可见这个通远行与蕲春官员多有勾结之事。现在我们还是应该小心行事。”

      萧晏计上心头:“那便让他自己信。”

      “怎么信?”其他三人均看向萧晏,等着看他的想法。

      “先养着他,”萧晏看向苏杳,“伤在你手里治,饭由你送,旁人不露面。等他缓过来——”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令仪,“你不是说,他听见杀人投毒时,神色变了吗?一个药工,不会平白为这句话动容。他多半,是亲眼见过什么。”

      沈令仪点头。

      “那就等。”她低声道,“等他自己熬不住。”

      ——他怀里若真藏着什么,那东西既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唯一的活路。这一点,他自己迟早会想明白。

      萧晏倒还有一个兵行险着的计策:“紧要关头,我也可亮明身份——没有什么保护,比皇族庇佑更甚了。”

      说完,四人皆沉默不语。

      蕲春的事情没有弄清,贸然暴露,也不知会招来怎样的祸端。

      一直养了七八日,那人才算缓过来。

      腿上的伤收了口,能下地走几步,脸上也有了点人色。他依旧不多话,只在苏杳来送药送饭时,低声道一句谢,眼睛却总往院门外瞟。

      也是她同意苏杳来换药时,才发现这人竟是个女子。

      她讪讪地开口:“多谢你...”

      苏杳知道,她快开口了。

      果然,入了夜,她便请苏杳叫了其他人来。

      “小人阿桂,”许久未说话了,她的声音发紧,“在城西济世堂当差三年。几位大人若真能保住小人性命——小人有东西,要献。”

      她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用油纸裹了好几层,边角磨得发毛,显然是这些日子,人在哪儿,它便在哪儿,一时也没离过身。

      凌朔接过,和萧晏一起就着灯下翻开。

      这并不是什么正经账册,看样子是阿桂自己偷偷抄记的——字迹稚拙,一页一页,记的却叫人心惊。

      “在铺子里,我原是打下手配药的。”阿桂靠在床边,“起初只当配的是寻常寒食散。直到半年前,小人发现铺子里另有一间地窖,配的散,跟外头卖的,根本不是一路货。”

      她指着那册子上头记着的日子与药方的加减。

      “今日附子加三分,后日石硫黄减二分”、“每一批送往何处、几担几匣”,另有几个看不懂的记号,歪歪扭扭。

      “这些,是趁夜偷看来的。”阿桂回忆道,“每回配完那种‘烈散’,掌柜都要记下服药人的情形——几日发病、几日死、死时是何模样、像不像‘行散亡故’。小人那时不懂,只觉得瘆人,便偷偷抄了一份...”

      回想此节,她脸上苍白得像张纸。

      “直到半月前,因白日里有事耽搁了碾药,掌柜里平时对我也不错。我想着便回去将活做完,隔着墙,听见掌柜同一位‘赵先生’说话。”

      “赵先生说,京里那批‘试得差不多了’,药效也稳了,该换一批新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阿桂的声音开始发抖,“掌柜就说,‘阿桂合适,还从没在女人身上试过’。”

      她的表情带着明了和悲怆:“我这才明白,前头那些记号,记的不是药,是人命。再不走,下一个被记上去的,就是我自己。”

      沈令仪与萧晏对视一眼。

      她翻到册子最后几页,指尖点在那几行字上,缓缓问:“你说他们记下‘服药人的情形’——这些人,如今在哪?”

      阿桂的身子僵了僵。

      “在地窖。”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试死的,还关在地窖里。有城里的乞丐、流民,也有...外乡来的、没人找的。试死了的,掌柜叫人连夜运出城,听说,是走水路,沉了江。”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听不见。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星半点。

      “自从听见了要拿我去试药,我便开始留意这些事。直到三天前掌柜说要去外地进货,我这才逃了出来。”

      苏杳听到此处才开口询问:“地窖里,此刻还有活人?”

      “有。”阿桂点头,又忙补了一句,“小的逃出来那夜,还听见底下有动静。只是现在还剩几个,小人不敢说。”

      凌朔起身,亲自将阿桂扶起。

      “我乃折冲校尉,二殿下伴读。如今奉命巡边,只要你诚心告发,我必定保你周全。”

      “只是有一桩,你须一五一十说清。”凌朔带她走到书案前,“济世堂里几进院落,地窖入口在哪,平日多少人看守,那‘赵先生’几时来、几时走,囤的烈散放在何处——画出来。”

      “画图?”阿桂有些慌,“我不会画画。”

      沈令仪微微笑:“不是要你作画,这样,”沈令仪提起笔:“你说,我来记。从你头一日进铺子说起。门朝哪开,地窖在哪,一步都别漏。”

      到底在那铺子里待了三年,哪道门落锁、哪条廊有人巡、哪堵墙后头是地窖,货又从哪扇门进出、走哪条道上的渡口,桩桩件件,都还是信手拈来。

      沈令仪放下笔,看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标注,又看了看阿桂——这个为了活命才逃、又为了活命才开口的她,轻声道:
      “你立了大功。”

      阿桂却苦笑道:“我只是...逃命罢了。”

      这些年地窖的哀嚎,她又如何不知?

      只是祸临己身,才有了一丝决心与勇气。

      晨光一点点透进窗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五石散药人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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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时间大概在21:00. 下班后手搓三千字,感谢等待。 喜欢的小伙伴点一个收藏呀~ 其他文章:三国正史向:《江东工具人》、三国穿越:《曾是惊鸿照影来》 轻松阅读小甜文:《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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