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心的光》泣梧桐

2、第 2 章

　　乔如意见怪不怪，她上前：“姥姥，是我啊，如意。”
　　程欢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扬起爽朗的笑：“是如意啊，长成大姑娘了，俊啊 姥姥都没认出来。”
　　她领着乔如意往屋子里走，同时朝屋子里喊：“乔瑜啊，如意来了，快点出来。”
　　小老头听到声音，急匆匆从后院里出来：“什么？”
　　他一眼看到了乔如意，笑着上前：“是如意来了啊，你姥姥早上就跟我说了你要来，我现在在煮饭呢，就等你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人直往厨房里去：“你不是爱吃那个甜汤吗？专门给你煮了一大锅。”
　　乔如意笑笑：“好。”

　　饭桌上，程欢和乔瑜两个人一直给乔如意夹菜，说什么“太瘦了”“多吃点”。
　　乔如意有些招架不住：“好了好了，姥姥姥爷你们也多吃点。”

　　吃过饭，乔瑜非要带着乔如意去广场下棋：“走，吃多了消消食，不然晚上有你跑的。”
　　乔如意也答应了。
　　临走前，程欢还叮嘱：“看好如意啊，别让她乱跑。”
　　乔如意有些哭笑不得：“姥姥，我十八岁了。”
　　程欢：“十八岁怎么了，在我眼里也是孩子。”

　　广场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大爷在树边下棋，目前只有高三学生放学了，也没什么人来。
　　乔瑜带着乔如意走过去，跟着那群大爷炫耀自己孙女，一个劲说乔如意成绩好，长的也好看。
　　那几个大爷也笑着夸。
　　乔如意有些不好意思。
　　终于等到这盘棋结束，乔瑜坐上去，专心致志开始下棋。
　　乔如意有些无聊，她看了眼周围，小声道：“姥爷，我去逛逛。”
　　乔瑜没应声，或许是没听到。
　　直到乔如意又说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道：“去吧去吧，不要跑太远，一会我找不到你。”
　　乔如意说了声“好”，独自来到周围闲逛。
　　她逛到一处冰场，里面有呼喊声，风声与呐喊搅在一起，听不真切。
　　乔如意抬脚走进去，里面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比赛。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观看。

　　冰屑被高速划过的冰刀掀起来，那几个选手压低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弯道时肩膀几乎快要压到冰面上。
　　赛道窄小，五六个人紧紧咬着，谁也拉不开位置。
　　场外教练的吼声穿透喧闹：“稳住内道！不要被带节奏！”
　　前两位选手开始卡位，肩膀继续快要撞在一起，位次瞬息调换。
　　最后一圈的铃声骤然响起。
　　所有选手都开始加速，节奏陡然变快。
　　最高的男生忽然猛地发力，双腿快速交替，借着弯道切线强行守住内线。
　　后方选手不甘心持续施压，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肩并肩，一点点拉扯，每一米赛道都在暗自较劲。
　　终于，那个最高的男生率先冲过终点线，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观众席的呐喊也达到顶峰。

　　比赛结束，那男生摘下头盔，乔如意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正是幼时隔壁让她输得很惨的那小孩：云祁越。
　　云祁越一眼就看到了乔如意，他盯着乔如意看了好一会才走过来，脸上一点也没有许久没见的生疏：“大姐！”
　　乔如意有些惊讶：“你还认识我？”
　　她离开云南的时候，这小子才六岁。
　　靠的近了，乔如意才发现云祁越已经比自己高上一个头。
　　青春期的男孩子长得快，更别提云祁越天天训练，蹿得比同龄人更快些。
　　云祁越抱着头盔，有些骄傲：“当然了，我记忆好得很。”
　　他问：“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乔如意道：“高考结束了，回来看看，顺便拜师，不是一直跟你说我想学乌铜走银嘛。”
　　云祁越拖长声“哦”，道：“你是不知道，我爸昨晚上回来，说在车站遇到个小姑娘，想学乌铜走银，还给我训了一顿。”
　　“苦命哦。”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乔如意顿了一下：“你爸？”
　　云祁越点头：“咋了？”
　　他摇头：“不说这个，刚刚看我比赛了吧，我厉害不？”
　　乔如意笑笑：“厉害。”
　　云祁越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叫声大哥听听，我现在可是比你厉害了。”
　　听到这，乔如意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云祁越被一群同龄孩子堵在广场，非要抢他的轮滑鞋，是乔如意冲上去给那群人骂跑了。
　　后来，云祁越看乔如意的眼睛满是崇拜，还心甘情愿认了乔如意做大姐大。
　　乔如意调侃：“大哥大还差不多。”
　　云祁越“啧”一声：“你这人咋这样？”
　　话音刚落，乔如意手机就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乔瑜的电话。
　　她接通：“怎么了？姥爷？”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如意，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嘞？一会你姥又要说我。”
　　乔如意看了一眼云祁越：“我在冰场呢，姥爷，刚刚遇到云祁越了，和他叙叙旧。”
　　“云家那小子啊，行，那你们好好说话，一会带他回家吃饭啊，哦，对了，不要告诉你姥姥我又在外面下棋，一会她生气了。”
　　听着电话那头乔瑜的叮嘱，乔如意低低笑出声：“知道了，姥爷，我会帮你保密的。”
　　“好嘞好嘞，乖啊，不要乱跑。”
　　说话，乔瑜便挂断了电话，似乎是有新的棋局。
　　乔如意收起手机，脸上还漾着浅浅的笑意。
　　云祁越凑过来：“你姥爷打来的？是不是喊我去你家吃饭？我跟你说，你不在云南的时候，你姥爷就经常喊我去你家吃饭。”
　　他夸：“不过啊，你姥爷做饭是真好吃。”
　　“嗯，让我顺路带上你。”乔如意抬眼打量他一身训练服，故作嫌弃捂鼻子：“不过你先回去洗一下，刚比赛完，满身汗气。”
　　云祁越晃了晃手里的头盔：“行，刚好瞅着带你去见我爸，你不是想学乌铜走银吗，我爸刚好差一个学徒。”
　　“不过，我得先跟教练说一声。”话音刚落，云祁越便转身跑了。
　　不多时他便回来了：“走吧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冰场，云祁越还在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我爸整天都在念叨，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又学不会，学了他还要说我鲁莽。”
　　“正好啊，把你带回去，这样他就不用念叨我了！”云祁越越想越兴奋，抬手忽然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乔如意“噗呲”笑出声：“神经病吗？”
　　云祁越瞪了她一眼：“你才神经病，不帅吗？”
　　乔如意摇头，反问：“哪里帅了？”
　　“不懂艺术。”云祁越撇撇嘴。

　　两人沿着官渡古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往前走，路边草木被午后日光晒得发烫，风卷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飘过来。
　　乔如意目光落在落在街巷错落的老院瓦房上，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波澜。
　　“我说真的。”她收敛起笑意：“你爸真的会收我吗？我听说乌铜走银收徒门槛很高。”
　　云祁越无所谓摆手：“我不敢打包票，我老爸性子顽固，而且他昨晚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估计就是你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打磨铜坯，錾刻纹路，日复一日对着那个金属块，枯燥很。我跟你说啊，来找我老爹的年轻人多得很，大多数都是熬了两三个月，熬不住就走了。”
　　乔如意攥紧衣袖。
　　当初她放弃了旁人眼中前景光明的学校，选的是云南本地的一所大学。
　　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她说：“我不会放弃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院落前。
　　黑漆的木门，院墙周围爬满藤蔓，门侧悬挂着一处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乌铜走银。
　　云祁越随手推开院门，朝着里面喊：“爸，我带了个人回来，你快出来看看！”
　　乔如意跟着云祁越进了院子。
　　院子里摆着铜坯、錾子、刻刀、大大小小的工具摆的整整齐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金属与木炭特有的味道。
　　屋子里传来脚步声，果然是车上那男人，他看到乔如意，先开了口：“又见面了。”
　　乔如意微微屏息，颔首：“云师傅，又见面了。”
　　云祁越凑上去：“爸，这就是乔如意，我给你带回来的，她替我学乌铜走银。”
　　男人推开他：“脸皮厚。”
　　“哼。”云祁越转身上楼：“不和你说了，我洗干净去她家吃饭。”
　　乔如意想了想，云祁越的爸爸似乎是叫云贤书？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云贤书走到院中工作台旁，指尖摩挲着一块半成品，他说：“我昨天晚上跟你说过，这门手艺辛苦，很多年轻人都是慕名而来，却耐不住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
　　乔如意知道云贤书在担心什么。
　　她往前半步，背脊挺得笔直：“我明白，我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很喜欢乌铜走银。”
　　“而且，我并不觉得枯燥。”
　　云贤书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乔如意：“学乌铜走银，前三个月基本只能练习锻铜、打磨，碰不到錾刻与走银。手上磨出水泡、长出厚茧都是常事，你能接受？”
　　“我可以。”乔如意毫不犹豫。
　　云贤书：“拜师之后，规矩要守。作坊里工具爱惜使用，不能心浮气躁，更不能半途而废。若是哪天撑不住选择离开，日后便不要再踏入院门。
　　乔如意看了一眼门外那块刻着“乌铜走银”的牌子，重重点头。
　　云贤书唇角难得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既然心意已定，那便留下试一试。能不能正式拜师，要看你接下来的定力如何了。”
　　乔如意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她长长舒了口气，扬起嘴角。
　　跨越千里的奔赴，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下一刻，厅堂侧边走出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帆布包，看起来是前来洽谈订货的客商。
　　那男人打量了乔如意两眼，毫不犹豫开口挑刺：“有一个来凑热闹的年轻人？看起来是高中生吧？刚高考完？怕不是学几天就遭不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