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反诈实录》甜九栗

2、第 2 章 宣讲前

　　宣讲前一晚，宋也去鬼市广场布置场地。
　　横幅是自己写的，红底白字，“守住你的冥币”。
　　展板拼了四块，传单是文印室印的，纸薄得透光，字歪歪扭扭，但不要钱。
　　宋也搬了把凳子踩上去，踮着脚够旗杆上的钉子，横幅夹在腋下，指尖刚碰到钉子，横幅就滑了。
　　横幅滑了两次，宋也第三回捡起来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
　　单手一甩，横幅精准搭在钉子上。
　　“宣讲？”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也回头，是商时煦。
　　就是昨天胡同里一个人撂倒五个混混、让她成功记住名字的那个。
　　“你不是那个什么煦吗？你怎么来了？”宋也从凳子上下来，有些意外。
　　“路过。”
　　“谢了啊。”宋也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商时煦点了下头，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展板和传单。
　　“反诈宣讲？”
　　“嗯，明天开始。”
　　商时煦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帮你。”
　　“啊？”
　　“我叫商时煦，也是反诈中心的，宣讲也是我的工作。”
　　宋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昨天一个人撂倒五六个混混，身手好，说是反诈中心的，帮忙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人虽然脸冷，但干活确实利索。
　　“行，那你帮我把展板搬那边。”
　　商时煦二话不说，弯腰搬起两块展板，放到广场中央。
　　两个人你一趟我一趟。
　　搬第二趟的时候，宋也脚下的石板松了一块，她身子一歪，眼看着要摔。
　　一只突然手扣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到她整个人被定住了。
　　宋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商时煦。
　　他面无表情地扶着她，等她站稳就松开了手，转身继续搬展板，全程没说话。
　　宋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被他握过的地方。
　　这人脸冷的跟冰山似的，还有一颗救人知心。
　　她摇了摇头，跟上去继续干活。
　　两个人分头忙碌，一个挂横幅一个搬展板，一个码传单一个调位置。
　　两个人全程像哑巴一样，全都一言不发。
　　宋也挂第二块展板的时候够不着上沿，踮着脚跳了两下也没够着。
　　商时煦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直接站到她身后，抬手把展板按到墙上，钉好。
　　宋也站在他和墙壁之间，忽然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不对。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墨香味，像是每天泡在单位翻卷宗的味道。
　　宋也缩了缩脖子，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
　　“谢了。”
　　“嗯。”
　　一个字。
　　宋也已经习惯了。
　　这人大概是把每天的字数配额都用在了干活上，说话能省则省。
　　布置了半个小时，广场像模像样了。
　　宋也正准备收工，看见商时煦蹲在展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改东西。
　　她凑过去一看，他把杀猪盘案例里受害者的名字和住址都涂掉了，换成了化名。
　　“你干嘛呢？”
　　“受害者信息没打码，露出来了。”商时煦头也不抬，笔尖在展板上划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宋也愣了一下。
　　她写展板的时候直接用了案卷原文，压根没想到这茬。
　　干反诈五年，这种低级错误她不该犯。
　　“你对反诈挺熟啊。”她忍不住说道。
　　“做过一些基层工作。”
　　宋也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对他的印象刷新了，这人冷归冷，做事确实仔细，比反诈中心那几个摸鱼的强多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你负责发传单维持秩序，我负责讲。”
　　“好。”
　　“明天见。”宋也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明天早点来啊，别迟到！”
　　商时煦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蹦一跳的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她落了几张传单。
　　商时煦把传单叠好，放进口袋。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她明天要站几个小时讲话，嗓子肯定受不了。
　　他转身往灵食铺的方向走。
　　第二天，鬼市广场。
　　宋也到的时候，商时煦已经在了。
　　展板摆好了，传单码好了，连横幅都重新调正了，昨天挂的时候歪了一点，他给正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也有些意外。
　　“刚到。” 宋也看了看码得整整齐齐的传单，又看了看他。
　　“你把传单重新码了？”
　　“昨天放的顺序不对，按案例分类发比较方便。”
　　宋也凑过去一看，传单被他按冥贷、杀猪盘、投胎名额分成了三摞，每摞旁边还标了序号。
　　“……你还挺细心的。”
　　商时煦没接话。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宋也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润喉糖。”
　　“啊？”
　　“你今天要讲很多话。”商时煦语气平淡，“含着，嗓子不容易哑。”
　　宋也接过纸包，拆开看了一眼，是灵食铺的桂花润喉糖，白白净净的几颗，还带着点桂花香气。
　　她看了商时煦一眼。
　　这人昨天还冷冰冰的，今天怎么又是帮忙又是送糖的？
　　“谢了啊。”她没多想，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桂花味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
　　“甜吗？”商时煦忽然问。
　　宋也愣了一下，这是他今天主动说的第一句问句。
　　“甜。”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鬼使神差地又剥了一颗，递到他面前。
　　“你尝尝？” 宋也的手举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她干嘛呢？
　　喂他吃糖？
　　她跟这人昨天才认识的。
　　“我……我自己吃。”她赶紧把手收回来，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耳根有点发烫。
　　商时煦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哦。”他说。
　　好在广场上的鬼渐渐多了起来，打断了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宋也清了清嗓子，站到展板前面。
　　“各位，欢迎来到地府反诈宣讲会。我叫宋也，地府反诈中心的。今天给大家讲讲，地府的骗子是怎么骗你们冥币的。”
　　她拿起花衬衫那份冥贷合同，展开放在展板上。
　　“大家看这份合同。合同年化百分之十二，看着合理对吧？但翻到第十四条附则，逾期违约金翻倍，再加百分之五十滞纳金。你借一百冥币，逾期一个月就欠两百。”
　　底下的鬼开始骚动。 “两百？这不是抢钱吗！”
　　“对，就是抢钱。”宋也把合同翻过来，指着备案章。
　　“而且这个备案章只盖到第十三页，第十四页是后来自己加的，这就叫阴阳合同。”
　　她拍了拍展板：“教给大家一个小妙招，第一招看资质、第二招看利息、第三招看合同的条款。”
　　“每一行都要看，字再小也要看。看不懂的，别签。拿不准的，来反诈中心问。”
　　宋也讲到嗓子发干，下意识摸口袋找润喉糖，摸了个空。
　　宣讲费嗓子，最后一颗糖刚才已经被她吃掉了。
　　她正要走神，余光瞥见人群边缘的商时煦冲她扬了扬手，掌心躺着一个纸包。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又掏出一包新的，冲她方向递了递。
　　宋也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等讲完最后一个案例，底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趁乱溜到人群后头。
　　商时煦已经把那包糖放在展板底下了。　　宋也收回视线，继续讲。
　　最后她总结道：“反诈说到底就是四个字，不贪不信。”
　　“不贪高利息，不信天上掉馅饼。守住你们的冥币，就是守住阳间亲人的一片心意。”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了掌声。
　　虽然拍手的姿势五花八门，有的用一只手拍大腿，有的拍别人，但确实是掌声。
　　宋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帮助更多人了。
　　“系统，积分到了吗？”她在心里喊。
　　“到了，这场人太多了基础奖励七十三积分，掌握率加成二十，合计九十三积分。”
　　九十三！ 宋也眼睛都直了。
　　一场宣讲，九十三积分。
　　比办三个案子加起来还多。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嘴角的笑意。
　　搞钱，她是认真的。
　　散场后，宋也耐心解答了几个鬼的问题，等最后一个走远，才发现商时煦还站在展板旁边。
　　他手里的传单全发完了，一张不剩。
　　但他没走，正蹲在地上默默收拾展板。
　　“今天谢了啊。”宋也走过去，“你连展板都帮我收了？”
　　“顺手。” 宋也看着他手脚利落地把展板摞在一起，忽然注意到他的手。
　　“你手怎么了？” 商时煦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没事。”
　　“纸划的吧？”宋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出来。
　　食指上有一道血痕，不长，但看着挺疼的。
　　“你发了一上午传单，就划成这样了？”宋也皱了皱眉，“你不会小心点啊？”
　　“没注意。”
　　“你发传单的时候不是挺仔细的吗？怎么到自己手上就不注意了。” 宋也嘴上抱怨着，从口袋里翻出那盒润喉糖。
　　商时煦给她的，她拿了一颗递过去。
　　“还你，含着。”
　　“这是我给你的。”
　　“我知道，我还你一颗。”
　　“……你吃了我三颗，还我一颗？”
　　宋也愣了一下。“你还数着呢？”
　　商时煦没说话，把那颗糖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
　　宋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下次发传单戴手套。”她说。
　　“没有手套。”
　　“那我给你买一副。”
　　商时煦剥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
　　“你要是手划坏了，以后谁帮我发传单？”宋也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工作，不是关心你。”
　　商时煦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三个字，今天的最高纪录。
　　宋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了句：“对了，下周我还办一场，你来吗？”
　　“来。”
　　“你是不只会说一个字啊？”
　　商时煦顿了一下。
　　“两个字也行。”
　　宋也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去老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商时煦还站在广场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系统：“别回味了，出事了，反诈中心有人找你，好像是闹事儿的。”
　　“翻过山后还是山，天天上这个破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