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反诈实录》甜九栗

3、第 3 章 “别回

　　“别回味了，出事了，反诈中心有人找你。”
　　宋也嘴里桂花的味道还没散。
　　“谁找我？”
　　“不知道，来了一群，排场不小。”
　　宋也把嘴里的糖嚼碎，拍了拍手，往反诈中心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
　　推门进去，她愣了一下。
　　平时冷冷清清的反诈中心，今天挤了一屋子鬼。
　　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胖鬼，身后跟着七八个，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胖鬼背着手站正中间，正拿手指戳墙上挂的横幅。
　　宋也一进去，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胖鬼上下扫了她一眼。
　　“就你？搞反诈宣讲的？”
　　宋也走到工位前坐下，点头：“我是。”
　　“呵。”胖鬼笑了，“一个刚死的新鬼，来了没几天，就敢在鬼市广场支摊子教人反诈？”
　　身后的跟班起哄：“就是，自己还是新鬼呢，就敢教老鬼做事？”
　　宋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没说话。
　　干了五年反诈，这种人她见多了。觉得自己资历老，上来就找茬，阳间一周少说三回。
　　“我姓周，在这片做了三十年生意。”胖鬼拍了拍胸脯，“地府什么套路我没见过？你一个小丫头，阳间那套搬过来就能用了？”
　　“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光说不练假把式。”
　　跟班们又笑。
　　宋也看着他们笑，等他们笑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吗？”
　　姓周的一愣。
　　“说完了轮到我说。”
　　宋也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沓资料，走到他跟前。
　　“你说什么套路都见过？”
　　“那当然。”
　　“行。”宋也抽出一份合同，举到他面前，“帮我看看，这个有没有问题。”
　　姓周的瞟了一眼，嗤笑：“借贷合同，年化百分之十五，能有什么问题？”
　　宋也把合同翻过来，点了点最下面一行小字。
　　“‘乙方逾期未还，甲方有权处置乙方名下全部冥产。全部冥产。你借一百，逾期一天，铺子、冥币、宅子，全归人家。”
　　姓周的脸色变了。
　　宋也又抽出第二份：“这个，盖的冥府财务司理财科。阎罗殿没这个部门，章是私刻的。”
　　她把合同往他跟前一拍。
　　“什么套路都见过？这两个你看出哪个了？”
　　姓周的张了张嘴。
　　旁边有鬼小声嘀咕：“这姑娘有点东西……”
　　姓周的往前走了一步。
　　“合同问题谁看不出来？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真遇上骗子你能怎么办？你抓得了人吗？”
　　他拍了拍胸脯：“在这片地界靠的是实力，你一个连散魂枪都没有的小丫头……”
　　“系统。”宋也在心里喊。
　　“在。”
　　“商城有没有能让人说真话的？”
　　“有的，真言印，扣三十积分。只能当着你的面逼对方说真话，没法存证录下来，地府律法不认这种术法口供，提前跟你说好，别事后赖我。”
　　“能让我怼回去、让我舒服就行，买！”
　　宋也抬手，朝姓周的一指。
　　姓周的浑身一僵。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说三分钟真话。”
　　“胡说八道！”他张嘴想骂，出来的话全变了。
　　“我就是怕她宣讲办大了，把我铺子旁边生意全抢了。”
　　姓周的一捂嘴。
　　屋里安静了。
　　宋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今天来，是觉得我宣讲有问题，还是怕我抢你生意？”
　　姓周的拼命想闭嘴，嘴巴自己动了。
　　“我铺子旁边就是鬼市广场，她办宣讲把人气全引过去了，我生意差了一半。”
　　“而且……我上个月自己也签了份全资产兜底的合同，借了两百冥币周转，到现在还没还上……”
　　围观的全炸了。
　　“周老板自己也签了那种合同？”
　　“刚才还说什么套路都见过，自己就被骗了？”
　　姓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候跟班里那个瘦高个跳出来，梗着脖子喊：“就算周老板说了真话又怎样？你用术法逼人开口，跟骗子控制受害者有什么区别？他说的这些话，冥律司认吗？一个字都认不了！”
　　宋也的杯子顿在半空。
　　他说得对。
　　真言印能让周老板开口，但开口不等于定罪。
　　没有证据，没有备案，今天闹完明天周老板可以翻供，说自己被胁迫。
　　她赢得了一时热闹，赢不了一个案子。
　　“系统，照妖镜还能用吗？”
　　“能。照出目标近三个月交易记录摘要。二十积分。但只有摘要，不是完整证据。要坐实，你得自己补记录。”
　　“买吧。”
　　宋也朝瘦高个一指。
　　瘦高个身前浮起一面光镜，上面翻出一串交易记录。
　　冥币洗钱。
　　伪造文书。
　　替诈骗团伙做担保。
　　全在上面。
　　但确实是摘要。
　　每条只有金额和流向，没有对应的合同编号，没有经手人签章。
　　瘦高个脸色骤变，猛地抬手一挥。
　　光镜剧烈抖动，画面开始扭曲模糊，交易记录一条条被抹去。
　　“他在销毁镜像！”系统急道，“再不阻止你花钱买的线索就都没啦！”
　　宋也脑子飞速转动。
　　她一把抓住瘦高个的手腕，死死攥住不让他再挥第二次。
　　“够了！”宋也出声打断，“现在销毁有什么用，你干的烂事儿大家都看见了，我也记下来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瘦高个脸白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转身就跑，被门口的鬼堵了回来。
　　“他自己就是骗子的人？”
　　“怪不得帮周老板来闹事！”
　　宋也没看热闹。
　　如果她没记错，花衬衫那份冥贷合同，备案章只盖到第十三页，第十四页附则是后加的。
　　而瘦高个替诈骗团伙做担保的日期，正好在第十四条附则生效之后。
　　也就是说，第十四条附则就是为洗钱量身定制的漏洞。
　　她站起来，走到瘦高个面前。
　　“我明白了，你是替骗子搭桥的是吧，你们用阴阳合同洗钱。”
　　她把光镜上的摘要一条条念出来，和花衬衫那份合同的附则条款逐一对应。
　　“这些摘要确实不是证据。但我只要调出那三份原件，和摘要一核对，证据链就齐了。”
　　瘦高个腿软了，蹲在地上。
　　“冥律司认不认逼供出来的证据我不知道，”宋也收起光镜，“但阴阳合同、私刻备案章，冥律司不可能不认。”
　　屋里安静了。
　　姓周的站在人群外面，跟班散了，瘦高个蹲在地上。
　　宋也转过身，想端杯子喝水，忽然喉咙一紧。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提醒一下，真言印自带反噬，接下来三分钟你说不出话。忘了提前标副作用，算我的疏漏，对不起。”
　　宋也心里骂了一句。
　　偏偏这时候，姓周的往外溜。
　　她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姑娘，那人要跑！”底下有个鬼喊了一嗓子。
　　“拦住他！”另一个鬼接话。
　　三四个鬼自发涌上去，把姓周的堵在门口。
　　“我前天听了她的宣讲，阴阳合同这事儿她讲过，周老板自己签的就是这种！”
　　“对对对，附则字号特别小那条！”
　　宋也站在工位前，嗓子还没恢复，但看着那几个把她宣讲内容一字不差复述出来的鬼，忽然觉得嗓子哑了也不亏。
　　姓周的被人堵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真言印还没散。
　　“算了，还是谢……谢谢你。”说完他自己愣了。
　　宋也使劲咽了口口水，嗓子慢慢能出声了，哑着说了句：“不客气，这是工作。”
　　姓周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反诈中心。
　　三天前这儿还冷冷清清，三个员工摸鱼打盹。
　　现在排队的鬼从屋里排到了巷口。
　　他摇了摇头，走了。
　　屋里，宋也处理完最后一个咨询，伸了个懒腰。
　　“系统，今天净涨了多少？”
　　“今天这些道具花了五十积分，赚了五十二，算下来净赚俩个分。”
　　“两分？”宋也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本次处理纠纷效率偏低，依靠道具压制不算正规办案，还触发反噬扣分，不推荐二次复刻。”
　　“我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跟我说效率偏低？”
　　“这是客观计算，不是主观评价。”系统顿了一下，补了句。
　　“但您的宣讲确实有效。刚才拦住周老板的那几个鬼，用的全是您宣讲会上的知识点，继续加油吧。”
　　宋也沉默了一下。
　　“行吧。”她摸了摸嗓子，“那我下次少用道具，多动脑子。”
　　“这是一个明智的策略，这小诸葛亮。”
　　“你能不能别评价我？”
　　“好的。但我已备注。”
　　“又装傻。”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
　　商时煦留的那袋糖，还剩最后一块。
　　拿起来放入口中。桂花味甜丝丝的。
　　“系统。”
　　“嗯？”
　　“帮我查查，积分商城里有没有适合送给商时煦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秒。
　　“……您确定不是关心他？”
　　“我确定。我在研究积分的用途。”
　　“好的，已记录：研究积分用途，不是关心搭档。”
　　“你能不能少记两句？”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宋也含着糖，耳根有点发烫。
　　一定是桂花味太甜了。
　　跟那个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