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反诈实录》甜九栗

1、第 1 章 宋也死

　　宋也死了，终年二十五岁。
　　她生前是名反诈专员，追查诈骗团伙时连续加班三天，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这个结局，她大概会满意，至少死得体面，光荣。
　　而且死后还不用上班了。
　　此刻，她站在冥河河畔，等着排队入地府。
　　队伍里前面鬼哭，后面鬼嚎，唯独她挺直脊背。
　　死都死了，总不能哭着过门吧？
　　别人想的是家人朋友，而她满脑子都是终于不用上班了。
　　“死了等于退休，沙滩、海浪，我来了。”她美滋滋嘟囔着。
　　正这么想着，队伍前方忽然炸开了锅。
　　一群鬼魂哭天抢地往前挤。
　　“我的钱！那是我闺女烧给我的！”
　　“他说帮我投资，一转身人就没了！”
　　“骗子！都是骗子！”
　　宋也循声望去，七八个鬼魂被阴差拦在队伍外侧，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灰袍阴差，满脸不耐烦地呵斥道：“别喊了！烦死了，又来一批被骗的，这个月都第几拨了？”
　　宋也本不想多管闲事。
　　她都死了，反诈跟她没关系了。
　　可那群鬼魂哭得实在惨，她还是下意识听了几句，了解了来龙去脉。
　　这群鬼魂刚到地府，冥币都是阳间亲人烧来的。
　　有个自称“冥府理财顾问”的鬼，说能帮他们投资冥币，利息高，零风险，到期连本带利返还。
　　钱一交，那顾问就消失了。
　　杀猪盘。
　　准确来说是地府版杀猪盘。
　　她在阳间办了上百起这类案件，话术模板都能倒背如流。
　　但她已经死了，退休了，不干了，也不想参与这些事儿了。
　　宋也正准备往队伍里缩，那灰袍阴差忽然朝她扫了一眼，然后眼睛亮了。
　　阴差快步走过来：“你，生前做什么的？”
　　宋也心里警铃大作，怕这阴差给自己派活。
　　“……种地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少骗我。”阴差掏出名册翻开，“宋也，女，二十五岁，生前市反诈中心专员，主攻杀猪盘与跨境诈骗，破案率全市第一。”
　　宋也：“……”
　　千防万防，没想到她的档案居然跟着她到地府来了。
　　“别废话了，跟我走。”阴差一把抓住她手腕。
　　“干什么？我还没登记！”
　　“你以为我在这儿干嘛？蹲着玩呢？”阴差压低声音说道。
　　“地府诈骗率太高了，上上下下查了三个月，上头查不动，新鬼一个接一个被骗。我在渡口蹲了半个月，就等着你们反诈员来地府。总算让我等着了，走走走。”
　　宋也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这套路她太熟了。
　　先制造需求，再许诺好处，最后把你套进去。
　　宋也想跑，但阴差抓得死紧，她挣不开。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大不了不干。
　　她被带到一栋灰扑扑的大殿前。
　　殿内坐着个穿黑衣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堆卷宗，眉头拧成死结。
　　阴差把她往里一推，说道：“大人，找着了，生前干反诈的。”
　　男人抬头看了宋也一眼，语气平淡道：“反诈中心最近缺人，我想聘你做地府反诈员。年薪百万冥币，带双休，你来不来。”
　　宋也眼睛一亮，百万年薪？双休？心动了。
　　但她没立刻答应。
　　干了五年反诈，她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而且她现在不想干活，想退休。
　　“不了不了，谢谢您的好意。”宋也笑嘻嘻地往后退，“我死了就图个清闲，反诈这行我干够了。”
　　“不干？”男人冷笑，“你身无分文，最近冥币收转站因为诈骗还封了，你没钱，也没登记，怎么活？”
　　宋也笑容一僵。
　　男人翻开卷宗：“地府信息太闭塞了，这些鬼什么都不懂，再加上骗子花样多，阳间亲人烧来的钱转手就被骗光。”
　　“所以，签了，你百万年薪有钱有户口。不签，你连地府的门都进不去。”
　　宋也沉默了。
　　穷和干活之间，她犹豫了三秒。
　　最后穷赢了。
　　“……条件呢？”
　　一份散发着微光的合同飘到她面前。
　　宋也接过，先扫了一遍条款，年薪百万、双休年假，看着都挺好。
　　她正准备签字，手一顿。
　　附加条款：上任五个月内，若辖区诈骗数量不减反增，或业绩考核不达标，签约者魂飞魄散。
　　宋也抬头，表情变了。
　　“阴阳合同是吧？附加条款藏在最后面，字还这么小。这套路我阳间见得多了。”她转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男人在身后开口，“百姓们被骗的饭都吃不上，你忍心？”
　　宋也脚步一顿。
　　她当然不忍心。
　　干反诈五年，见过太多人被骗得倾家荡产。
　　但她更惜命。
　　“别人被骗关我什么事。”她嘴上说着，脚步却没迈出去。
　　男人看穿了她的犹豫：“合同可以改。魂飞魄散的条款保留，但加一条，完成全部反诈任务后，合同自动解除，你可以选择去留。”
　　宋也回过头：“你说话算数？”
　　“我堂堂反诈中心主任，还能骗你不成？”
　　宋也盯着他看了几秒，走回桌前签下名字。
　　完了，怎么又干回老本行了。
　　“行了，别不高兴了，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奖励制的系统，你破案它还给你发钱。”那男人叹了口气。
　　“还有零花钱？”
　　“你身无分文，发工资前怕你饿死，好了，你去报到吧。”
　　宋也刚踏出大殿门槛，脑海中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绑定完成。恭喜您获得了我这个全智能系统。”
　　宋也环顾四周，一脸懵样。
　　"我会发任务给你。"
　　"然后呢？"
　　"做完给积分，积分能换钱，也能换别的东西。"
　　"说人话。"
　　"……就是帮你干活，还给你发工资。"
　　“行吧，但是我先问你个事，你在哪说话呢？”宋也四处观望，试图寻找一个实体的身影。
　　“我在你脑子里，你可以把我当成人工智能用。”系统回复道。
　　“行吧，你别在我脑子里爆炸就行。”宋也缓了缓，坦然接受了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
　　“好的，第一项任务，三十分钟内前往反诈中心报到。完成奖励一积分，一积分等于一冥币。”
　　“一块钱？在这一根棒棒糖都买不起。那我要是不做呢？”话音刚落，一阵电流窜过四肢，宋也僵在原地。
　　“别摆烂哈，任务不按时完成会触发魂魄电击惩罚。”
　　“横竖都是死！行！你们行。”宋也咬牙切齿，按导航前往反诈中心。
　　反诈中心内冷冷清清，几个员工在摸鱼。
　　宋也找了个空工位坐下。
　　凳子还没坐热，系统就响了。
　　“紧急任务：有人因冥贷被骗走全部积蓄。成功奖励二十积分，失败扣五十。”
　　“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宋也看了眼任务详情，低息贷款、无需抵押、当天放款。
　　这玩意儿她在阳间天天见，手拿把掐。
　　她先拨了通电话过去。
　　“喂，我是地府反诈中心的，您最近是不是办了个低息贷……”
　　宋也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关你屁事。”
　　“您被骗了，这个贷……”
　　“你才被骗！人家说了，你们反诈的就是想断老子财路！”
　　啪，挂了。
　　再拨回去，拉黑了。
　　宋也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嘴说不听就上门堵人。
　　她按系统导航穿过三条阴气十足的巷子，在一间破屋前堵住了受害者。
　　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鬼正笑嘻嘻地往受害者手里塞合同。
　　“这是骗局，我劝你别签。”宋也亮出证件，“我是反诈中心的，这份合同有问……”
　　“啧。”花衬衫上下扫她一眼，“新来的吧？我们这个都是有备案的，白纸黑字，你管得着吗？”
　　受害者也跟着嚷：“就是！别耽误我发财！”
　　宋也没理他，目光落在合同上，指尖沿条款一行行扫过去。
　　年化利息120%，逾期违约金翻倍。
　　第十四条附则字号小到几乎看不见。
　　“你们说的备案是前十三条。第十四条是后来加的，阎罗殿的备案章只盖到第十三页。”宋也抬头看向花衬衫。
　　花衬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招了招手，身后冒出几个混混，把宋也围了个半圆。
　　宋也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胳膊，又看了看对面膀大腰圆的恶鬼。
　　跑，得扣钱。
　　不跑，扣的是命。
　　“实在不行你跑吧，不跑容易挨打，主要是我害怕，你带我跑吧。”系统出声劝道。
　　“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废物？”宋也在心里吐槽道。
　　花衬衫见她不动，嘿嘿一笑，拉着受害者要走。
　　宋也咬了咬牙，攥紧拳头。
　　她想保命，可那个人马上就要签了。
　　就她准备拼命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
　　“地府反诈中心执法，都给我蹲下！”
　　宋也听到声音猛地转头。
　　胡同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身着一身风衣，长相清秀。
　　他右手抬起，手中令牌轻轻一晃。
　　“涉嫌利用合同漏洞实施系统性诈骗，证据链已提交冥律司，督察司已备案。”
　　花衬衫嗤笑：“你谁啊……”
　　男人没说话，拎起一个混混的手腕往后一拧，手铐咔嗒锁上，人还没叫出声就被按在了地上。
　　下一个，同样的手法，连停都没停。
　　几个混混想反抗，但被那男人三两下制服，全程没看宋也一眼。
　　直到押着人走到巷口，他才微微侧头，余光扫了宋也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她满身尘土，头发因为出外勤乱乱的，但是眼睛亮的惊人。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新来的？下次别用阳间的法子劝，浪费时间。”
　　说完押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也站在原地。
　　太帅了。
　　说的不是人，是招数。
　　"系统，"她在心里喊，"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反正挺厉害的。"
　　"我问的是他是谁，不是他厉不厉害。"
　　"查不到，他的权限比你高，你有点不配知道。"
　　宋也狐疑地皱了皱眉。
　　系统查不到？一个反诈中心的，权限还能比系统和我高？
　　但没时间深究。
　　当务之急是拿积分。
　　她转身追上受害者，好说歹说让对方签了书面声明。
　　"系统系统，我的积分到账了吗？"
　　"到账了，一共21积分。"
　　宋也听到积分到账，心情大好。
　　她揣着刚到手的二十一积分往反诈中心走，路过走廊尽头的档案柜时，脚步顿了一下。
　　柜子上贴了张纸，反诈中心在岗人员名册，实时更新。
　　她顺手抽出来翻了翻。
　　第一页，三个摸鱼的，照片一个比一个没精神。
　　翻到第二页，只有一个名字。
　　商时煦。
　　没有照片，没有职务，没有工号，孤零零三个字占了一整行。
　　宋也盯着看了几秒。
　　整个反诈中心，其他人好歹有张照片有个职位，就他一个人，连个编制信息都没有。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名字写得跟通缉令似的，就他搞特殊。"
　　然后合上了名册。
　　“宿主，我发现一条积分获取规则。”系统出声打断。
　　“说。”
　　“除了完成案件任务，如果你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反诈知识，系统会根据影响人数核算额外积分。”
　　宋也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算的？”宋也开口问。
　　“就比如说你开一个宣讲，来了五十人，这五十人如果每个人都掌握了三个反诈案例，基础奖励五十，人多你还有绩效的。”
　　宋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五十积分，比办一个案子还多。
　　而且不用跑外勤，不用上门堵人，不用被混子围着，还能保条小命。
　　“你的意思是，我办一场宣讲，比办一个案子赚得多？”
　　“理论上是这样的。影响人数越多，积分越高。”
　　宋也深吸一口气。
　　行。
　　她转身朝反诈中心走回去，脚步迅速。
　　“系统，帮我看看地府哪儿鬼多。”
　　“问一下，您要做什么呢？”
　　“办活动。”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