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剧本馆》木鱼很困

7、残弦泣音 真正的凶手

　　狭窄的通风通道里密不透风，尘土与陈旧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腕上那道同幕枷锁的银灰微光轻轻晃动，将沈砚之的侧脸衬得明暗交错。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苏俞弥原地不要乱动。
　　身后洞口方向，木板被不断撞击的“咚咚”声响依旧不绝于耳，戏魂凄厉的尖啸隔着一层木板闷闷地传进来，仿佛下一秒木板就会被彻底撞碎，那些疯狂的幻象与NPC就会蜂拥冲进暗道。
　　“不要发出多余声响。”沈砚之用气音向后传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黑暗，“前面的哭声，未必是活人。”
　　副本馆之内，眼见、耳闻，皆可伪造。
　　苏俞弥半伏在阴冷的地面上，手掌抚过墙壁上那些深浅交错的抓痕。
　　指尖蹭过干涸发黑的旧血迹，血迹年代久远，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细碎的粉末。
　　墙壁上的指甲印深浅不一，有的几乎抠进青砖里面，能够想象当年躲在这里的人，该是何等的恐惧绝望。
　　这就是当年苏玉妆逃亡躲藏的通路。
　　戏楼发生惨案的那一夜，她就是顺着这条暗道，拼命逃向戏台后台的夹层。
　　可她最后，依旧没能逃出去。
　　手环频道里面，陆寻的声音带着焦灼断断续续传来：【阁楼那边的阴气波动还在持续升高，外面的副本参与者已经被幻象缠住脱不开身，你们千万小心，这条暗道在副本档案记载里，是死亡陷阱。】
　　苏俞弥凝神对着手环回复：【我们听见了苏玉妆的哭声，位置在暗道尽头。】
　　【不要贸然靠近！】陆寻的声音陡然绷紧，【很多轮回里，闯到这里的人，就是被哭声引诱，直接触发副本的致命杀局！】
　　消息刚刚发送完毕。
　　那呜咽的哭泣声，忽然停了。
　　死寂瞬间笼罩整条暗道。
　　原本细微的回响彻底消失，连身后洞口撞击木板的动静，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外。整条通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面来回回荡。
　　枷锁的红线，骤然滚烫起来。
　　苏俞弥手腕一阵灼痛，心口猛地一沉------
　　枷锁预警，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深处，悠悠响起女子清冷的嗓音，带着浓重哭腔，轻飘飘顺着通道飘过来：
　　“你们……也是来抓我的吗？”
　　声音不远不近，仿佛就站在数米之外的阴影之中。
　　看不见人影，只有声音在狭窄暗道来回盘旋，分不清确切方位。
　　沈砚之缓缓向前挪动半寸，目光死死钉住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苏玉妆？”
　　“是我。”女子的声音带着凄楚的笑意，“整座戏楼都在说，是我屠尽整个戏剧班。所有人都要我的性命，我躲在这里，依旧逃不掉。”
　　墙壁上的抓痕，此刻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苏俞弥的脑海瞬间闪过阁楼里面那把断裂的琵琶，还有红绸漫卷的伶人幻影。
　　剧本给所有人灌输的定论：苏玉妆因爱生恨，一夜血洗戏班，之后逃窜躲藏在暗道之中。
　　可眼前这个声音里，满是委屈与绝望，听不出半分暴戾的杀意。
　　“戏班惨案，真的是你做的？”苏俞弥开口发问，声音在通道里面轻轻震荡。
　　黑暗那头沉默片刻，一声幽幽长叹飘来：“不是我。可所有证据，全部指向我。戏本写定我的罪名，卷宗写下我的罪状，轮回往复，世世代代，我都要背负这桩血案。”
　　话音落下，前方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点微弱昏黄的烛光。
　　摇曳的火光慢慢扩大，照亮暗道尽头的空间。那是一处狭小逼仄的夹层小屋，是整座通风暗道的终点。
　　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一身残破水袖戏衣，乌黑长发散乱披落肩头。
　　她坐在冰冷地面，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琵琶，正是阁楼之中那把断弦的旧琴。
　　烛光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
　　她没有回头。
　　沈砚之身体紧绷，时刻戒备突发袭击，脚步却没有贸然踏入夹层：“既然不是你，真相到底是什么？”
　　女子肩头微微耸动，又开始低声啜泣，指尖轻轻拨动琵琶仅剩的几根琴弦。
　　“铮……”
　　凄冷破碎的琴音在夹层里响起，并不刺耳，却满是无尽悲凉。断弦震动，发出嘶哑嗡鸣。
　　“我是戏班台柱，我擅弹琵琶。班主利用我讨好权贵，想要将我送出去。我不肯顺从，便得罪了大人物。”苏玉妆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那一夜，权贵派来的人潜入戏楼，血洗整个戏剧班。所有活着的人，全部被灭口。”
　　“他们需要一个凶手，一个替罪羊。下落不明的我，便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伪造凶器，伪造我的书信，销毁所有真正凶手留下的痕迹。大火烧毁戏楼一部分证据，再写下卷宗，对外宣称，伶人苏玉妆怀恨复仇，屠戮同门之后仓皇逃亡。”
　　琵琶弦再次被拨动，一声悲响。
　　“我侥幸发现密道逃到此地。我以为我活下来就有机会说出真相。可这里是轮回副本馆。剧本已经写死我的罪名。”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子。
　　苏俞弥的呼吸猛地一顿。
　　女子的脸上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朦胧模糊的白雾，根本看不清五官容貌。
　　唯有一双手，纤细苍白，死死扣住琵琶琴身。
　　这不是活人的亡魂，这是副本剧本囚禁的残念。是被千万次轮回反复拷打，一遍遍背负杀人罪名的，苏玉妆的残存意识。
　　【警告！同幕枷锁异常波动！】手环骤然弹出猩红提示。
　　下一秒，夹层四周的墙壁开始剧烈震颤。
　　砖缝之中渗出丝丝缕缕漆黑的雾气，黑雾翻涌，化作无数戏班死去弟子的虚影，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浮现在墙壁之上。
　　“杀人凶手！”
　　“是你杀了我们！”
　　无数道声音重叠嘶吼，灌满整个暗道。
　　剧本施加的枷锁在此刻全力生效，强行篡改眼前的事实。副本剧本要让他们认定，眼前的苏玉妆，就是真正的刽子手。
　　苏俞弥脑袋一阵眩晕，脑海疯狂涌入虚假记忆。无数碎片化幻象冲进脑海------
　　他看见苏玉妆手持利刃，在戏楼挥刀屠戮同门，琵琶上面沾满猩红鲜血。
　　虚假的画面极具真实感，几乎要将他的认知彻底吞噬。
　　手腕上同幕枷锁灼烧痛感爆发---
　　“啊！”
　　苏俞弥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向后。
　　因为精神受到幻境冲击，枷锁判定他受到伤害，这份痛楚同步传递到沈砚之身上。
　　沈砚之肩头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衣料。
　　“别被剧本篡改你的认知！”
　　沈砚之清楚，副本馆的投票机制。
　　如果此刻他们被幻象蒙蔽，内心认定苏玉妆就是凶手，就等于在心底完成无声投票。
　　一旦定罪成立，同幕枷锁就会启动湮灭惩罚，两个人会一同承受毁灭，副本直接幕次重演，一切全部归零。
　　夹层里面的苏玉妆残念，抱着琵琶缓缓站起身。
　　黑雾缠绕在她周身，她没有向二人进攻，只是望着那些嘶吼的亡魂虚影，发出悲凉的大笑：
　　“看吧，一轮又一轮闯关者来到这里。所有人，最后都会相信剧本写好的谎言。我永远洗不掉这份罪名。”
　　断弦琵琶被她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摔向地面。
　　“若琵琶碎裂，代表我的执念彻底溃散，这个副本，就会永远困在轮回之中，无人可以离开。”手环陆寻的声音急促响起，【阻止她！千万不要让琵琶碎掉！】
　　一旦琵琶被毁，线索彻底消亡，这个副本就会彻底锁死，他们会无限重复亡命戏剧班的苦难轮回。
　　黑雾已经漫过二人脚下，幻觉还在不停侵扰心智。身后，阁楼方向传来轰然巨响------
　　阻挡幻象的木板，已经被彻底撞碎。
　　大批的戏魂与NPC，顺着通风暗道，朝着他们的位置蜂拥追赶而来。
　　前有残念与即将崩溃的关键线索，后有穷追不舍的副本怪物。狭窄暗道，没有退路。
　　沈砚之咬紧牙关，抬手将苏俞弥护在身后，目光沉静望向夹层里的苏玉妆残念：
　　“剧本可以篡改卷宗，可以编织幻象，但掩盖不了暗道墙壁之上，这些真实留下的血泪与抓痕。我们不会投下对你定罪的那一票。”
　　苏俞弥压下脑海疯狂窜出的虚假画面，强忍着枷锁持续传来的灼烧刺痛，高声接话：
　　“真正的凶手是幕后权贵，不是你。我们会撕开剧本的谎言。”
　　昏黄烛光下，苏玉妆举着琵琶的手，微微顿住。
　　漫天嘶吼的亡魂虚影，一瞬间出现片刻凝滞。
　　可下一刻，整座暗道剧烈摇晃，副本剧本不会轻易认输，更大一波黑色浪潮，从夹层四面八方汹涌席卷而来。
　　危机，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