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剧本馆》木鱼很困

8、幕次重演 整座暗道剧

　　整座暗道剧烈摇晃，头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落在肩头呛得人喉咙发紧。
　　黑色浪潮从夹层四面八方汹涌席卷而来，不是实体的海水，是无数扭曲破碎的戏魂虚影，张牙舞爪裹挟着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
　　身后通风暗道里，怪物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板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警告！副本剧本正在强行修正剧情！苏玉妆的残念没有被成功定罪，剧本机制启动反扑。琵琶一旦损毁，副本永久锁死，所有人困入无限轮回！同幕枷锁持续负载，沈砚之、苏俞弥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灼烧般的痛感顺着枷锁的联系，同时啃噬着沈砚之和苏俞弥的四肢百骸。
　　苏俞弥的指尖微微发抖，方才直面残念时，脑海涌入的虚假幻象还在不断盘旋，那些剧本编织出来的杀人画面，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试图搅乱他的神智。
　　他强行压下眩晕，目光牢牢锁在苏玉妆手上那把琵琶。
　　琵琶琴身古旧，漆面斑驳，几根琴弦绷得紧紧的，最中间那根残弦已经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随时都会崩断。
　　苏玉妆站在夹层中央，一身褪色戏衣，半张脸笼罩在昏黄烛火阴影之下。
　　方才听到二人的话，举着琵琶的手短暂顿住，可副本剧本的力量牢牢缠绕住她的残念，眼底刚刚浮现的一丝清明，又迅速被浓重的黑雾覆盖。
　　她唇角勾起一抹凄然又疯狂的笑，手臂再度抬起，就要将琵琶狠狠砸向坚硬的石质地面。
　　“拦住她！”沈砚之低喝一声。
　　空间狭窄，暗道两侧是潮湿斑驳的石壁，地上散落着旧时代的戏服碎片与干涸发黑的旧血迹，没有多余迂回的余地。
　　沈砚之脚步一踏，不顾扑面而来的黑雾侵蚀，径直往前冲去。
　　黑雾擦过他的小臂，布料瞬间被腐蚀出细碎破口，皮肤传来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苏玉妆身旁翻涌的亡魂虚影嘶吼着扑上来阻拦，那些都是无数次轮回里，死在这个副本之中的人。
　　沈砚之侧身避开虚影的抓挠，手肘撞开扑到身前的一道魂影，指尖差一点就要触碰到琵琶的琴身。
　　就在这一瞬，剧本制造的幻象骤然炸开。
　　沈砚之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夹层消失不见，他忽然置身百年前灯火璀璨的戏楼戏台之上。
　　台下坐满衣冠华贵的达官贵人，喝彩声震耳欲聋。
　　戏台中央，苏玉妆一身华美的戏装怀抱琵琶，眉眼婉转，可戏台侧面的阴影里，数名黑衣权贵的爪牙正静静等候，等待一曲落幕，便要将她拖入深渊。
　　【不要被幻象迷惑！这是剧本伪造的记忆！】
　　沈砚之瞳孔猛地收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把他的意识硬生生拽回现实。
　　眼前依旧是摇晃的地下暗道。
　　苏玉妆的手腕已经向下挥落大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扑过来。苏俞弥无视枷锁灼烧带来的剧痛，侧身撞向苏玉妆的胳膊。
　　“哐------”
　　琵琶没有砸在石头地面，重重磕在旁边的石壁上。
　　琴身震动，那根本就受损的残弦“铮”的一声，崩断一截，锋利的弦丝弹飞，在苏俞弥手背上划开一道深深血口。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琵琶没有彻底碎裂。
　　可撞击带来的震荡，让琴身上又裂开数道新的细纹。
　　【风险下降百分之四十！琵琶暂时保住，但损伤持续扩大，撑不了太久！】
　　手环传出提示音。
　　苏玉妆被这一撞，踉跄后退两步，怀抱琵琶，浑身剧烈颤抖。
　　她一半神智看见眼前两个陌生人，一半依旧被剧本的怨念牢牢捆缚。
　　四周的黑雾因为琵琶没有被毁，变得更加狂暴，暗道墙壁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旧抓痕，竟像是活过来一般，一道道凸起。
　　身后，追赶过来的戏魂NPC已经冲到暗道入口。
　　腐朽的戏服飘荡，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朝着他们逼近。
　　前后受敌。
　　沈砚之立刻拽住苏俞弥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石壁。他低头扫过苏俞弥流血的手背，眉头骤然拧紧。
　　“伤怎么样？”
　　“小事。”苏俞弥喘着气，手背火辣辣的疼，更难熬的是同幕枷锁的负荷，两个人共享伤害，方才那一下撞击，灼烧感同等传到沈砚之身上，他看得出来沈砚之也在硬扛，“现在顾不上伤口。”
　　苏玉妆站在不远处，怀抱琵琶，低声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戏，断断续续的戏词，在摇晃的暗道里回荡。
　　“……良辰美景奈何天……”
　　她没有再发起攻击，可周身溢出的黑雾，依旧在不断壮大。剧本不肯接受“苏玉妆不是真凶”这个结论，它在不断压榨残念最后的力量，试图换一种方式完成既定剧情。
　　沈砚之快速扫视周遭环境。
　　这条地下夹层，是当年戏楼的隐秘逃生通道。
　　石壁上遍布不同年代的抓痕、血渍，是无数次轮回之中，被困在这里的人挣扎留下的痕迹。
　　剧本可以制造幻象、篡改卷宗记录，但无法抹除这些物理层面实实在在留存下来的伤痕。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利用的破绽。
　　“剧本需要一个定罪的凶手完成闭环。”沈砚之压低声音，快速和苏俞弥分析局势，目光警惕兼顾前方的苏玉妆和后方逼近的怪物，“只要它认定苏玉妆是杀人凶手，副本就会不断重复悲剧。就算我们保住琵琶，不戳穿幕后真相，这里依旧会无限轮回。”
　　苏俞弥点头，目光扫过石壁一处被泥土半掩埋的凹槽。
　　那是一处隐藏的壁龛。
　　里面堆放着一叠泛黄受潮的纸页，大部分已经腐烂，边缘残缺不全，是别的轮回参与者遗留下来的笔记碎片。
　　后方的戏魂已经越来越近，腥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去拿那些纸片，你牵制住苏玉妆，尽量不要刺激她。”苏俞弥低声说道。
　　“枷锁连着我们，不要硬扛伤害。”沈砚之沉声提醒。
　　“我知道。”
　　苏俞弥弯腰，借着晃动的暗影掩护，侧身贴着石壁，朝着壁龛的方向移动。
　　黑雾不断缠绕过来，脑海中虚假的幻觉又一次开始侵扰。
　　耳边响起编造出来的证词，看见剧本伪造的画面：
　　苏玉妆手持凶器，血溅戏楼后台。
　　他咬紧牙关，不去接收幻象传递的情绪，伸手探进壁龛。
　　指尖触碰到潮湿腐烂的纸张，指尖一扯，把大半残存的纸片抽了出来。
　　就在这时，几道亡魂虚影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调转方向，直扑苏俞弥。
　　沈砚之立刻上前，拾起地上一根断裂的厚重木梁，挥开扑过来的虚影。
　　木梁撞上魂体，发出沉闷的嗡鸣，虚影被击退几分，却没有消散。
　　“快！”
　　苏俞弥抱着一叠残破纸页退回来，纸页潮湿，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大部分都是过往轮回里，其他闯入者留下的零碎记录。
　　有人记录副本规则，有人写下自己遭遇的幻境，还有寥寥几页，是当年戏楼底层杂役偷偷写下的手记。
　　烛火忽明忽暗，整座暗道还在持续摇晃，头顶碎石不停掉落。
　　苏玉妆的目光，落在苏俞弥怀里的纸页上。
　　她的残念，似乎对这些真实留存下来的旧物，产生了反应。
　　怀里琵琶琴弦微微震颤，发出凄清的颤音。
　　【检测到副本关键物证碎片。正在解析信息。】
　　【碎片残缺严重，信息不全。】
　　沈砚之伸手接过其中相对完好的几页。纸页霉斑重重，不少字迹被水泡得化开，只能辨认片段。
　　“……大人要强夺玉妆……不从……欲除之……嫁祸戏班伶人……”
　　“……凶器非琵琶，乃府中玉佩……”
　　断断续续的字句，零零散散拼凑出真相的一角。
　　当年权贵觊觎苏玉妆，求而不得，便动手杀人，之后销毁真正凶器，伪造现场，把全部罪名推到苏玉妆身上。
　　之后又买通官府，篡改卷宗，将一桩权贵作恶的惨案，包装成伶人因妒行凶的故事。
　　剧本，就是以这份被篡改过的卷宗作为蓝本，一遍遍上演轮回。
　　可碎片太少，只有片段，没有完整证据。
　　“只有这些，不够推翻剧本。”苏俞弥皱起眉，“没有完整物证，剧本会直接否定碎片的效力，把它归类为幻境产物。”
　　后方，大批戏魂NPC已经冲到距离他们不足数米的位置，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前路苏玉妆的残念还在被剧本拉扯，怀中琵琶裂纹越来越多，随时依旧有崩碎风险。前后夹击，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沈砚之的视线扫过苏玉妆腰间。
　　戏衣腰带内侧，夹缝之中，露出一小片坚硬玉石的边角。
　　那是真正的凶器碎片，当年权贵行凶时，碎裂的玉佩。
　　剧本可以篡改卷宗、编织幻象，却无法彻底抹除这件沾染鲜血的实物，它跟着苏玉妆的残念，一遍一遍轮回，藏在她的衣料夹缝里。
　　“玉佩残片。”沈砚之低声，“真正的物证在她身上。拿到它，我们就拥有剧本无法否认的实物。”
　　可想要从被剧本操控的残念手中拿到东西，谈何容易。
　　一旦动作过激，很可能直接刺激到苏玉妆，促使她摔碎琵琶。
　　苏玉妆此刻神情反反复复，清明与疯狂交替在眼底闪过。
　　她看着二人，又低头看向怀中琵琶，嘴里依旧低低唱着那支未完的曲。
　　“……断弦声，故人亡……”
　　黑雾在她周身盘旋，既想驱使她杀死眼前两人，又想逼她毁去琵琶锁死副本。
　　沈砚之缓缓放下手里的木梁，示意苏俞弥不要冲动进攻。他没有往前猛冲，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平稳，穿透周遭的嘶吼杂音，传到苏玉妆耳中。
　　“你记得那枚玉佩。”
　　苏玉妆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天夜里，戏台后的偏房，碎开的玉佩割破你的手腕。真正的血，不是琵琶留下的。”沈砚之语速很慢，一点点剥开剧本蒙上的谎言，“卷宗写你因妒杀人，那是别人写出来的假话。石壁上的抓痕、杂役的手记、你身上残留的玉佩，才是发生过的事实。”
　　苏俞弥在一旁配合，把手里残缺的手记纸片一张张摊开，借着摇曳烛火，展示给苏玉妆看。
　　“无数轮回，无数人来过这里。剧本一次次让你背负罪名，让你重复痛苦。可真相一直留在这里。”
　　残念的身形开始剧烈波动，半透明的身躯忽明忽暗。
　　剧本显然感知到危机，汹涌的黑色浪潮疯狂冲击苏玉妆的意识，暗道摇晃达到顶峰，头顶大块碎石轰然坠落。
　　一块巨石朝着苏玉妆头顶砸落！
　　“小心！”
　　沈砚之大喝，跨步上前。
　　他本想避开冲突，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
　　他伸手将苏玉妆往旁边一拽。
　　巨石重重砸在方才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
　　就在拉扯的一瞬间，苏玉妆腰间戏衣撕裂，那枚沾染旧血的玉佩残片，从腰带夹缝滑落，“叮”的一声，掉落在满地灰尘碎石之间。
　　几乎同一时刻，剧本发起最后的反扑。
　　残念的神智被黑雾瞬间淹没。
　　苏玉妆眼神彻底空洞，再度抱起琵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面狠狠砸下---
　　同时，身后的戏魂铺天盖地扑上来，冰冷的手爪抓向沈砚之和苏俞弥。
　　同幕枷锁骤然爆发出灼人的剧痛，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血气翻涌。
　　沈砚之俯身，一手捞起地面那枚冰凉的玉佩残片，另一只手，伸手稳稳扣住即将砸落的琵琶琴身。
　　断裂的琴弦在他掌心割出数道血痕，鲜血顺着琴木的纹路，一点点渗进琵琶老旧的木纹之中。
　　“剧本编造的故事到此为止。”
　　他掌心握着那枚剧本无法销毁的玉佩物证。
　　昏黄烛火下，鲜血浸染琵琶琴身，散落一地残破手记，还有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碎片，所有真实的物证，在这一刻全部集齐。
　　黑色浪潮猛地一滞。
　　整个副本世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检测到全套原始物证！玩家获取被掩盖的行凶证据！剧本闭环遭到破坏！正在对抗副本固有机制---】
　　可下一秒，整片暗道的黑暗，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
　　【警告！S+高难副本不会轻易溃败！它不会直接消失，它要开启新一轮幕次重演！】
　　地面开始崩裂，四周的墙壁一寸寸瓦解。
　　轮回剧本馆冰冷淡漠的系统提示音，凌驾于所有戏魂嘶吼之上，在整个地下夹层轰然回荡。
　　【投票失败，幕次重演，一切退回开幕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