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剧本馆》木鱼很困

6、阁楼幻伶 不是唱戏，

　　锣鼓声骤然死寂，整座戏楼连一丝风响都仿佛被掐断。
　　婉转凄切的戏腔，从头顶阁楼悠悠飘坠下来，音色柔婉，带着化不开的悲凉，正是手记里记载的失踪名角苏玉妆。
　　歌声近在咫尺，就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楼板。
　　苏俞弥与沈砚之双双僵在厢房门外，呼吸放得极轻。
　　小臂上那道银灰色枷锁，跟着唱腔微微震颤，纹路泛出淡淡的冷光。
　　回廊不远处，NPC杂役的脚步声还在来回游荡，红灯笼的火光把两道影子投在斑驳的朱红墙面上。
　　“声音就在阁楼。”苏俞弥压低嗓音，目光抬向头顶的木阁楼板，“可听这个动静，她好像早知道我们来了。”
　　沈砚之抬手比了个手势，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回廊的巡逻NPC距离他们不过二十多米，随时可能转头发现这边。此地不宜久留。
　　“先进屋。”
　　两人侧身，悄无声息推开西侧厢房的木门。木门轴依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戏楼里格外刺耳。一进门，沈砚之便反手将房门虚掩，只留一道细窄缝隙观察外面回廊动向。
　　这间厢房比苏玉妆原先住的那间更为简陋，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靠墙立着一道陡峭的木质阁楼扶梯，扶梯木板布满虫蛀孔洞，踩上去随时会发出巨响。
　　唱戏的声音，就是从扶梯上方的阁楼传出来的。
　　咿咿呀呀，唱的是一出《贵妃泣》，唱词凄苦，字字泣血。
　　手环微微震动，是陆寻发来讯息。
　　陆寻：【柴房这边，大批NPC被戏台方向的动静吸引走了一部分，牵制效果生效。但后院依旧残留不少杂役，我们暂时无法移动。你们阁楼那边情况如何？】
　　苏俞弥指尖轻点手环回复：【已抵达西侧厢房阁楼楼下，听见苏玉妆的唱腔，尚未登楼。密道入口应该就在阁楼之内。】
　　刚发送完毕，阁楼之上，唱戏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下一秒，阁楼楼板传来“咚、咚”，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正在阁楼之上，一步步向着扶梯口走来。
　　木板被踩得闷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苏俞弥握紧短刃，身体微微下沉，进入戒备姿态。沈砚之站在斜侧，下意识控制两人距离，保持在十米左右的安全区间。枷锁安安静静蛰伏在小臂，没有发烫，说明二人间距安全。
　　扶梯顶端，一道影子缓缓垂落下来。
　　一袭月白色戏衣，水袖垂落，乌黑长发挽成精致戏髻，鬓边一支素银簪，正是手记里描写的苏玉妆。她大半张脸隐在阁楼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雪白下颌，没有立刻下楼，就站在扶梯最顶端，静静地俯视着楼下的两个人。
　　没有空洞漆黑的眼窝，没有狰狞的怨气黑雾，她看上去，竟和活生生的伶人别无二致。
　　“你们，是来找我的？”
　　女子的声音轻轻飘下来，嗓音柔软，带着一丝疲惫，听不出是活人还是鬼魂。
　　苏俞弥没有贸然上前，目光紧紧盯住对方：“我们想要知道，当年戏楼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苏玉妆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幽幽，在狭小厢房内回荡：“班主害我，权贵相逼，我无处可逃，只能藏在此地。”
　　沈砚之眉头微蹙：“手记是你写的？通风暗道通往戏台后台夹层，那条暗道在哪。”
　　“暗道？”苏玉妆眼波流转，目光扫过两人小臂，当看见那层淡淡的银灰色枷锁纹路时，她瞳孔微微一缩，“你们身上，带着锁。”
　　这句话一出，苏俞弥心头猛地一凛。
　　副本里普通NPC，不该能够一眼识别这个来自上一个副本的跨副本特殊枷锁。
　　沈砚之神色瞬间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苏俞弥半护在身后，依旧牢牢把控距离红线。
　　“你认得它？”沈砚之的声音低沉。
　　苏玉妆没有回答，身子微微向后退，退回到阁楼阴影深处。
　　“上来吧。想要真相，就到阁楼上来。”
　　话音落下，阁楼的楼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挪动。
　　苏俞弥和沈砚之对视一眼。登楼，是主线必经之路，密道入口一定就在阁楼。可未知的危险就在楼上，而且阁楼空间狭小，一旦发生战斗，两人活动空间被压缩，枷锁的距离限制会变得更加致命。只要慌乱间跑开几步，二十米红线一破，灼烧惩罚立刻降临。
　　“我先上。”苏俞弥低声道。
　　“不行。”沈砚之拦住他，“阁楼空间狭小，我们必须依次上去，不能拉开太远。我先登，你紧随我身后，不要和我拉开超过十五米。一旦我示意不对，立刻后撤。”
　　这道木扶梯本身就很短，整段扶梯从头到尾，都远不足二十米。物理空间上，枷锁的安全距离被环境死死锁死。
　　沈砚之抬脚，踩上第一级木梯。
　　“咔嚓——”虫蛀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
　　他一步一步缓慢向上攀登。木梯摇晃，灰尘簌簌从上方掉落。苏俞弥紧随其后，隔了两级台阶跟上，时刻留意小臂枷锁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阁楼。
　　阁楼不大，低矮逼仄，屋顶是斜斜的木梁，空气中弥漫浓重的檀香与腐朽霉味。地上铺着破旧的被褥，角落堆着几件旧戏服。一面小小的天窗，透进一点点惨淡月光。
　　阁楼之中，苏玉妆就站在天窗下方。
　　而阁楼靠里侧的墙壁上，一个被木板遮挡住的方形洞口赫然出现，洞口漆黑幽深，正是手记记载的通风暗道入口。
　　暗道就在眼前。
　　可苏俞弥目光扫过阁楼地面，心底骤然一沉。
　　地上散落好几支断裂银簪，还有数本和他们怀中一模一样的苏玉妆手记。手记版本各不相同，上面字迹有的温婉，有的疯狂扭曲。
　　不止一本。
　　“这些手记……”苏俞弥心头警铃大作，“是很多份。”
　　站在天窗下的苏玉妆缓缓转过身子。
　　这一次，月光落在她整张脸上。
　　一张脸，左右两半截然不同。半边是容貌清丽的伶人苏玉妆，另外半边皮肉溃烂发黑，黑气不断丝丝缕缕往外翻涌。
　　“你们以为，找到这里，就找到真相了？”
　　她的笑声不再温婉，变得尖锐诡异。
　　“苏玉妆早就死在了那个夜晚。”
　　话音落下，阁楼四面墙壁，影子层层叠叠涌动起来。数道一模一样的白衣戏影，从梁柱阴影之中缓缓浮现。整个阁楼，瞬间站满了“苏玉妆”。真假难辨。
　　手环猛地剧烈震动，红色警告跳了出来。
　　【警告！玩家进入镜像幻境！当前所见为怨念编织的虚假幻象！】
　　【主线提示：真正的苏玉妆残魂，藏在通风暗道深处。阁楼全部都是幻象。】
　　同一时刻，外面楼下厢房房门“哐当”一声被狠狠撞开！
　　巡逻的NPC听见阁楼动静，已经冲了进来！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杂役NPC顺着木梯，开始往上攀爬。
　　前有满阁楼的幻象戏魂堵死去路，后有NPC追兵从扶梯杀上来。狭小阁楼，进退两难。
　　“幻象全部是假的，不用跟它们缠斗，直接冲暗道洞口！”沈砚之大喝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凝聚的怨气冲击，逼退扑过来的数道白衣戏影。
　　阁楼空间太小！为了躲避幻象的扑击，沈砚之向暗道方向急冲。
　　苏俞弥为躲开侧面袭来的水袖，下意识向反方向一闪。
　　一瞬间！
　　两人在逼仄阁楼内，一左一右被幻象逼向两端。
　　小臂银灰色枷锁骤然爆发出灼烧般的剧痛！
　　距离！距离被硬生生拉开！
　　已经逼近二十米生死红线！
　　“不好！”苏俞弥闷哼一声，整条小臂皮肉火烧一样刺痛，红色灼伤快速蔓延。
　　沈砚之同样浑身一颤，胳膊上烙印浮现。狭小阁楼，到处都是幻象阻拦，想要立刻缩短距离，却被好几道白衣戏魂死死缠住。
　　“往我这边靠拢！”沈砚之奋力劈退身前幻象，奋力向苏俞弥方向突进。
　　楼下扶梯木板崩裂，NPC已经爬上阁楼入口，腥臭的阴气扑面而来。
　　腹背受敌，枷锁惩罚持续侵蚀两人身体。
　　苏俞弥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灼烧剧痛，短刃横扫逼退身前幻象，拼尽全力向着沈砚之的方向猛冲过去。
　　就在这时，沈砚之小臂上的银锁纹路，忽然发生异变。
　　纹路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
　　这个变化，苏俞弥恰好捕捉到。
　　这不是雨夜公馆副本枷锁原本该有的样子。
　　沈砚之身上，藏着关于枷锁的秘密，在此危机时刻，无意泄露了一角。
　　沈砚之察觉到苏俞弥的目光，眼神微变，立刻压下那缕金光。
　　“别分心！进暗道！”
　　趁着两人距离重新落回安全范围之内，灼烧痛感稍稍消退。沈砚之一把掀开挡在洞口的木板。漆黑幽深的通风暗道，就横亘在眼前。暗道内部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匍匐前进。
　　阁楼的无数道苏玉妆幻象发出凄厉尖啸，铺天盖地扑杀过来，楼下的NPC也已经踏上阁楼地板。
　　“我先进，你紧随我身后，暗道狭窄，我们不会拉开距离。”沈砚之低喝，弯腰钻进漆黑的通风暗道。
　　苏俞弥回头望了一眼满是幻象的阁楼，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身后，戏魂尖啸、NPC嘶吼撞在洞口木板上，咚咚作响。
　　通风暗道之中一片漆黑，只有两人小臂枷锁散发出来的银灰微光，勉强照亮前方狭小通道。空气浑浊憋闷，通道蜿蜒向下，向着戏台后台的深处延伸。
　　手环频道传来陆寻焦急的声音：【阁楼那边发生剧烈阴气波动！你们怎么样了？】
　　苏俞弥一边弯腰匍匐前进，一边咬牙回复：【陷入幻境，已经进入通风暗道，正在前往戏台后台夹层。】
　　暗道往前爬了数米，通道墙壁之上，开始出现大量凌乱抓痕，墙壁上还留有干涸发黑的旧血迹。
　　这里，就是当年苏玉妆逃亡躲藏的通路。
　　爬在前方的沈砚之，忽然停下动作。
　　暗道前方，黑暗之中，传来极轻极轻女子呜咽哭泣声。
　　不是唱戏，是哭泣。
　　真正的苏玉妆，就在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