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剧本馆》木鱼很困

5、契约桎梏 那唱腔婉转

　　破碎的铜镜碎片四散飞溅，惨白的手掌扒住镜沿，指甲缝沾着发黑的脂粉，一点点从镜洞之中向外攀爬。
　　镜面上其余数道模糊戏魂身影也开始躁动，衣袂在镜面里翻涌，咿咿呀呀的悲戏唱腔隔着镜壁渗出来，阴冷刺骨。
　　“不能让它完全钻出来！”沈砚之低喝一声，脚下快速横移，下意识控制着和苏俞弥的距离，始终把间距维持在十米上下。
　　一旦拉开过远，灼烧惩罚便会瞬间降临，等于腹背受敌。
　　苏俞弥握紧短刃侧身避开飞射过来的一块铜镜碎渣，余光扫过小臂------
　　银灰色枷锁纹路亮得灼眼，随着镜中戏魂的阴气扰动，温度还在不停攀升。
　　这枷锁不只是会因为距离触发伤害，周遭的强烈怨念，也会牵动它的异动。
　　“这些戏魂被镜子困住，镜子是它们的通道。”苏俞弥目光飞快扫过整面墙大大小小七八面铜镜，“不止这一面，别的镜子也会往外钻！”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第二面铜镜“咔嚓”裂开蛛网般的裂纹，又一道披着青色戏衣的影子在镜后浮现，指尖已经刺破镜面。
　　化妆间空间本就不大，到处散落梳妆台、木箱、戏服衣架，可供辗转腾挪的地方十分有限。
　　两个人既要挥刃对抗不断钻出的镜中戏魂，又要时刻分出心神把控彼此之间的距离，束手束脚，处处掣肘。
　　那只红蔻丹手掌的戏魂大半身躯已经爬出镜洞，一张毫无血色的女子面孔露出来，眼窝空洞，朝着离它最近的沈砚之猛扑过来，长长的水袖如同绳索直抽向他脖颈。
　　沈砚之侧身翻滚躲开水袖，水袖狠狠抽在木梳妆台上，厚重的实木台面当即裂开一道深痕。
　　他翻滚之后立刻抬眼确认苏俞弥的方位，生怕这一避让无意间把距离拉超限。
　　苏俞弥抓住空隙，短刃直划戏魂后腰。
　　刀刃撞上戏魂躯体，发出钝钝的金属交击声响，黑色的怨气雾气滋滋往外冒。
　　镜中戏魂吃痛，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整个房间的窗纸都被这声啸叫震得簌簌发抖。
　　手环频道里依旧不断传来后院的动静。兵器交击、NPC嘶吼、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陆寻：“后院杂役太多，突围戏台的路被堵死，伤亡压力很大！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苏俞弥一边格挡戏魂的扑击，一边腾出指尖轻点手环，语速急促：
　　“化妆间触发镜中戏魂战斗，我们被枷锁限制，依旧无法过去支援。手记草图已经共享，戏台后台夹层是苏玉妆藏匿点，想办法绕侧门。”
　　江屹的声音带着伤口撕裂的痛哼：“侧门也守着NPC，我们冲不动。”
　　林盏紧跟着补充：“我的探测玉牌预警，有大批阴气正在从戏台方向往厢房回廊移动，很快就会抵达你们那一片！”
　　双重危机。
　　屋内镜魂缠斗不休，屋外大批NPC正在合围过来。
　　他们被困在这片有限的厢房区域，退无可退。
　　沈砚之挥掌打散扑向自己的一缕怨气，快速扫视这间化妆间。
　　墙上铜镜是源头，一面面打碎，或许能暂时压制镜中戏魂。
　　“苏俞弥，左边三面铜镜！我处理右边！记住间距！”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一边闪避戏魂的进攻，一边朝着两侧铜镜突进。
　　苏俞弥短刃劈砍，“哐哐”两声，两面铜镜应声碎裂，镜后挣扎的影子随着镜面崩解发出哀嚎，化作黑雾消散。
　　可就在他冲向第三面铜镜的时候，那只红衣戏魂骤然舍弃沈砚之，猛地朝苏俞弥飞扑。
　　苏俞弥急着躲闪，脚步下意识向后大跨两步。
　　小臂枷锁瞬间爆发出滚烫的剧痛……
　　他一心躲闪怪物，一时疏忽，和沈砚之的距离被拉到了接近十八九米。
　　灼烧感顺着小臂蔓延整条胳膊，皮肉像是被烈火炙烤，钻心的疼。
　　苏俞弥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一瞬迟滞。
　　红衣戏魂抓住这个破绽，水袖一卷缠向他的手腕。
　　“小心！”
　　沈砚之见状立刻快步往前冲，缩短两人间距。
　　枷锁的灼烧感同步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同样眉头紧锁。
　　趁着距离重新回落安全区间，他抓起脚边一根断裂的木凳腿，狠狠砸向红衣戏魂的头颅。
　　黑雾炸开，戏魂被这一击逼退数步。
　　“千万不要在交战的时候乱冲乱退。”沈砚之喘着气，额角渗出薄汗，“战斗之中，最容易忽略距离红线。一次失误，就足以直接葬送两个人。”
　　苏俞弥咬紧牙关，小臂皮肤上已经烙下一圈深红灼热印记，疼痛感久久不散。
　　他清楚，沈砚之说的是事实。枷锁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buff，是悬在两人头顶时时刻刻的利刃。
　　余下几面铜镜陆续被摧毁，镜中钻出来的戏魂失去通道，一个个发出凄厉哀鸣，化作团团黑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化妆间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破碎的镜片、翻倒的胭脂盒。
　　外面回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批NPC已经抵达回廊。
　　“不能继续待在化妆间。”苏俞弥把那本苏玉妆手记紧紧揣进怀里，“这里已经暴露。”
　　沈砚之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窗纸一角向外望去。
　　回廊之上，杂役、戏子NPC三三两两来回走动，封锁了这条回廊大部分出口。
　　月亮门那个通往后院的路口，更是被好几只NPC死死把守。
　　机动组想从那边过来，几乎不可能。
　　手环传来陆寻的消息，状况比预想更糟糕。
　　陆寻：【我们被迫退进后院柴房，暂时躲起来。外面全是巡逻NPC，短时间冲不出来。柴房位置偏僻，暂时安全，但我们离戏台后台依旧很远。】
　　现在局面变成：
　　苏俞弥、沈砚之手握主线线索，却被枷锁锁死活动范围，过不去戏台后台夹层；
　　陆寻三人被困后院柴房，人手充足，却被NPC重重阻隔，难以抵达草图标记的暗格入口。
　　两边明明只隔一座院落，却被副本和枷锁硬生生割裂。
　　苏俞弥低头翻看怀中那本残破手记，一页页快速翻阅。
　　除了之前看到的班主胁迫、躲藏夹层的内容，手记末尾还有一行字迹歪斜的小字。
　　【戏台后台除了正门，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风暗道，连通西侧厢房阁楼。很少有人知晓。】
　　苏俞弥瞳孔微缩：“通风暗道！西侧厢房阁楼，可以直通戏台后台！”
　　沈砚之立刻凑过来，两人依旧保持安全距离，目光落在手记补充的描述上。
　　西侧厢房阁楼，恰好就在他们当前所在的这片厢房片区！不用跨院，不用穿过月亮门！
　　“老天。”沈砚之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条密道，刚好卡在我们枷锁的活动范围之内。”
　　不需要跨越大院，苏俞弥和沈砚之就可以抵达西侧阁楼，顺着通风暗道直接潜入戏台后台夹层。
　　不用冒险穿过满是NPC的大院，也不用指望机动组拼命突围。
　　“但是阁楼，大概率也会有守卫。”苏俞弥合上手记，“而且密道狭窄，两个人都要钻进去，狭小空间里一旦遭遇袭击，我们连躲闪的余地都很小。”
　　手环频道，苏俞弥把这段密道信息同步全队。
　　“西侧厢房阁楼，通风暗道直达戏台后台夹层。我们两个走密道去找苏玉妆。”苏俞弥说道，“陆寻，你们待在柴房，尽量吸引住后院NPC的注意力，减轻我们这边的压力。一旦我们找到夹层，确认苏玉妆，主线就会推进。”
　　“收到。”陆寻声音带着疲惫，“我们会制造动静牵制NPC。但你们务必小心，戏台是整座戏楼怨气最重的地方。”
　　外面回廊的脚步声不断徘徊，NPC还在一间间推开厢房房门搜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走，去西侧阁楼。”沈砚之提起精神。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化妆间房门。红灯笼昏黄摇曳，回廊里数道NPC的影子在不远处来回晃动。他们贴着廊柱阴影，压低身形，借着剥落的朱红墙体掩护，朝着西侧厢房快速移动。
　　小臂银灰色枷锁微光流转，时时刻刻提醒着那道二十米生死界限。
　　转过廊角，西侧厢房就在眼前。阁楼木梯就在房间内侧。
　　可就在他们伸手要推开厢房房门的那一刻。
　　戏台的锣鼓声骤然骤停。
　　整座午夜戏楼，一瞬间死寂无声。
　　一阵轻柔的女子唱戏声，幽幽地，从阁楼上方，就在他们头顶的位置，缓缓响了起来。
　　那唱腔婉转凄切，正是失踪名角------
　　苏玉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