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卡秋崽

5、晚风林荫，双人归途 第

　　第五章晚风林荫，双人归途

　　十月下旬，学校的作息时间表调整了一次。晚自习的下课时间从原来的九点半推迟到了十点，说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给学生多留一些复习时间。

　　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意味着每天要多熬半个小时。但对于池念姝来说，这意味着她每天都要独自走过一段更长的夜路。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四楼，女生宿舍在校园最西边，中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再经过一片小操场和实验楼的后墙。白天这条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一到晚上十点过后，路灯昏暗，树影幢幢，整条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池念姝不怕黑。她怕的是那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四面八方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在了某个角落。

　　所以她每次走夜路都会走得很快，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默数步数，数到宿舍楼下就不怕了。

　　这天晚自习结束后，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一个人走回去。

　　“念姝！”

　　叶安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池念姝回过头，看到叶安逸正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推进桌肚里，抓起书包就往她这边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度。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池念姝愣了一下：“你不用等周婷她们吗？”

　　平时叶安逸都是和周婷以及另外几个女生一起走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穿过操场，整条路都是她们的笑声。

　　“她们今天走得早，说是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叶安逸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侧，“走吧。”

　　池念姝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进了夜色里。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啦啦地响。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叶安逸走在她左边，肩膀和她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池念姝感觉到她的存在，又不会让她觉得拥挤。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池念姝习惯了沉默，但这一次，她发现这种沉默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沉默是一种沉重的压迫，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可现在叶安逸走在身边，同样的沉默却变得轻盈起来，像是夜风本身的一部分。

　　“你今天物理课听懂了吗？”叶安逸忽然开口问。

　　池念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才回答：“……还行。”

　　“什么叫还行？”叶安逸苦着一张脸，“我觉得那个加速度的公式我完全搞混了，刘老师讲的时候我明明听懂了，一做题就懵。”

　　池念姝想了想，说：“你把公式里的符号含义标清楚，不要死记硬背，理解它的推导过程就会好一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该不该说出口。但她说完之后，偷偷看了叶安逸一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你好厉害”的眼神看着她。

　　“你居然能理解推导过程？”叶安逸由衷地感叹，“你在我心里已经是学霸级别了。”

　　“……这只是高一的内容。”池念姝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对我来说就是很厉害啊。”叶安逸理所当然地说。

　　池念姝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下头继续走路。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叶安逸的步伐。

　　她们走过林荫道的拐角，路灯在这里暗了一盏，光线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池念姝的心微微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就在这时，叶安逸的手伸了过来。

　　她没有牵池念姝的手，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书包带子，像是确认她没有走丢一样，然后顺势走到了她外侧——靠近黑暗那一侧的位置。

　　“这边路灯坏了，走里面一点，小心草丛里有虫子。”叶安逸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

　　但池念姝知道，她是在替她挡住那片更深的黑暗。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往里挪了挪，靠近叶安逸那一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近到池念姝能闻到叶安逸身上洗衣液的清香——是那种很普通的皂香味，干净又温暖。

　　“念姝。”

　　“嗯？”

　　“你周末一般都干什么？”

　　池念姝想了想：“看书，写作业，有时候会去图书馆。”

　　“那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池念姝转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学校后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书店，听说里面有好多旧书，还有一只店猫，特别胖。”叶安逸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但是一个人去好无聊，你要不要一起？”

　　池念姝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叶安逸第一次正式约她出门。

　　不是在学校里顺路一起吃饭，不是在教室里顺便帮她带水——而是一个专门的、单独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约定。

　　她应该拒绝的。

　　她一直都是拒绝的。拒绝所有人的邀约，拒绝所有的社交活动，把自己关在一个安全的壳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是……

　　她看着叶安逸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我不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几点？”她听到自己问。

　　叶安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亮了一整片星空。

　　“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池念姝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但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她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叶安逸停下来，冲她挥了挥手。

　　“到了，快上去吧，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好嘞！”叶安逸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跑去，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别忘了周六下午两点！”

　　池念姝站在宿舍楼的灯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爬上三楼，推开寝室的门。室友们有的在洗漱，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赶作业，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映着忙碌的身影。

　　池念姝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慢慢地把书包放到桌上。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周六。

　　她竟然开始期待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