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卡秋崽

4、第一次轻声回应 第

　　第四章第一次轻声回应

　　十月中旬，学校迎来了秋季运动会。

　　这是高一新生入学以来第一次全校规模的大型活动，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兴奋气氛。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操场上空飘着各色的彩旗，各个班级的大本营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依次排开，桌椅板凳、横幅标语、零食饮料摆得满满当当。

　　高一三班的大本营设在操场东南角，位置不错，既能看清跑道上的比赛，又能蹭到旁边法桐树的阴凉。

　　叶安逸一大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她既是班级通讯员，负责往广播站送加油稿，又是后勤组成员，帮忙搬水搬物资，还要抽空给自己报的两个项目做准备——女子两百米和四百米接力。

　　“安逸！加油稿写好了没？广播站在催了！”

　　“来了来了！”叶安逸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抓起桌上的稿纸就跑。

　　等她忙完一圈回来，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喇叭里传来播音员洪亮的解说词。叶安逸站在班级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池念姝不在队伍里。

　　叶安逸并不意外。她知道池念姝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昨天报名列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池念姝的脸色不太好看。后来她去跟班长说了一声，让池念姝留在大本营看东西，不用参加入场式。

　　此刻，大本营的遮阳伞下，池念姝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口里。周围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专注地盯着书页。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握着书的手指捏得很紧，指腹泛白，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却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她只是在假装平静。

　　假装自己不害怕这种被热闹包围的感觉。

　　假装自己不羡慕那些可以毫无顾忌地大笑、奔跑、拥抱的人。

　　“念姝！”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池念姝抬起头，看到叶安逸正朝她跑过来，手里举着两串冰糖葫芦，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开幕式结束了，接下来是男子一百米预赛，没什么好看的。”叶安逸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串冰糖葫芦，“给你买的，校门口那家老爷爷做的，可好吃了。”

　　池念姝看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太想吃甜的。”她说。

　　其实是她的胃在紧张时会隐隐作痛，现在正有些不舒服。

　　但叶安逸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一样，把糖葫芦往她手里一塞，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膝盖上——是一个暖呼呼的热水袋。

　　“胃不舒服就别吃凉的，捂捂肚子会好一点。”

　　池念姝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热水袋，又抬头看了看叶安逸。

　　叶安逸已经拆开了另一串糖葫芦的包装纸，正咔嚓咬下一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我看到你刚才偷偷揉胃了。”

　　池念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被人看穿的、无所遁形的感觉。但又不同于以往被窥探隐私时的窘迫和抵触——这一次，她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温热的暖流在涌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因为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叶安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自己也笑了，“好啦，其实就是比较关注你嘛。”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池念姝的心脏却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热水袋抱在怀里，指尖感受着那股透过橡胶传来的温暖。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那串糖葫芦，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齿间响起，山楂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叶安逸歪着头看她。

　　“……嗯。”

　　池念姝的回答依然简短，只有一个音节。

　　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叶安逸的投喂。

　　叶安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

　　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叶安逸的两百米预赛安排在三点左右。

　　池念姝原本打算继续待在大本营看书，但当广播里念到“高一三班，叶安逸，请到检录处检录”的时候，她合上了书。

　　她站起来，穿过人群，慢慢地走到了跑道旁边。

　　她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站在第二层围观人群的后面，隔着好几颗脑袋，远远地看着起点处那个正在做拉伸运动的熟悉身影。

　　叶安逸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又跳了几下，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充满了活力的气息。

　　发令枪响。

　　叶安逸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池念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奔跑的身影，看着她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看着她率先冲过终点线，看着她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然后抬起头，朝大本营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多人，池念姝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进人群里。

　　然后她看到叶安逸笑了。

　　那个笑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嘈杂的人群和燥热的空气，准确地落在了她心上。

　　池念姝低下头，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糖葫芦签子，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糖渣。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池念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室友们都还在兴奋地讨论白天比赛的各种精彩瞬间，笑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池念姝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那串冰糖葫芦，想起那个热水袋，想起叶安逸在跑道尽头遥遥望过来的那个笑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在室友们的谈笑声中，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叶安逸。”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在场的情况下，主动念出这个名字。

　　念完之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耳朵烧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作品碎碎念：第一次轻声回应
第四章写完，我忍不住对着屏幕傻笑了好久。
如果说前三章是叶安逸在单向输出温暖，那这一章，我终于听到了池念姝心里冰层碎裂的声音。
写运动会这段的时候，我特意把镜头给了池念姝。她坐在大本营里，穿着长袖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假装在看书。其实她不是在阅读，她是在用书本给自己建一堵墙。她害怕那种被热闹包围的感觉，害怕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格格不入。但她又忍不住偷偷看——看叶安逸忙前忙后，看叶安逸在跑道上奔跑。
叶安逸递过来的那串冰糖葫芦和热水袋，是我觉得这一章最温柔的地方。
池念姝说“我不太想吃甜的”，其实是在说“我胃不舒服”。但叶安逸没有追问，没有让她解释，而是直接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她甚至没有说“你胃疼吧”，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看到你偷偷揉胃了”。
这种“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我不会让你难堪”的分寸感，真的太戳人了。
池念姝咬下那口糖葫芦的时候，我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化开了。山楂是酸的，糖衣是甜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有点酸涩，但更多的是甜。
然后是她站在人群后面看叶安逸跑步那段。
我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我是池念姝，我会不会也这样？明明不想靠近人群，却又忍不住想看看那个对我好的人。她站在第二层人群后面，隔着好几个脑袋，不敢往前挤，也不敢躲开。当叶安逸冲过终点线朝这边看过来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自我保护。
但叶安逸笑了。
那个笑容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她心上。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池念姝心里那堵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晚上宿舍那段，是我写的时候自己先红了眼眶的地方。
“叶安逸。”
她第一次在没有人在场的情况下，主动念出这个名字。不是在心里默念，而是真的用嘴唇轻轻碰出了那个音节。念完之后把被子拉过头顶，耳朵烧得通红——这个细节我反复改了好几遍，因为我想让读者感受到她那种“被自己吓到”的慌乱和羞涩。
她开始在意这个人了。不是那种“她对我好，我应该回应”的感激，而是真正的、属于少女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写完这一章，我突然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小太阳和角落人”了。
她们在互相靠近，互相治愈。
叶安逸教会了池念姝“你可以拒绝”，而池念姝教会了叶安逸“温柔也可以很安静”。
明天，她们又会发生什么呢？也许是一次偶然的对视，也许是一句不经意的关心，也许，只是并肩走在路上时，影子靠得更近了一点。
喧闹人间，幸好有你，让我可以安心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