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所有人热闹，我只陪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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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所有人热闹，我只陪你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了。
高一三班的成绩排名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白色的A4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墨迹清晰，像一张无声的判决书。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卧槽，王磊数学九十八？你是不是人了还？”
“英语这次好难啊，我阅读理解错了六个……”
“诶，池念姝总分多少？我看看——年级第十七？班级第三？”
有人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在一片哀嚎和抱怨声中，这个成绩显得格外瞩目。
池念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翻书，假装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腹微微用力，纸张的边缘被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不习惯被人注视。哪怕是善意的注视，也会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掉了外壳的蜗牛，暴露在干燥的空气里。
“念姝！你也太厉害了吧！”周婷第一个冲过来，趴在她的桌沿上，两眼放光，“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七！你是怎么学的？求带求带！”
池念姝往后缩了缩，声音很低：“……运气好而已。”
“你这叫运气好？那我岂不是运气差到极点？”周婷夸张地捂住胸口。
周围的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成绩和排名。池念姝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和目光，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后背紧紧地贴着椅背，手指攥着书页的力度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人群外面伸进来，准确地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让一让让一让，给我留个位置。”叶安逸的声音从人缝里传进来，带着一贯的轻快和爽朗。
她挤进人群，在池念姝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顺手把自己桌上的一盒牛奶放到池念姝面前。
“考得这么好，奖励你一盒奶。”
池念姝看着那盒牛奶，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你自己喝吧。”
“我喝过了，这个是专门给你带的。”叶安逸把吸管插好，直接递到她嘴边，“喏，张嘴。”
池念姝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耳根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话题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
她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整个胃。
叶安逸满意地笑了，然后把自己的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你考得怎么样？”池念姝问。
“还行吧，中等偏上，不挂科就行。”叶安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又不是学习的料，能跟上进度就不错了。”
池念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要是想提高的话……我可以帮你。”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吗？你愿意给我补课？”
“……如果你需要的话。”
“需要需要！太需要了！”叶安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晚自习我跟你坐一起，你给我开小灶！”
池念姝被她摇得头晕，却没有挣开她的手。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叶安逸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暖的，有力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嗯。”她轻声答应了。
期中考试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场大型的班级联谊活动。说是联谊，其实就是几个班联合起来搞了一场户外拓展，地点选在城郊的一个生态农场，有烧烤、有游戏、有篝火晚会，美其名曰“缓解考试压力，增进同学感情”。
大部分人都很兴奋，尤其是男生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讨论要带什么零食、要组队玩什么项目。
池念姝从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不想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想让叶安逸失望。这段时间以来，叶安逸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叶安逸希望她能多参加集体活动，希望她能慢慢融入大家——所以她才一直忍着没说。
直到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叶安逸在QQ上给她发消息。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别忘了！】
【对了，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你多穿点衣服。】
池念姝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早上，池念姝背着一个小背包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叶安逸已经在集合点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相机，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看到池念姝走过来，她立刻扬起手挥了挥。
“早啊！”
“早。”池念姝走到她身边，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大巴车来了，大家陆续上车。叶安逸拉着池念姝坐到了靠窗的双人座上，自己坐在外侧，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郊区的田野和树林取代，天空蓝得透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池念姝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到了农场之后，活动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团队破冰游戏，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做一些类似于“两人三足”“抱团取暖”之类的互动游戏。现场气氛热烈，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池念姝站在人群的最外圈，手脚冰凉。
当主持人喊道“三人一组，抱团！”的时候，周围的人迅速拉帮结派地抱在了一起。池念姝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潮水冲刷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们三个人一组！”叶安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笑意和微微的喘息，“周婷，你抱另一边！”
周婷从另一边挤过来，三个人紧紧地抱成一团。
池念姝被夹在中间，鼻尖抵着叶安逸卫衣的布料，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味。她能感觉到叶安逸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搂着她，像是怕她被潮水冲走一样。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叶安逸一定能感觉到。
但叶安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怕，跟着我就好。”
接下来的所有活动，叶安逸都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两人三足的时候，叶安逸把她们俩的腿绑在一起，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走。池念姝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叶安逸稳稳地扶住了。
“你跟着我的节奏就好，”叶安逸说，“左、右、左、右——对，就是这样——”
烧烤的时候，叶安逸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儿。她熟练地生火、翻肉、刷酱料，烤好的第一串鸡翅直接递到了池念姝手里。
“你先吃，尝尝咸淡。”
池念姝接过那串鸡翅，咬了一口。外皮烤得微微焦脆，肉质鲜嫩多汁，酱料的咸甜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叶安逸笑得比她自己吃到还要开心。
篝火晚会是最后一个环节。天色暗下来之后，农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音乐响起来，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玩游戏。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池念姝坐在远离人群的木凳上，抱着膝盖，看着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
叶安逸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杯子递给她。
“怎么不过去一起玩？”
池念姝接过热可可，捧在手心里，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叶安逸。”
“嗯？”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很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但叶安逸听到了。
叶安逸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着池念姝，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认真到近乎温柔的神色。
“不会。”她说，“从来不会。”
池念姝没有转头看她，但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我不太合群，”池念姝继续说，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很奇怪，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参加活动，总是板着一张脸……我知道和我相处很费劲。”
“念姝。”
叶安逸伸出手，覆在她捧着杯子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暖，比热可可还要暖。
“我不需要你和所有人合群，”叶安逸说，语气平静又笃定，“你只需要和我合群就够了。”
池念姝的睫毛颤了颤。
“其他人热闹是他们的事，”叶安逸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只想陪你。”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漫天繁星之中。
池念姝低下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眼眶慢慢地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翻过手掌，让叶安逸的手滑进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十指相扣。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歌声和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而在人群之外的角落里，两个女孩并肩坐着，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所有人热闹，我只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