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共鸣》影蝶ng

3、3 许星取是被

　　许星取是被冻醒的。

　　道观里没门，山风灌进来一夜，他睡着睡着整个人往旁边缩，无意识地往热源上贴。贴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怎么这么硌。睁开眼，发现额头抵着的东西是许星予的肩胛骨，硬邦邦的，隔着一层白衣，他哥正曲着一条腿靠墙坐，闭着眼，呼吸很浅。

　　他猛地把脑袋弹开。

　　许星予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两个人就着天刚亮的那点灰光对视了一瞬，都沉默地移开视线。许星取抱着剑站起来拍裤子上的草屑，许星予把袖口重新拢好。

　　谁也没提昨晚睡姿的事。

　　山雾比昨天淡了些。两人出了道观往西走，石板路慢慢变宽，隔一段就有倒伏的石碑，碑上的字从"玄天"变成了"镇魔"。许星取蹲下看了两回，没看懂，也不多问。

　　许星予倒是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许星取跟上去探头。

　　许星予的视线落在地上。路边一块半埋的石碑边上，长着一丛青灰色的草，叶子细长，顶端凝着露珠。他蹲下身摘了两片。

　　许星取凑近看："草药？"

　　"玄天法器周围应该种着这个。"许星予捏碎一片叶子闻了闻，"《玄天录》写的。"

　　"你连这个世界的书都记住了？"

　　"进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许星予站起来，"你脑子里没有？"

　　许星取想了想："只有怎么用剑。"

　　"……"

　　"还有怎么走山路。"

　　"……"

　　"还有……"

　　许星予看他："还有什么。"

　　"还有你。"许星取老实说，"我脑子里的记忆全是跟你有关的东西。魔道的事一点没有。"

　　许星予没应。他把碎叶子收进袖口，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昨天快了些。

　　许星取跟了两步，忽然说："哥你慢点——"

　　话没说完，他脚下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靴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他没摔。

　　许星予的手从前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许星取骨头疼了一瞬，整个人被拽起来站稳。等他抬头，许星予的脸离他很近，眉头皱得很深。

　　"路都不会走？"

　　"地滑——"

　　"我拉着你。"

　　许星取愣了一下。

　　许星予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没完全松，手指往下一滑，扣住了他的掌心。然后转过去继续走。

　　许星取被他拉着跟在后面，手心里是他哥的体温。热的，比昨天暖和多了。

　　他没说话。许星予也没回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手扣着，穿过山路和雾。

　　走了约莫两里，前面豁然开朗。山坳中央现出一片平台，青石铺地，四面围着断柱，像某个殿宇的遗址。平台正中立着一座石塔，三丈高，塔身刻满了暗纹，在晨光里隐隐泛金。

　　许星取第一反应是找到了。

　　他正要迈步，许星予拉着他的手猛地往回一拽——力道比刚才更大，许星取几乎是被扯着退了三四步。

　　"哥——"

　　"别出声。"

　　许星予把他推到一根断柱后面，自己也跟着贴上来。两个人的肩膀挤在狭窄的石柱后面，许星取被他哥圈在怀前，后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快的。

　　"怎么了。"许星取压着声。

　　许星予的呼吸落在他耳侧，温的，一阵一阵："塔前面有人。魔道的。"

　　许星取眯着眼从石柱侧面望出去。石塔前方的平台上确实站着七八个人，全是一身黑衣暗红滚边——跟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找什么。翻地上的砖，拆断柱的碎石，有人绕着石塔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在找法器？"许星取问。

　　"塔门还没开。他们在找开塔的东西。"

　　许星取盯着那伙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一块青灰色的东西，形状像石碑的碎角，但顶端正发着微弱的金光。

　　"那个——"他伸手指。

　　许星予按住他的手压下来："别指。"

　　"但他们手里有钥匙。"

　　"我知道。"

　　"那——"

　　"你现在过去，他们管你叫少主。你是该走上去的。"

　　许星取沉默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没说完的半截——他哥的意思是，你走出去就是魔道少主，该跟他们站在一起，该去抢法器。你我不该站在同一根柱子后面。

　　"那你呢。"许星取问。

　　许星予没答。他的下巴几乎搁在许星取肩膀上，呼吸从侧面拂过来，短促的。

　　"你昨晚说想不出。"许星取说，"现在想到了吗。"

　　过了好几息，许星予的声音才从后面传过来："想到了。"

　　"什么。"

　　"我过去。"

　　"你过去干嘛——"

　　"我是仙门首徒。"许星予的声音很平，"他们拿了钥匙，我出去抢。仙门魔道打起来，没人会注意你不该在哪边。你自己绕到塔后面，找机会进去。"

　　许星取猛地转头，额头差点撞上许星予的下巴。两个人脸对脸，近到许星取能数清他哥眼睫毛上的雾珠。

　　"你一个人打八个？"

　　"嗯。"

　　"打不过呢？"

　　"那就打不过。"

　　"哥你——"

　　"许星取。"许星予叫他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你进去。拿法器。然后来找我。"

　　许星取盯着他。断柱外面那伙人还在翻砖，碎石声响一下接一下。他哥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眉头还是皱着的。

　　"打完呢。"许星取问。

　　"打完再说。"

　　"你怎么找我。"

　　"你顺着原路回去，道观等。"

　　"万一你没来呢。"

　　许星予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许星取的头顶。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像小时候许星取考砸了、他哥路过他书桌旁边随手按的那一下——不用说话，意思是"没事"。

　　"那你就等久一点。"许星予说。

　　他把手收回去，从断柱侧面转了出去。

　　白衣服出现在晨光里的时候，八个黑衣同时扭头。许星取缩在柱子后面，听见有人喊了句"仙门的人！"，然后是拔剑出鞘的金属声响，连成一片。

　　他没探头去看。他听着那些声音判断距离——他哥应该已经走出五六步了，那伙人围上去了。又响了两声剑刃相接，短促的。然后他听见许星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只有三个字：

　　"去。"

　　许星取咬着牙从柱子后面窜出去，贴地弯腰，沿着平台边缘的废墟碎影绕向石塔背面。脚下全是碎石和断瓦，他尽量放轻，但靴底踩到一片碎瓦还是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子没停，余光扫到侧面的战局——白衣服被围在正中，剑光闪了三下，挡开了两柄刀，第三柄刀擦着他臂膀过去，袖口裂了一道。

　　许星取没停。他绕到石塔背面，塔身暗纹在近处看更加清晰，全是看不懂的符咒。塔门是石质的，严丝合缝，但底部嵌着一块凹槽——形状跟那伙人手里拿的碎片刚好吻合。

　　钥匙不在他手里。

　　他蹲下来摸了那道凹槽，手指刚碰上，塔身突然发出极其细微的震颤。符纹亮了一瞬，又灭了。

　　许星取脑子转得飞快：没有钥匙不能开门。那伙人拿着钥匙还在前面跟他哥打。他得把钥匙弄过来。

　　他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探头从塔角望出去。

　　前面的战局已经变了。

　　八个黑衣人倒了一半，还剩四个围着一个白衣服。许星予的左臂在往下滴血，袖口裂开的那道口子，血顺着指尖落在地砖上，一滴一滴，他换了右手握剑。对面四个也不敢贸然上前，剑尖对峙着。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那块碎角，金光比刚才更盛了。

　　许星取蹲在塔角后面，手心在出汗。他看见他哥的左手垂着，血还在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看见对面四个人的眼睛全钉在许星予身上，没人注意塔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从塔角走出去，声音放得又懒又慢：

　　"都让开。"

　　四个黑衣人猛地回头。

　　看见他的瞬间，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握着钥匙的那个人也跪了，手里的碎角举过头顶。

　　"少主。"领头的那个头埋得最低，"属下不知少主亲临——"

　　"现在知道了。"许星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稳，藏着手心那点汗。他走到那人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举过头顶的碎角，"钥匙给我。"

　　那人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双手奉上。碎角沉甸甸落在许星取掌心里，金光烫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转身就走。

　　"少主——"领头的在背后喊，"那仙门之人——"

　　"留活的。"许星取没回头，声音扔过去，"我有用。"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刀剑重新架起来的声响，他哥应该又被人围住了。他没停下来确认。他走回石塔后面，蹲下身，把碎角嵌进凹槽。

　　严丝合缝。塔身猛地一震，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暗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得许星取整张脸发白。

　　他一把推开门挤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了。

　　塔内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符纹一层一层亮着蓝光。正中悬着一枚玉牌，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清透的青色。玄天法器。

　　许星取走过去伸手。指尖碰上玉牌的瞬间，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外面他哥还在流血。

　　他猛地攥住玉牌拽下来，转身就往回推门。

　　门开了。

　　外面的晨光照进来。

　　平台上空无一人。

　　倒下的黑衣人、站着的人、许星予——全都不见了。地上的血迹还在，一滩一滩，从平台正中延伸向山路的方向。另一条路，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许星取站在塔门口，手里攥着玉牌，望着那一条延伸向山雾深处的血迹。

　　他哥的血。一滴连着一滴，像谁用笔沾着红墨在石板上画了一条线，指向看不见尽头的雾里。

　　许星取的嘴唇动了一下。

　　"哥。"

　　山雾那边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