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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山路不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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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好走。
许星取穿着魔道少主的靴子,底硬,踩在碎石上硌脚。前头许星予走得稳,白色衣摆扫过路边的草叶,没沾一点泥。
"哥。"许星取在后面喊。
许星予没停。
"哥你慢点。"
许星予停了。但没回头。
许星取快走几步赶上来,喘了口气:"你能不能等我说句话——"
"不能。"
"为什么?"
许星予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换了——许星取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哥哥这么绷着的样子,下颌线像绷着一根弦。
"仙门首徒跟魔道少主并肩走山路,"许星予的声音压得很低,"被人看见,我可以解释成押送你。你要跟我说话,用喊的——嫌命长?"
许星取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跟前头走着的是他哥,他想说话就说。
"……知道了。"他嘟囔了一句。
许星予又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转回去继续走。
这次走得慢了一些。
许星取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低着头看路,靴尖踢着一颗小石子。过了一阵,山雾越来越浓,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倒伏的石碑。许星取凑近看了一眼,碑面刻着古字,认不全,但模糊能看出"玄天"两个字。
他刚想说"哥你看这个"——
前头许星予猛地抬手。
许星取刹住脚。
许星予没回头看他,目视前方。雾气里慢慢显出来三个人的轮廓,白衣服,银云纹,跟许星予身上一样的款式。
仙门的人。
许星取瞬间明白了。
那三个人也看见他们了。领头的一个快步上前拱手:"师兄!你果然在此——"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许星予身后的人,整个人钉住。
魔道少主。一身黑衣,腰间的剑未入鞘。活靶子站在三步之外,他师兄就这么让他站着。
"……师兄。"那人声音变了,"他是——"
"我知道。"许星予打断他,声音稳得不像真的,"我截到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又说:"那师兄为何不将他缚住?此人身份尊贵,若中途脱逃——"
"他身上下了禁制,走不了。"
许星取在后面站着,一个字都没说。他感觉到那三双眼睛在打量自己,全是杀意。而站在他前面不到两步的那个人——白衣服的背影,肩上绣着银云纹——他正挡在那三双眼睛和他之间。
领头的仙门弟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许星予没给他机会:"你们去东面搜,西面交给我。"
"可是师兄——"
"这是命令。"
那三个人又对看了一眼,最终拱手退入雾里。白色的衣角在雾气中隐没,脚步声慢慢远了。
许星予站着没动。过了几秒钟,他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反复了两三次。
"哥。"许星取走近一步。
"别过来。"
许星取停住了。
他看见许星予的左手还在微微发颤。五个指尖攥得泛白,松开,又攥紧,指节咔嗒响。
"你怎么了。"
"手僵。"许星予说。
"你刚才攥剑柄攥的?"
"嗯。"
"你准备拔剑?"
许星予没回答。
许星取盯着他的侧脸。他哥这个人,从小到大所有藏着的事情都在脸上留痕迹,只是别人看不出来。但许星取看得出来——他嘴角抿着的时候比平时紧了一线,那就是"他正在想怎么回答"。
"你准备对那三个人拔剑,还是对我?"
许星予终于转头看他。
雾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湿的,凉的。剑鞘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对那三个。"许星予说,"你走你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把同门打了,魔道少主跑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许星予没接话。他转过身面对着许星取,两个人隔了三步,雾把彼此的轮廓揉得有点模糊。他的声音从雾那边传过来,很平:"交代是回去之后的事。"
"你现在不想?"
"想。"
"那你想出什么了?"
许星予安静了一会儿:"想不出。"
许星取愣了一下。
"那就不想了。"许星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许星予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白衣服和黑衣服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许星取低头看他哥的手,五指还在微微发颤。他伸手握上去。
凉的。比他凉。他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拇指按在许星予的指节上,慢慢揉开。
"暖和了吗。"他问。
许星予没说话。但那只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僵硬的指节一根一根软下来。
远处又有钟声,比刚才更近了。道观的轮廓在雾里隐约浮现,门匾歪着,青瓦上落满了枯叶。
"前面有道观。"许星取说。
"嗯。"
"进去歇一下?"
"嗯。"
许星予把手抽回去,拢回袖中,抬脚往前走。许星取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鞋尖一白一黑,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进了那道残破的门。
道观里头很暗,只有半截残香燃着一个红点。墙角堆着干草,地上有没扫尽的灰。许星取找了个干爽的角落坐下,把剑横在膝上,抬头看他哥。
许星予没坐。他站在门廊底下,侧着身,隔着那道破门看外面的雾。白衣服的下摆沾了泥,袖口被露水打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
"哥。"许星取喊他。
"嗯。"
"你坐。"
许星予没动。
"你站着不累?"
"不累。"
"那你能不能转过来。"
许星予停了片刻,转过身。隔着半个道观的距离,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香头的红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许星取抱着膝盖看他。
"你刚才说想不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观里有一点回响,"想不出什么。"
许星予靠着门框,垂着眼:"想不出怎么一边不伤你、一边把三个同门打晕、一边带你走。"
"你想了多久。"
"从看见他们开始。"
"几息的时间。"
"嗯。"
许星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想出来了没有。"
许星予抬眼看他。雾气从他身后的门外涌进来,裹着他的白色衣袍。隔了这么远,许星取还是看见他哥的嘴角松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许星予说,"但你先歇着。等会儿再想。"
许星取在黑暗里咧了咧嘴。
香头又暗了一截。他把膝盖上的剑放倒,腾出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干草。
"哥。"
"嗯。"
"你过来坐。"
许星予看了他一眼。三息之后他走过来,在许星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碰着肩,草垛被压出一声响。
谁也没说话。香燃尽的最后一刻,红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道观彻底黑了。
黑暗里许星取感觉到旁边人的肩膀,紧挨着他的,温热的。剑横在两人膝前,两柄,一白鞘一黑鞘,刃对着刃。
"哥。"
"嗯。"
"你剑是冷的。"
"剑不都冷。"
"你手也是。"
许星予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搭在许星取的手背上。凉的,但正在回温。
许星取没动。他的手背贴着许星予的手心,两个人就这么放着。
"暖和了吗。"许星取小声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