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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见到你 你不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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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以蘅第二次见到那个男生,是在音乐教室。
怎么会这么巧呢?他又见到他了。
严以蘅只是路过,他去行政楼,从音乐教室那一层穿过去会比较近,现在已经快要放学了,按理说没有班级会在这个时候上音乐课,但严以蘅听见了乐声。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乐声走去,夕阳穿透了玻璃,温温柔柔地笼在那教室里,罩在那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在弹琴,白而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严以蘅听不懂,但他觉得好听。
钢琴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正在唱歌,应该是那个男生的同学。
严以蘅这才想起来,学校马上就要办文艺汇演了。
他们班今年准备的是合唱,严以蘅唱歌走调,但藏在几十号人里也不明显,更没人会要求他什么,严以蘅耳朵有问题,全班人都知道。
“小徐,你唱会儿,我歇会儿。”唱歌的人对徐一清说。
徐一清手指一歪,弹出了个四不像的声音:“小张,你偷懒也要有个限度,我又弹又唱的还要你干嘛?”
张超:“要我的美貌坐镇。”
张超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七十斤。
徐一清:“行啊大美美,那我们也别表演了,到时候你直接上台亮个相,咱们班稳赢。”
张超傻兮兮又贱兮兮地笑:“我嗓子疼,你就替我会儿,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徐一清好似有点儿犹豫:“你真让我唱?”
张超:“你是金嗓子还是银嗓子?喊你唱支歌这么费劲呢?”
徐一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夕阳,如音乐家般感慨道:“好吧,那我就为这美丽的夕阳献上一曲。”
在他的歌声中,夕阳陨落了。
别人的歌声悠扬,徐一清的歌声听起来有恙。如果这儿再放个玻璃杯,经过这首塞壬之曲怎么着也该被震碎了。
张超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
严以蘅从来没听过这么新奇的歌。
“徐一清!停!徐一清!!”张超痛苦地喊着,而徐一清则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放开了喉咙大声唱。
一曲毕,张超的耳朵里已经长出了厕纸,他讷讷地看着徐一清,仿佛刚才接受了一场噩梦般的洗礼。
“高考完我要去参加亚洲好声音。”徐一清颇不要脸且自信地说。
张超把纸巾从耳朵上扯下来,扯了扯嘴角:“你只能参加亚洲好难听。”
徐一清骄傲地笑了笑:“被你徐大人折服了?”
张超仍感到余音绕梁,他想吐啊。
“徐一清,徐大人,我真的错了,我唱吧,还是我唱吧。”
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严以蘅躲在墙与墙的阴影中,正使劲儿摁着胸口。
原来他叫徐一清。
文艺汇演就在几天后,当日到了大礼堂严以蘅才知道,徐一清竟然还是本次汇演的男主持人,他换掉了宽大的校服外套,穿上了黑色的修身西装,刘海被抓到后面去,额头亮出来,五官大气又精致。
“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徐一清……”
从小到大,严以蘅对这些活动都不感兴趣,他每次顺应着班级坐在人群里,不是发呆就是发呆。
今天他却没有,今天,徐一清总是会在每一个节目的之前和之后出现。
最后徐一清还是把唱歌的使命归还给了张超,张超唱得很不错,但严以蘅只能看见徐一清一个人,他的身形在聚光灯下泛着光,他的手指又在跳舞了。
徐一清,高二(1)班的徐一清,会弹钢琴的徐一清,声音好听的徐一清,喜欢打篮球的徐一清,成绩很好的徐一清。
徐一清。
高考出分后,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严以蘅坐在电脑面前发呆。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拟好的,堪称完美的志愿,脑子里却始终回荡着前几天不小心听来的话。
真奇妙啊,高三的一整年间,徐一清就像躲了起来似的,他和他的教室甚至都不在同一层楼,加上学业又重,如果严以蘅不刻意去找,就很难能见到他,只有偶尔中的偶尔,严以蘅会透过教室的窗户目睹徐一清迟到后抄着近道一路小跑。
从高二的那颗篮球开始到现在高考结束,严以蘅没跟徐一清说上哪怕一句话。
可前几天,严以蘅却在家附近的超市里再次见到了他。
“小徐,你志愿填得咋样?”张超问。
徐一清晃悠着,在架子上对QQ糖挑挑拣拣:“就松大呗,不行再华大,我一共就想了这两个,后面还有八个都是我妈填的,她恨不得再填八十个,生怕我滑档。”
无论是松大还是华大,都是海市乃至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按照徐一清的成绩,应该不用太担心。
徐一清的第一志愿是松大,第二志愿是华大。
严以蘅的第一志愿是华大,第二志愿是松大。
他们的头两个志愿竟然是相反的。
两所大学的排名难分伯仲,但综合来讲严以蘅更喜欢华大的法学。
鬼使神差地,严以蘅轻轻地,默默地移动起了鼠标,敲动了键盘。
徐一清的第一志愿是松大,第二志愿是华大,学人工智能。
现在,严以蘅的第一志愿也是松大,第二志愿也是华大,学法。
冲动了,是的,除了严以蘅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严以蘅做了什么。
直到志愿填报时间截止,严以蘅再也改不了志愿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华大法学,这是他高中三年的目标,现在他说改就改了,可他心里竟然半点遗憾都没有。
可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阻挠他一般,明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松大,但他最后还是被华大录取了。
明明他都想好了。
志愿填报这件事儿,是看命的,能幸运地被一志愿录取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松大和华大这样的顶尖院校,今年松大分数线异常高,严以蘅原本以为他的成绩是稳的,可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分两分。
这一分两分,快要和天堑一样深了。
华大那封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一直躺在严以蘅抽屉里,直到暑假快要结束了他才拆封,为了这个,他曾努力了三年,可他却不如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样高兴。
为什么呢?因为徐一清吗?
徐一清……会被一志愿录取吗?
严以蘅不肯再想下去,他又开始了,他又在想徐一清的事,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想着那位不知被什么学校录取了的徐一清,严以蘅趴在桌上,随手拿起一只铅笔,在桌子上画了一只小恐龙。
高三上学期的一次分班考试,严以蘅被分到了高三(1)班,徐一清的座位。
严以蘅会在上学和放学时故意绕远路,他绕的这点儿路经过徐一清的教室,所以严以蘅认识这把椅子,认识这张桌子。
徐一清的桌子上就有这样一只小恐龙,铅笔印还很新,看起来是刚画上去不久的。
高考啊,是很恐怖的,只是在电脑上轻轻点一点,志愿代码偏个一位,就会让一群原本紧密相连的人各奔东西,天各一方。
就算他们同为海市人,可海市那么大,往后能碰上的几率又会有多少呢?
他跟徐一清,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严以蘅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无计可施。
徐一清有女朋友啊。
明知如此,严以蘅还是自作多情自作主张地做了那些事情,他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为什么呢?严以蘅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了。
十八岁的严以蘅下定决心,往后不再绕任何的远路。
大一开学,严以蘅住四人寝,其中一个室友叫代影。
严以蘅和代影相处得挺融洽,一天下午,代影给他发消息,说等会儿会有个人来他们宿舍拿点儿东西,严以蘅说他知道了。
门被敲响了,严以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前,拧开门把,他只是做了这些事。
然后,徐一清就出现在他眼前。
“嗨,你是代影的舍友吧?我叫徐一清,我来你们宿舍拿点儿东西。”徐一清笑嘻嘻地对严以蘅说道,他根本就不知道严以蘅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严以蘅根本也没想什么,他大脑宕机了。
徐一清拿了代影的吉他就走了,出门前他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严以蘅。”严以蘅看着他回答道。
徐一清点了点头:“严以蘅……”
严以蘅呼吸一紧,他的手指都紧张得弯曲起来。
“那改天一起吃饭,我先走了啊。”徐一清说完,带上了门。
宿舍里只有严以蘅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一根竹子。
严以蘅没有被松大录取,徐一清……也没有。
徐一清压根儿就不记得他。
严以蘅知道徐一清高中在哪个班,知道徐一清的成绩如何,知道徐一清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他跟徐一清有那么多次的擦肩而过,徐一清却对他毫无印象,一无所知。
徐一清和代影一同在音乐社团,跟代影常来常往的,于是经常来寝室串门,久而久之,跟严以蘅也自然而然地处成了朋友。
三个人总是在一块儿,大学生活过得也算精彩,又一块儿保研本校,从本科一起走到了硕士。
学生时代落幕,全世界毕业生都在这个时候分别,在一片前程似锦的祝福中各奔东西,他们三个却不。
代影去了他家里的公司,本想从底层做起,但他是个天生的少爷,底层的苦根本就吃不来,干了一年就升去了管理层。
严以蘅学法律,必须得实践,到了法庭上不能真的什么都现场编,为了能早日上手,他早早就开始了实习项目,最后在读研的第二年进了一家红圈所,毕业前顺利通过考核拿到正式的offer,现在他二十八岁,是所里最年轻的金牌律师。
徐一清在读研期间就想尽办法去大厂实习积攒经验,毕业的时候,他手里至少有十封令人心动的offer,可他却一家公司都没去,而是选择自己在寸土寸金的海市创业,这两年做得也蛮有起色,“科技新贵”这样的称号他还不敢轻易接下,但他在业内也算是崭露头角。
他们三个都留在了海市,都还单身。
徐一清原来没有女朋友。
大一的第一个寒假,学校突然通知要装修宿舍楼,还只修徐一清住的那一栋,因为那栋楼最破,领导来检查的时候有点儿不好过关了。
住在那栋宿舍楼里的所有学生都得在寒假前把私人物品全部搬走,徐一清东西多,严以蘅去帮忙,结果他就在徐一清寝室里碰到了一个女孩儿。
这女孩儿他见过,她就是严以蘅一直以来认为的,徐一清的“女朋友”。
高三的时候,徐一清总是跟这个女孩儿待在一起,不管是上学路上还是放学路上,不管是校园之内还是校园之外,他们关系熟稔,举止亲昵,严以蘅想当然地以为,那就是徐一清的女朋友。这学期徐一清也偶尔会跟一个女生打电话,严以蘅没有多问,只以为他们是在异地恋。
“我说大哥,你在电话里怎么不说清楚你东西有这么多?你干脆叫货拉拉来好了。”程竹抱怨道。
徐一清在程竹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什么大哥,你对我要有点礼貌,我是你舅舅,去给舅舅把透明胶拿来。”
程竹不情不愿地翻着白眼去了。
严以蘅站在一旁如遭雷击:“……舅舅?”
徐一清笑笑:“看着不像吧,我在家里辈分比较大,虽然不是她亲舅舅,但我怎么着也是个长辈呢。”
程竹在后边儿缠胶带:“长你个头。”
徐一清转身勾住她脖子,程竹往徐一清脚上狠狠踩了一脚,两个人恨不得在这里打起来。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妈了!”
“我才要告诉你妈了!”
严以蘅忽然觉得自己很蠢,面对这样的两个人,严以蘅曾经竟然以为他俩是一对。
觉得自己是个蠢货的同时,严以蘅又很高兴。
他们的宿舍楼不在一个方向,严以蘅又开始绕远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