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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汀钰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冷汗。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咨询室的高背椅上,上半身伏在办公桌上,笔记本被她的胳膊压皱了一角。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七分。
      窗外夜已经深了,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在雾蒙蒙的玻璃外闪烁。
      她缓缓坐直身体,茫然地环顾四周。
      咨询室里一切如常,米色的沙发椅空着,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放整齐,门关着,百叶窗合着。
      没有林微,没有那个脖子伸长的女人。
      “只是个梦。”她低声对自己说。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沙哑。
      “我草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她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工作强度太大了。
      连续几周,来访者一个接一个,其中不少是重度创伤个案。
      她太累了,累到在办公室睡着,做了一个荒唐的噩梦。
      缓了一会。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拿起包,把笔记本塞进去,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锁好,然后走到门口,关了灯。
      “啪”的一声,咨询室陷入黑暗,她站在门边,突然不敢回头。
      觉得自己像个被自己吓住的小孩,汀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神经啊,二十六岁的女人被个噩梦吓成这样。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头是一点都没回。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白炽灯的光照得瓷砖地面泛着冷光。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一楼慢慢往上升。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七楼会计师事务所的小陈,一个是广告公司的徐姐,两人看见她,都笑了笑。
      “汀医生,今天也这么晚啊?”徐姐往旁边让了让。
      汀钰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笑了一下:“嗯,整理点记录,一不留神就晚了。”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小陈看着她,语气关心。
      “可能有点低血糖,回去吃个饭就好了。”汀钰说。
      电梯缓缓下行,轿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钢缆摩擦的声音。徐姐叹了口气:“最近天气也怪,一到晚上就起雾,我出门的时候外面都白茫茫的,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点。”
      “起雾了?”汀钰心头一跳,转头看向徐姐。
      “是啊,刚才我从窗户看了一眼,楼下雾挺大。不过这会儿应该散一点了。”徐姐不以为意。
      汀钰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电梯门。
      她告诉自己是巧合,天气起雾再正常不过。
      临江这座城市,昼夜温差大,这个季节常有雾。
      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电梯,大厅里空荡荡的,保安坐在前台后打哈欠,他们互相道了别,小陈和徐姐朝门口走去,汀钰也走出大楼。
      街道果然有雾。
      但不算太浓,只是薄薄一层,远处有几辆出租车经过,车灯像两只模糊的眼睛。行人很少,但还有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着。
      汀钰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打车,但手机叫车软件显示附近没车。公交站就在两百米外,她拉了拉外套领子,朝公交站走去。
      雾从地面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缠绕着她的脚踝。她尽量不去想那个梦,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公交站只有她一个人。
      站牌顶上的灯管闪了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她站在站牌下,看着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亮着白色的光,里面有一个店员在整理货架。
      这让她安心了一些。
      几分钟后,公交车到了。
      车门咣当一声打开,车里人很少,只有前排一个老人,后排一对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都沉默着。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公交车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的霓虹在雾中变得柔和而朦胧。
      她闭上眼睛,听着引擎声和报站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下一站,大江路。”广播响起。
      她睁开眼,到站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下车站在了人行道上。
      公交车开走了,尾灯很快被雾吞没。
      她环顾四周,愣住了。
      大江路原本是一条热闹的街,尤其是晚上十点左右,路边的烧烤摊、水果店、小吃车都还亮着灯,散步的人、夜跑的人络绎不绝。
      可是现在,这条街空无一人。
      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褪色的广告。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白色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路面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
      整条街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十点零五分。
      她抬头看了看路灯,光很稳定,没有闪烁,雾在远处弥漫,但近处地面还算清晰。
      “可能都回家了。”她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握紧手机,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
      她家离公交站大约八百米,要经过两个路口。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突然感觉到地面有什么不对劲。
      她低头看去。
      地砖的缝隙里,开始渗出一缕一缕白色的雾。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从地下钻出来的。雾丝像细小的白蛇,从砖缝、下水道井盖边缘、树根旁缓缓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她停住脚步,心脏骤然收紧。
      几秒钟后,白雾已经漫过了脚背,又漫过了脚踝。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面也被雾覆盖,白茫茫一片,看不见来路。
      她想起那个梦。
      梦里林微说过,雾从地面渗出来,先到脚踝,再到小腿,然后涨到腰。
      接着,雾中出现一面镜子。
      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撞在上面,痛得她眼前一花。
      她踉跄后退两步,捂住额头,抬头看去。
      是一面镜子。
      一面等身高的镜子,静静地立在她身后。
      镜框是青铜色的,精美得近乎诡异,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有盘曲的藤蔓,有张着嘴的怪鸟,镜面光滑而清晰,边缘镶嵌着细小的黑色石子,像一只只闭合的眼睛。
      她本该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可镜子里没有她的影像。
      只有翻涌的白雾。
      雾在镜面里旋转、收缩,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汀钰僵在原地,手脚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跑,可双脚像生了根,像被那面镜子牢牢钉住。
      她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有什么东西拖着铁器,正从雾里走来。
      “你马上会被追杀。”
      镜子里面果然浮现出了这行血字。
      汀钰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像塞了一团冰。
      她听见了脚步声。
      和梦里林微描述的一模一样。
      沉重,缓慢,伴随着金属摩擦水泥的刺耳声响,是一把钝斧被拖行,斧刃不时磕在路面的砖缝上,发出“铮、铮”的响声。
      汀钰僵住了。
      她知道不能回头,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一根冰冷的丝线牵引着,脖子一点点地向后转去。
      白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很高,至少有两米。
      肩宽得不成比例,雾气在他身侧翻卷,他缓缓走出雾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没有头。
      脖子以上是一片空无,断面平整得像是被利器斩断。
      他的皮肤呈灰白色,像被水泡过,胸前的两只眼睛巨大而浑浊,黄色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是两条竖缝,像羊的眼睛。
      那两只眼正死死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腹部裂开一道横贯的口子,宛如一张过分宽大的嘴,嘴唇翻卷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张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沉重的、风箱般的喘气声。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斧头。
      刑天!
      传说中的刑天!
      汀钰理智的那根弦断开。
      恐惧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所有离职,身体突然恢复了行动,她抓起手里的宝狠狠砸了过去,撒腿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更重了,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震动,她感觉那震动传到了自己的脊椎里。
      斧头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种金属摩擦声像刮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味,那气味越来越近。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汀钰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
      身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不急不慢,却始终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让她无法逃脱的距离。
      她突然明白了,刑天完全可以追上她。
      这个念头让她崩溃。
      她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草!追我干什么!我又没惹你!你他妈滚开!滚开啊!”
      没有回应。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斧头划在地上令人牙酸的声音。
      汀钰绝望了闭眼,撒丫子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的脚下一空,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汀钰心里只剩这一个想法了,可等了半天,巨痛也没有落下她身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小区门口?
      世界好像突然有了声音。
      门卫室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温暖而安静。门口的小广场上,几个中老年妇女在跳广场舞,音乐声轻快地响着。
      遛狗的年轻人站在花坛边刷手机,一只柯基在草坪上撒欢。
      几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笑声尖细而嘈杂。
      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耳朵。
      那些声音那么真实,那么热闹,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跪在小区门口的人行道上,回头看去。
      世界像是被重新打开了一样。
      热闹,喧哗,正常得让人想哭。
      汀钰愣愣地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从门卫室里走出来,弯下腰,关切地问:“姑娘,你怎么了?摔了?要不要帮忙?”
      汀钰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膝盖上的伤口渗出血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看着那个保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保持体面:“没事……谢谢……我摔了一跤。”
      保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走回了门卫室。
      汀钰站在小区门口,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谁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她浑身湿冷,目光涣散,脑子里乱成一片。
      她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我也是个精神病?
      她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单元。
      电梯到了,里面没人。
      电梯门关闭后,她突然听见斧头拖地的声音在电梯门外面响了一下。
      汀钰猛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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