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天一种蛊，第三十七种是情蛊 魔宫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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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走廊四季都是同一种温度。冷得像深井里的水，石板缝里常年渗着潮湿的寒气，夜明珠嵌在墙面上每隔三步一颗，把整条过道照得像一条浸在月光底下的河。
李默住进来的第九十七天，已经能闭着眼走完从房间到膳房的全部路线。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弟子袍，腰带比刚来时收了两寸。这具身体瘦得快，吃得少，灵力还被魔尊三天两头汲走一截，骨架像纸糊的灯笼，风大点就能吹跑。但那张脸上始终挂着一种从容的表情，走在魔宫里像走在自家小区楼下。
系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播报：【第八十七种蛊已成功植入。宿主，今天的量是三分一厘，多了会被灵力代谢掉。】
"记住了。"
【另外，魔尊大人今早的早膳用了平时的一倍半，膳房那边说他还多要了一碟桂花糕。】
李默正蹲在走廊拐角的药柜前面翻瓶瓶罐罐，闻言顿了一下。"桂花糕？上个月他说甜的腻口。"
【是的。系统分析，情蛊累计剂量已超过启动阈值，目标人物的偏好正在发生定向偏移。】
李默把药柜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嘴角没压住。
九十七天，三十七种蛊按顺序下了三轮，每轮剂量递增却都不超过灵力代谢的上限。魔尊的修为高得离谱，普通的蛊虫入体根本撑不过三天就被灵力碾碎。但李默手里的这批蛊不一样，它们来自原主在山外某个叫"蛊渊"的地方花了三年采炼的东西，每一只都有隐灵属性，藏进经脉夹层里就沉睡了，等外界灵力调动的时候才幽幽醒过来吸一口，像水蛭附在血管上，吸得不多，但一直在吸。
魔尊从没察觉过。
但一个多月前他开始变了。
先是日常习惯。之前魔尊从不踏足地宫以外的后园，但最近三天两头出现在李默常去晒草药的那片矮墙下，手里要么端着茶要么捏着卷竹简，隔着半片花园看过来，目光沉沉的，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是用膳的口味，从重辣变到偏甜，桂花糕吃了一碟又要一碟，厨房的管事偷偷跑来跟李默说"大人是不是撞邪了"。
再然后是眼神。
李默三天前给魔尊送药茶的时候，对方正在批折子。他弯腰把茶盏放上桌沿，隔着半臂的距离，魔尊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没有不耐烦，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他惯常的那层冷。它像一层冰忽然化了，底下露出某种温的、软的东西，晃了一下就又收回去。
李默当时端着托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那是陈叙看他的眼神。跟顾淮最后那个"下次见"一模一样。
所以他今天准备好了。
第九十七天的午后，李默蹲在药柜前面把最后一味材料收进瓷瓶，瓶底敲在木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站起来，转过身，魔尊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
墨色衣袍的袖口收紧了，垂在两侧，肩上落了不知道从哪片窗外飘进来的细碎花瓣。那双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很复杂的东西，像风暴来临前被压成一层薄壳的海面。
"李默。"魔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
"在。"
"你过来。"
李默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魔尊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比三个月前那次重了不止一倍，指节几乎要嵌进他肩胛骨的缝隙里。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魔尊俯身凑近他的脸，鼻尖近乎相抵。那双眼睛里的风暴终于浮上来了，里面混合着愤怒、困惑、还有某种他拼了命想压住但显然没压住的东西。
"三个月。"魔尊的呼吸压在他的嘴唇上方，每一个字都带着低沉的震颤，"你每天到我房里来，下药、下蛊、下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查了全身灵力三十二遍，什么都查不出来。但我最近——"
他顿住了。
后面的话被咬在了齿间。
李默没躲，也没挣。他被扣着肩膀仰头看着魔尊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条很浅的纹路从眉心拉到额角，是这三个月新长出来的，因为困惑而皱出来、又因为某种他解释不了的情绪而反复加深的纹路。
"你最近怎么了？"李默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魔尊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寸，然后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烫到了，猛地松开了李默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袍摆在脚边甩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望着走廊另一头的夜明珠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最近，"他开口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底挤出来的，"总想找你。"
李默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在的时候，我在想你在哪。"魔尊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拔出来的，"你来了，我又在看你做什么。你笑——我记你的笑。你蹲在那个破药柜前面，袖子卷到手肘，我每次经过都要停下来看。"
他把脸转回来，重新面对李默，眼底那层冰终于完全碎了，露出来的东西炽热又狼狈。
"我不该这样。"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但你再不说清楚——"
"三十七种。"
李默开口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木盒，当着魔尊的面打开。三十七个瓷瓶整整齐齐排列着，夜明珠的光照在瓶身上，釉面反出冷润的色泽。他伸手把第十八号瓶子单独拿了出来，拧开红布塞子，瓶口朝向魔尊。
"从第一天你叫我脱衣服开始，每天一种。忘忧、噬心、缠骨、梦魇……"李默一个一个报过去，"第三十七种，第十八号的升级版，情蛊。"
魔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情蛊的启动条件是累计刺激。温度、触碰、声音、气味，任何能触发情感回路的输入。"李默把瓶子收好，木盒盖子合上，"前十七种蛊负责削弱你的灵识屏障，中间十七种负责不断输送微量的'好感信号'，麻痹你本能的那层排斥机制。最后一种——"
他抬眼看着魔尊。
"情蛊入体的第三十七天起，你会开始觉得我很顺眼。然后越来越顺眼。然后开始想找我、想看我、想记住我的每一个表情。然后——"
"闭嘴。"魔尊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石碾过。
"然后，"李默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没有半分退让，"你失控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夜明珠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不足两尺的距离上，空气里飘着药柜那边的甘草味和魔尊袍袖上常年不散的雪松冷香。魔尊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幅度在慢慢加急，他看着李默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茫然的、无措的东西，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的剑其实早被人换了柄。
"你解掉。"魔尊开口了，每个字都重得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解不了。"
"你说什么？"
"情蛊入体后会和宿主经脉共生。强行拔除，轻则修为全废，重则经脉爆裂。"李默把木盒塞回袖子里，双手在身前交叠了一下，"但你不必担心，解蛊的替代方案我也有。"
魔尊盯着他，眼底那层被压住的东西在翻涌。
"什么方案？"
李默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某种系统称之为"得逞"的东西，干净、明亮、没带半点算计的阴晦，就那么坦然地绽开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
"让我当魔宫大管家。"
魔尊："……"
"你那些手下规矩太乱了，膳房的排班表重新排，夜巡路线东三区重复了，暗哨在梁上蹲了三天没换岗，后勤库房的出入账目我一翻全是红字。"李默掰着手指头算，表情严肃得像在开项目评审会，"给我一个月，我帮你把整个魔宫的运转效率提上去。顺便——情蛊的副作用我能控制。"
"副作用？"
"你现在看我越看越顺眼对吧。"李默又笑了一下，"我可以让你保持在这个'顺眼'的水平，不再加深。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管。我说什么时候加剂量，就什么时候加；我说停止，就停止。"
魔尊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的东西一点点沉降下来，从风暴退潮成深潭。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胸口起伏的幅度趋于平稳，下颌线绷着，嘴角却在某个瞬间极轻地、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地——弯了一弯。
"大管家。"他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什么奇怪的东西。
"对。"
"一个月。"
"什么？"
"一个月时间。你把魔宫效率提上去。"魔尊转过身，墨色袍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做不到的话，你自己拔蛊。能做到的话……"
他偏过头，侧脸在夜明珠光里被镀了一层淡银的边缘。
"你再跟我说后面的事。"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沉沉的、一步一顿，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李默注意到了——今天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之前三个月他从来没停过。
他停了一步，偏了一下头。虽然没有转过来，但那个角度足够让李默看见他下颌线上被咬住的肌肉纹路。
然后他走了。
李默靠在药柜边上，把后脑勺抵上冰凉的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憋出一句：【宿主……魔尊的嘴角，刚才弯了0.3秒。】
"我看见了。"
【你的嘴角现在弯了多长时间？】
"不关你事。"
【宿主。友情提示：你刚才的方案绕过任务主线了。原计划是三年后反击。现在是魔宫大管家。】
"方案升级了。"李默把袖子里的木盒摸出来，抱在胸前，望着魔尊消失的走廊尽头，"当大管家我能每天在他眼皮底下转。转够三百六十五天，你觉得情蛊到时候需要解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平静地说：【情蛊不解也不会致死。只是会让人一直喜欢同一个人。】
"那你觉得需要解吗。"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打了一条日志：【备注：宿主似乎在策划一场长达一年的心理战。建议主脑批准加派人手跟踪记录。】
主脑那边隔了一会儿传回一行字：不用加人。我亲自跟。
李默不知道这些后台的对话。
他把木盒塞进袖口深处，转身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今天是膳房排班表重新梳理的日子，他列好了清单，魔尊批了，他不打算拖延。
走了几步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确实翘着。翘得很厉害。
走廊尽头有光从不知名的地方照进来，铺在他脚边，像一条金色的路。他踩上去，靴底叩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又笃定。
"大管家，"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尾音也跟着翘了起来，"听着还行。"
远处的某个房间里，墨衣银线的男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雷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三个月来每天都鬼使神差地绕道经过药柜。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的人，说"让我当大管家"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他没见过的那种星子。
他弯着嘴角，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活了六百年的魔修。
雷云在窗外翻涌了一整夜。
魔宫的后半夜寂静无声，只有某个新上任的大管家在膳房的桌案上铺了一整张排班表，正用毛笔一笔一划地改换班时间。
旁边摆着一碟桂花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天一种蛊，第三十七种是情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