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天天干活

34、番外三：修仙世界·魔宫员工年终总结 年终大会设

　　年终大会设在魔宫正殿。

　　往年这个地方只用来开两种会——魔尊骂人的会，和魔尊准备骂人的会。大殿两侧站两排黑衣魔修，中间留一条极宽的空道，供魔尊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袍摆拖地时带出足够的威压。空气常年冷得像地窖，石柱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但火光根本暖不到大殿深处。

　　今年不一样。

　　今年正殿两侧的廊柱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每根绸带末端系着一枚金铃铛，有人进殿的时候带起的风会把这些铃铛吹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殿中央那排空道被撤了，换成了三排整齐的木椅，椅子背面贴着编号，从"后勤组"到"巡逻组"到"膳房组"，各组按分区坐。高台上那张孤零零的宽椅旁边多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一摞装订好的册子和一碟桂花糕。

　　魔尊坐在宽椅上。

　　他今天穿的是正式朝服，墨色衣袍上绣着银线暗纹，领口收得紧，袖口翻了两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束了冠，发冠边缘压着一枚极小的暖玉扣——那是大管家上个月在库房盘点时翻出来的，说是"压冠用的，显得沉稳"，他就戴上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说"显得沉稳"他就戴了，总之戴就戴了。

　　台下坐满了人。魔宫全体在编人员共二百一十七人，今天到齐了二百一十七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规格的玄色短褐，左胸口绣着巴掌大的魔宫徽记，右臂上别着职务铭牌。有人腰间别了令牌，有人在袖口夹了一根炭笔准备记东西。最前排的几位组长面前还摆着一沓个人绩效表，是今早大管家亲自发到各组的，表上印着每位魔修全年的出勤天数、任务完成数、效率评分和年终建议。

　　魔尊的视线从台下扫过去的时候，嘴角压着一个很微妙的弧度。他记得去年这时候台下是乱的——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武器搁在地上踢来踢去。现在所有人都坐得直直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统一朝向高台，像一排被齐齐修剪过的树篱。

　　"开始吧。"魔尊偏头对旁边说了一声。

　　李默从他身后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比员工工装的颜色浅一个号，腰间的令牌换了一块新的，上面刻着"大管家"三个隶字。他手里抱着一摞册子，在高台边缘站定，清了清嗓子。

　　"年终总结。第一项，各组汇报年度绩效。"

　　台下响起一阵翻阅纸张的细响。后勤组长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捧着自己的绩效表念："后勤组本年度完成物资调配六百三十七次，物品报修一百零四件，库房周转率提升百分之五十——"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种自己也没完全消化的惊讶，"——浪费率下降至百分之九。"

　　魔尊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去年浪费率多少？"

　　"大管家上任前是百分之三十七。"后勤组长说。

　　魔尊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但他扶手上那两根敲动的手指在"百分之三十七"和"百分之九"这两个数字之间停了一下。幅度很小，旁边的人不会注意到，但李默看见了。

　　膳房组长站起来汇报了满意度评分——从去年的六十二升到今年的八十九，提升的主要原因是"排班表精确了""魔尊大人每天晚膳都有了固定时间""夜宵不再随缘"。巡逻组长汇报了出勤率——从去年的七成六提升到今年的九成六，全组累计巡逻里程比去年翻了一番。财务组长站起来汇报了"灵石收支本年度首次实现正增长"——这句话在殿里被重复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台下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总结环节持续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各组组长依次汇报完毕，各自归座。李默把那摞册子收了收，走到高台中央，面朝台下。

　　"全年总计，魔宫综合运行效率较去年提升约两倍。所有在编人员的年终绩效均已核算完毕，今晚会在公告栏张贴。各位可以自行查阅核对。"

　　台下响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水面上起了细碎的波纹。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偷偷翻自己的绩效表，有人在跟旁边的人比年底评定的等级。

　　李默等那阵议论声落下去，又补了一句："另外——膳房组申请明年增加桂花蜜的预算，已在附议。有异议的可以在明日内提交书面材料。"

　　台下有人举手问了一句："大管家，明年还招人吗？"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推荐我表弟来"的期待。

　　李默偏头看了魔尊一眼。魔尊坐在宽椅上，正伸手够矮几上的桂花糕。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听大管家的。"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那种介于"忍住"和"没忍住"之间的细碎笑声。有人低头假装翻表，有人把脸侧到旁边去对着柱子，有人咬着嘴唇。

　　李默面不改色地转过身，从高台边缘拿起一沓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一摞印好的纸，每张纸的上方是一张墨线画，画的是魔宫全体员工身穿统一工装、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排成三排，每人手里举着自己的绩效表，朝着前方咧嘴笑。画的下方印着一行字，字体是李默自己挑的隶书，墨色均匀。

　　"感谢大管家让魔宫业绩翻番，魔尊大人终于不暴躁了。"

　　台下一阵沉默。然后有人带头笑出了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笑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从最前排的几位组长中间开始蔓延，传到第二排、第三排，一直传到后排那些靠在墙边的后勤弟子中间。有人笑得蹲下去了，有人在捂着脸，有人把手里的绩效表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嘴但遮不住肩膀的抖动。

　　魔尊坐在高台上，把那块桂花糕的最后一角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他的视线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到台下正在弯腰分发画纸的李默身上。那人正把一沓画纸递给后排的弟子，低头时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火光里被照成暖色。

　　魔尊把嘴角那个弧度留着了。没有压。

　　李默发完画纸走回高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他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最后那一句你加的？"

　　"哪句？"

　　"魔尊大人终于不暴躁了。"

　　"不是。膳房组组长写的初稿，巡逻组组长校的，后勤组长审的，我最终定稿。"李默把剩下的画纸放回矮几上，直起身，"但你确实没那么暴躁了。"

　　魔尊看着他那张在火把光里被照得五官分明的侧脸，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把矮几上那碟桂花糕往李默的方向推了推，意思是要不要也来一块。

　　李默没接桂花糕。他低头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展开来，面朝魔尊。纸上是一幅用炭笔画的草图——一个人穿着亮橙色的披风站在大殿门口，披风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在背后形成一道暖色的弧线。画的下面有一行备注，字迹工整："请魔尊每天穿亮橙色披风上班，吸光吸运。"

　　魔尊看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头看李默，眼底那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的表情跟半年前在药柜走廊里被堵住时几乎一样，但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已经换过了——不再是困惑，是一种已经认命了的、带着笑意的东西。

　　"吸光吸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今年绩效报告总结里的建议项。综合了各组意见，投票通过率是九成七。只有三个反对，其中一个是你。"李默把画折好放回袖口，"但多数通过了。"

　　魔尊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他靠回椅背，偏头看着台下那群还在互相传阅画纸的弟子们，其中一个正把画纸高高举起来对着火光看，另一个在数画上有多少个人头。

　　"明天我穿。"魔尊说。声音不高，尾端微微翘着，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的事实而不是在商量。

　　李默偏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把他们之间的空气映成暖融融的琥珀色，那张亮橙色披风的草图还在李默的袖口里叠着，边缘折出一道细细的痕。

　　台下的笑声已经慢慢落下来了。有人开始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衣袋，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走到门口去把廊柱上的金铃铛按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像给这一整年的总结补了一个句号。

　　魔尊从宽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袍摆扫过矮几边缘，把那碟最后剩下的两块桂花糕碰歪了一点。他伸手扶正了碟子，然后转身朝大殿侧门走去，走了两步停住了。

　　"那个披风，"他没有回头，声音朝后飘过来，"明天你来送。"

　　李默正把矮几上散落的册子整理成一摞。他抬头看着那个停在门槛边上的背影，袍摆的暗纹在火光里微微闪着，发冠上的暖玉扣反了一小点温润的光。

　　"知道了。"他说。

　　魔尊跨过门槛走了出去。侧门外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通向后园的方向。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他袍袖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去。他走了几步之后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发冠上那枚暖玉扣，指腹压过玉面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很小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还在。

　　大殿里灯火还亮着。有人从门口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大管家，明年绩效表什么时候发"，李默正弯着腰收拾矮几，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初七"。

　　"桂花蜜预算批了没有？"

　　"批了。加了三成。"

　　门口那人缩回头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膳房方向跑远了。殿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金铃铛在余风里零零碎碎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只剩矮几上最后一碟被碰歪过的桂花糕还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两块并排，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