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天天干活

35、番外四：末日世界·心理健康互助会续集 互助会的教

　　互助会的教室在三号幸存者营地的旧社区中心二楼。

　　这栋楼在末日爆发前是个街道办事处的活动室，地板是褪了色的水磨石，墙上刷了半截绿漆，桌椅靠墙叠了一摞，窗户朝南，下午的日光会从玻璃外面透进来，铺满整间屋子。三年前李默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窗玻璃碎了三块，墙角的暖气片歪了，绿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层。

　　现在窗玻璃换过了，用拆下来的防护板裁成合适尺寸嵌进去，透明度不高但够用。暖气片被焊回原位，虽然不再供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承诺。绿漆被重新刷过，颜色比原来浅一个号，边缘收拾得干净。地面被扫过拖过，桌椅被摆成一个半圆形，每把椅子面朝圆心，椅背间隔整齐。

　　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这个房间里会坐满人。

　　今天是周四。三点差十分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从包里掏出一个搪瓷杯，有人把外套叠好搭在膝盖上，有人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口的鞋柜上那盆绿植挪了一下方向——叶片朝向窗户，让光打在上面。那盆绿植是去年有人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一根蔫掉的绿萝枝条，插在水里养了大半年，现在已经发了三片新叶。

　　三点整的时候门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深绿色的旧作战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深灰色的薄衫。他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几支笔和一个用旧纸条折的书签。他走到圆圈里那把靠窗的椅子前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林深。现在是三号营地心理健康互助会的副会长。原职是营地的侦察队长，后来他申请调岗了，把侦察队的职务交接给副手，自己来了这里。理由是"我每周旁听了三个月，再旁听下去就没办法以队员身份回到战斗岗了"，营地主官批了他的申请。

　　"今天来了十二个人。"林深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比周二多两个。新来的两位可以先自我介绍，也可以先听一轮再决定要不要说。"

　　圆圈里有人点头，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教室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把屋子里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像一群极小的、安静的生物。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坐在西北角的年轻女人。她说自己昨天去西区废墟清理的时候看见了一株开花的植物，很小，白色的，花瓣边缘有点卷，长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墙根下面。她停下来看了它很久，后来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干什么。

　　林深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西区废墟墙根，白色小花。"

　　第二个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有点粗。他说上个月开始他晚上能睡整觉了，不用醒三次。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说"但醒的时候还是会看看窗外"。

　　第三个是个少年，坐在圆圈偏外的位置，抱着自己的膝盖。他说今天早上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下意识想躲，但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他的邻居。

　　圆圈的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有人说了很久，有人说了一句话就安静了，有人一直在听。林深在本子上断断续续地记，每记一条就在末尾画一个小小的圈。他的字迹比三年前整齐了，因为三年前他记的是侦察日志，用缩写和速记符号；现在他写完整的句子，一笔一划的，像在练习把话说完整。

　　散场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停了停，回头对林深说了一句"下周见"。林深点了点头。门合拢之后，屋里剩下他一个人。他把笔记本合上，笔夹进书脊里，但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偏头看着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几张纸。纸面被装进了简易的木框里，纸张边缘微微泛黄，但字迹清楚。中间那一张最大，是一张用炭笔画的肖像，画工不精细，但抓住了一些关键的特征——眉峰那一小段斜着往下走的弧度，嘴角收尾的方式，后颈那一片被领口边缘遮住一半的皮肤。炭笔线条在旁边补充过几处，像画的人反复修改过，想把某个角度调准。

　　画像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是林深自己的。他写了很久，重新描过两遍墨，最后定下来这一版：

　　"末日唯一指定心理咨询师（已离职）。"

　　李默的画像。三年前这里还只有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和一个临时起意的念头。后来人多了，椅子一把一把地加进来，油灯换成了电筒又换成了现在的日光。画像是在第二个冬天挂上去的，有人从废墟里翻出半盒炭笔和一个歪掉但还能用的木框，林深画了三个晚上，最后选了这张放在中间。

　　林深看着那张画像。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画像的表面覆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炭笔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像被时间磨过边角。

　　"上周四七个人。"他对着画像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汇报工作，"这周十二个。那株开花的植物在下一次课的时候可能会成为话题——有人在后续的讨论里开始注意废墟里的其他东西了，这是好的信号。"

　　画像没有回答他。但它上面的炭笔线条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张被妥善保存的、记录着什么的页面。

　　林深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画像旁边还有几张小一些的纸，上面是互助会的排班表和每周开课提醒，角落贴着一张贴纸，是有人画的一盏小油灯，灯芯处用橘色的铅笔画了一小团火光。

　　他把门带上了。锁舌卡进门框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走廊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了一声，然后稳定下来，照着他往楼梯口走去的背影。

　　他走了两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是刚才记笔记的时候蹭上的。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没搓掉，就没再管了。那道印子在他下楼梯的时候被走廊的光照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一枚被收在口袋里、不常打开看的东西。

　　走到一楼的时候有人从拐角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副会长，下周的排班表我放桌上了——"

　　"看到了。"他应了一声，往办公室方向走去。脚步踩在磨石地面上，节奏均匀，跟三年前在废墟里警戒巡逻时一样稳，但少了那种随时准备停下来的紧绷。

　　他推开门之前又停了一拍。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灌进来，裹着一点入秋后草木的气味。他偏头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一只空罐子，里面插了几根野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微卷。

　　林深把门推开，走了进去。桌上的排班表果然搁在那里，角落压着一块小石子，石子是圆的，颜色偏暖。

　　他从本子里抽出笔，在排班表右上角签了一个字。笔画收尾的时候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像写完一个字之后顺势带出来的小钩，细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