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赛博朋克·错订的猫尾巴 李默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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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机械零件。
大小不一的金属组件被分门别类挂在挂钩上，从关节轴承到神经接驳线，从液压管到微型伺服电机，每一排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旁边的工作台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零件目录册，油墨印的字被反复摩挲过多次，边缘糊了一层薄薄的灰。头顶悬着一盏无影灯，冷白色的光把整间诊室照得纤毫毕现，连桌面上一颗遗落的螺丝帽都在台面上投出了清晰的影子。
他坐在一把滚轮椅子里，面前是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半个人。那人左上臂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包着一层应急止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色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
那个人偏过头来看他。脸上有血污，但眼睛亮得像淬过火，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声音因为失血而低哑："医生。我这条胳膊，能接新的吗？"
系统上线，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宿主已抵达世界W-1506，赛博朋克文《义体之城》。当前身份：地下义体诊所的医生，本城排名第三的义体改造师。原剧情要求你为各路帮派成员提供义体武装改造，积累声望与财富，最终成为全城最顶尖的义体医生。】
李默的目光在那条断臂上停了两秒。伤口断面整齐，像是被什么高热的东西瞬间熔断的，皮肉边缘烧焦了一小圈，但深层组织还算干净。出血控制住了，生命体征平稳，这个人能不能活到明天基本取决于下一个小时内有没有好的备件。
他转身翻身后的货架。一排排密封包装的义体部件整整齐齐码着——左臂、右臂、左腿、右腿，各种型号、各种适配尺寸。他手指一个个拨过去，在翻到最底层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一个密封袋里躺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银灰色的金属质地，一节一节的，像脊椎骨被拉长了之后嵌了合金外壳。末端收拢成一条细而柔韧的尖端，整体长度大约小臂那么长，外形流畅，带着一种天然的弧度和弹性。包装袋上的标签写着：仿生猫尾。适配型号FX-07至FX-12。功能：神经耦合灵敏感知、八方向动态响应、辅助平衡。附注：本产品属于生活体验类义体，分类为非武装件。
"你翻什么呢？"手术台上的人偏头看他，失血让他的嘴唇发白，但语气还是硬的，"随便给我装一个，能扛就行，不用挑。"
李默把那个密封袋抽出来，举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猫尾巴。功能是平衡和触觉感知，不是打架用的。但他翻了一圈货架——左臂型号全部缺货，右臂剩四件都是小号适配不了的，腿倒是有但这个人不需要腿。
"就这个了。"李默把密封袋拆开，金属尾椎的触感冰而滑，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活的，还没接驳神经就已经有基础反应了。
手术台上的人偏头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眉梢一挑。"那是什么？"
"猫尾巴。"
"什么玩意？"
"你没听错。猫尾巴。最近一批货订错了，本来的订单是三件武装右臂，供应商发错了，发成了生活体验类配件。我还没来得及退。"李默把尾巴放到消毒盘里，戴上手术手套，"你这条胳膊今晚装不了，因为适配的武装件全部缺货。但这条尾巴可以先接上。你脊椎里有标准神经接口，接驳起来只需要做末端耦合。"
那人盯着他手里的银色尾巴看了好几秒，断臂的创口还在隐隐作痛，空气里弥散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你是说——"
"你后腰会多一条尾巴。能摆能甩，感知灵敏度是你原来的手指的三倍以上。战斗的时候能当第三条腿用，扫人绊人感知背后偷袭都管用。比你光着一条胳膊回去打，好一百倍。"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说："装。"
李默动手了。手术做了四十分钟，神经接驳在第十五分钟完成，尾巴的金属尾椎被植入了皮下神经耦合器的接口。被手术台上的男人翻身坐起来的时候，他试着动了一下腰部的意念——银灰色的尾巴从尾椎末端缓缓扬起来，划了一个流畅的S形弧线，尖端轻巧地扫过台面，把一张手术单拨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后那条弧线优美的金属尾巴，又抬眼看李默，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我下半辈子后腰挂条尾巴？"
"等你那条胳膊补货了，尾巴可以拆下来换别的。"李默摘了手套扔进废物桶，"但要等三周。供货商那边的运输线被对家堵了。"
那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尾巴跟着他转了个方向，尖端在空气里左右摆了摆，像是在自动校准。他走了两步，步子不太稳，尾巴适时地甩到左侧帮了一把平衡。
"——手感比我想的灵活。"他咕哝了一句。
"告诉你第三条腿了。"李默靠着桌子擦手，"名字？"
"程渡。飓风帮二把手。"那人报了名号，然后从后腰摸出一张芯片卡扔在桌上，"诊费记这里面。尾巴的事改天再谢。"
程渡走了。诊室的门合上之后，系统幽幽开口：【宿主。刚才的目标人物——声纹匹配度，98.6%。】
李默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我知道。你报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陈叙这次换了个打打杀杀的身份。"
【宿主不惊讶？】
"不惊讶了。"李默把擦手的布丢进水槽，"他每一次都在。现在我已经习惯在任何一个世界转身发现他在旁边了。"
系统安静了两秒，然后补充：【但宿主，你刚才给人装了一条猫尾巴。】
"那是我唯一的备件。"
【本系统只是提醒你，你可能创造了一种新潮流。】
李默没接话。他转身去整理货架，把剩下的生活体验配件往箱子里收——两条狗尾巴、一条狐狸尾巴、三对猫耳朵，还有一件不知名的带羽毛的配件，标签磨得看不清了。他把它们全塞进了仓库最里面的角落，然后关了灯，锁门，回家。
三个月后，那间地下诊所的门槛被踩矮了一截。
"医生！"
"还有货吗？"
"我要狐狸尾巴！"
"狗的也行！"
诊室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李默从手术台前面抬起头的时候，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看见外面挤满了穿着各色帮派标志夹克的人，有的手里拎着刀，有的肩膀上扛着棒球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身后的那面货架——准确地说，盯着货架最下层那些曾被扔进角落的生活体验配件。
一个月前，程渡带着他的尾巴在帮派火拼中一战成名。据说那天晚上他后背中了一刀，但尾巴感知到了背后的偷袭，硬是在刀尖刺入皮肤的前一秒甩过去把对方扫翻在地。那场架打完，飓风帮从三流帮派升到了二流，程渡的二把手位置坐得更稳了。然后事情就收不住了。
先是飓风帮内部有人也来装尾巴。然后是对家的探子看见了，回去汇报，三天后对家的二把手来敲李默的门。再然后是狐狸尾巴出现——有人觉得猫尾巴太普遍了，想换点不一样的。李默翻仓库翻出了那条狐狸尾巴，给一个穿皮衣的女人装上了，那女人出去了两周，回来带了三十个人排队。
现在全城的帮派械斗已经变了。
李默上个月站在一栋楼的屋顶上看了一场混战，下面两条街的交火现场，二十多条尾巴在空中飞舞——猫的、狗的、狐狸的、还有一条不知道谁装的章鱼触手，黏糊糊地卷走了三个人的武器。枪声稀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尾巴碰撞的锵锵声和甩动时破空的呼啸。
械斗的打法变了。以前比枪准、比刀快，现在比尾巴甩得准不准。谁的尾巴扫得又快又隐蔽，谁就能在对方出刀之前先撂倒人。
他的诊所门口天天排长队。他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十点，还是排不完。助手请了两个，从别的诊所挖来的，但人手还是不够。货架上的尾巴配件从"角落里没人要"变成了"补货速度永远跟不上"，供货商的运输线现在改成了专线，每隔三天送一批新的生活体验配件过来，箱子刚拆封就被预约满了。
第91天的傍晚，李默刚给第十三个人装完一条改版的豹尾，瘫在滚轮椅子里灌水，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排队的人。是程渡。
三个月过去，程渡整个人气质变了。上次来的时候是断了一条胳膊的伤患，狼狈但硬气；现在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黑色长风衣，腰带收得紧，后腰那条银灰色的猫尾巴没藏——高昂地翘在身后，尖端微微左右摆动，带着一种"这玩意儿好用你们没有吧"的从容。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黑压压地堵在走廊里，李默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一百个。
"医生。"程渡走进来，尾巴尖在他身后扫了一下门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半辈子，"我带人来排队了。"
李默放下水杯。"一百个？"
"一百零三个。外面还有人，但你这间屋子装不下。"程渡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芯片卡，放在李默的桌上，然后又把另一张卡也搁上去，"第一张是诊费，第二张是分红的预付款。"
"分红？"
"我现在是这个区的老大了。"程渡靠在桌沿上，银灰色的尾巴自然地弯过来搭在自己大腿上，尖端点着桌面，"你那条尾巴，让我的帮派三个月之内从三流冲到一流。全城现在超过六成的帮派成员装了至少一条尾巴，其中三分之二是从我这里辐射出去的。"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走廊里黑压压的人头。
"这些人全是我的手下。他们全要装。诊费照付，另外——"他比了一个数，"诊所收益的百分之三，按月结算。条件是你保持独家供货。所有尾巴只从你这儿出，不批发给第二家。"
李默看着桌上那两张芯片卡，又抬眼看了程渡那双在三个月里明显变得更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掌控者的笃定，但底下的东西没变——看他时那个细微的、比别人多停留半秒的软度，和尾音始终没变过的上挑。
"你发家了？"程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翻货架翻了半天翻出一条没人要的猫尾巴。现在你柜子里的钱堆到天花板了。"
"是发家了。"李默把两张芯片卡收进抽屉，"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你的手下拿尾巴去卷人脖子。那是生活体验配件，不是武器。"
程渡看着他不说话，银灰色的尾巴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然后他说："他们不用卷脖子。尾巴甩到对方脸上就能把人打懵。纯物理撞击，不算武器。"
"……行。"
程渡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尾巴在身后自然地摆动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你那条尾巴，当初给我装的时候，是顺手还是挑的？"
李默坐在滚轮椅子里抬头看他，门外走廊的灯照进来，在程渡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银灰色的尾巴在灯光里泛着一层冷淡的光泽，但他的眼睛在暖着。
"挑的。"李默说，"因为尾巴是你脊骨的延长，装上去之后你会习惯用它感知周围。你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尾巴会先知道。"
程渡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半度。
"那我感觉到你的时候呢？"他问。
李默的指节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尾巴先知道。"他说。
程渡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廊里那一百来号人跟着他慢慢往前移动，脚步声重而密，但最前面那个被银灰色尾巴跟随的身影走得最稳。尾巴尖端在他身后微微左右扫着，像一根活的探测针，在他走过的每一寸空气里留下感知过的痕迹。
李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根尾巴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握过水杯、写过病历、装过十三条尾巴的手，现在静静地摊在膝盖上。
"系统。"
【在。】
"他这次记得多少？"
系统调取了数据，停顿了两秒：【根据对话分析和微表情比对，目标人物程渡对宿主有明确的熟悉感——接近程度高于前几个世界的同期数据。但他没有明确的记忆恢复迹象。他的'靠近'本能比记忆先动。】
李默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慢慢握成拳。
"那就继续。"他说，"等他本能攒够了，记忆自己会拼起来的。"
门外又排进了新的客人。一个穿着铆钉夹克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后腰空荡荡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医生——还有尾巴吗？听说你这里的货最好——"
李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戴上手木仓套，朝手术台偏了偏下巴。
"躺下。猫的狗的狐狸的，你挑一个。"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把桌上那本病历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个月来所有装了尾巴的人的信息，第一页最上面那一行字已经褪了些墨色，但还清晰可辨：
"程渡。飓风帮。装件：猫尾（银色，FX-09适配）。备注：第一个。后来被全城模仿。"
李默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弯了弯，然后把手木仓套拉紧，转身走向手术台。灯光照下来，新的尾巴从消毒盘里被取出来的时候，银灰色的光芒在无影灯底下亮得晃眼。
诊室外面，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不灭地亮着。远处的天台上，一根银灰色的猫尾巴在晚风里微微摆动，它的主人正倚着栏杆看底下的街。楼下有人喊他名字，他应了一声，尾巴先于声音转了个方向，尖端遥遥指向喊声的源头。
那根尾巴在整个城市里和几百根别的尾巴一起摆动。但最早那根银灰色的，始终摆得最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赛博朋克·错订的猫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