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娱乐圈·人格分裂的两个人 李默在化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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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在化妆镜前面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不太对劲。
不是这具身体的脸不好看——恰恰相反，好看得过分了。眉眼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笔尖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眉骨弧度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天生偏红，整张脸摆在任何光源底下都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头发被造型师抓了一个极其讲究的弧度，额前碎发用定型产品捏出随意的松散感，后脑的线条收得利落干净。左耳上戴着一枚细小的银色耳钉，在化妆间的顶灯底下反着一点冷光。
他往前凑了凑镜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皮肤触感好得不像真人。
【宿主已抵达世界W-1405，娱乐圈文《顶流对家》。当前身份：当红偶像沈一舟，出道四年，粉丝三千万，专辑销量连续两年冠军，今年入围了年度最受欢迎男艺人奖。原剧情要求你在今晚的颁奖礼上，与死对头陆景年发生正面冲突——对方将在红毯采访中对你进行公开羞辱，你要作出适当反击，为后续的"对家变情侣"剧情做铺垫。】
李默听完最后那句的时候顿了一下，手指停在脸颊边上。"对家变情侣？这本是耽美文？"
【是的。你和陆景年是从出道起就被媒体反复对比的顶流对家，粉丝常年互撕。但原剧情后期会揭露，你们互相竞争多年之后逐渐产生感情，最终公开恋情。这是本作品的感情主线。】
李默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靠着椅背看着镜子里那张过分精致的人造面孔。"所以我现在要跟他吵架。"
【对。吵架的时候要带三分真怒七分技巧，既维护人设又不至于真的撕破脸——】
"知道了。吵架而已。"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深烟灰色的戗驳领，剪裁利落，里面是黑色高领衫，把他这具身体原本就偏修长的线条拉得更挺了。化妆间的助理敲门进来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然后看向墙上的挂钟——还有四十分钟红毯开始。
他走到化妆间另一头的全身镜前面，想最后看一眼整体效果。镜子里的人每一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妆面干净，轮廓分明，左耳上那枚银钉是造型师刚给他别上去的，他自己还没来得及细看。
他侧身照了照肩膀线条，然后无意间往镜面下方扫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了化妆间的大门。那扇门正在被一个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比李默身上这套更凌厉一些，肩膀处有微微垫高的线条，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细刃。他走到李默身后的位置站定，在镜子里的画面中出现在李默右后方半步的距离。
李默的目光从镜子里的西装线条往上移，看到了那张脸。
眉骨更高，下颌更窄，嘴唇薄而紧抿，鼻梁上有一道极浅的、只有特定角度才看得见的旧痕——大概是被什么划过，留了一层薄薄的疤。那双眼睛的颜色比李默深了一度，带着一种常年盯人的锐利感，但此刻那锐利感在看见镜子里李默的脸时，忽然软化了一瞬。
陆景年。他的"死对头"。
原剧情里今晚会在红毯上公开嘲讽他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
李默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准备开口——按剧情，应该在这里先说一句带刺的话。
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看见自己抬起了左手。可是他并没有抬。他的左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但镜子里的"沈一舟"确实在抬左手——抬到胸前的高度，张开五指，指向陆景年的方向。
然后镜子里"陆景年"也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朝前伸。
两个人的指尖在镜面的内部空间里相遇了。
隔着玻璃。
李默猛地回头。身后的陆景年确实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维持着跟镜子里"陆景年"一模一样的姿势。而李默自己的左手——刚才明明没动的那只手——现在正举在胸前，五指张开，朝向陆景年。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空气。
然后他们同时回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只举起的左手和那只抬起的右手，指尖重叠在了一起。不是镜像的"看起来像重叠"，是从镜面内部反射出的空间里，指尖实实在在地碰在了一起。李默能看见镜中"沈一舟"的指腹压着"陆景年"的指腹，指甲边缘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嵌着，像两块拼图合上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抬起的左手。那手确实在胸前举着，维持着那个姿势。他试着把手指蜷了一下——镜子里的"沈一舟"也跟着蜷了一下。
他又伸直——镜子里的也伸直了。
他转头看陆景年。陆景年也在看他。
"你——"陆景年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粗了一些，"你刚才动了左手？"
"我没有。我动的右手。"李默说。"你动左手了吗？"
"我没有。动的右手。"
两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那面全身镜。镜子里"沈一舟"和"陆景年"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而他们刚才手指相碰的位置，那片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像有体温隔着什么东西贴上去过。
陆景年的瞳孔缩了缩。他忽然抬手伸向镜面，指尖碰到了冰凉玻璃——什么阻碍都没有，他的手指真实地贴上了镜子表面，而镜子里他的倒影保持同样的动作，指尖与他隔着玻璃相对。
"你碰一下。"陆景年说。
李默抬手，指尖也碰到了镜面。隔着玻璃，两个指腹之间只有一层极薄的介质，他能看见镜中自己的手指正对着陆景年的手指。
然后陆景年忽然说："你让一下。"
李默往左移了一步。镜子里的"沈一舟"也跟着往左移了一步。
但镜子里的"陆景年"也往左移了一步——跟李默同一个方向。
李默停下。镜子里的两个人也停下。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朝左边摆了摆。镜中"沈一舟"朝左边摆手。同一瞬间，镜中"陆景年"也朝左边摆了摆手，跟"沈一舟"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镜像的。
"你的倒影在动。"李默说。
"你的倒影也在动。"
"不——我意思是，镜子里的你，动的是跟我同一个方向。不是镜像。"
陆景年盯着镜子，又抬了一下右手——镜中的陆景年动作一致。然后他又试着抬了一下左手，但那只手还没抬起来，镜子里的"陆景年"先动了——它抬起的不是左手，是跟李默"沈一舟"同步的右手。
李默看到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景年抬着的那只手。
陆景年站在他旁边，右手举着，左手垂着。但他的左手正在微微发颤——不是那种自主的颤动，而是像被什么信号牵动着、在跟李默身体里某个信号同步共振的微小震颤。
"你是我。"李默说。
"你是我。"陆景年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举着一只手，后背是化妆间那面两米高的全身镜，镜面里映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动作同步、呼吸同步、甚至睫毛眨动的频率都近乎一致。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李默把举着的那只手放下来，看着陆景年的手同时放下，"白天你出来，我出来，轮流。但是共享同一个——"
"同一个意识核心。"陆景年接完了这句话，声音里那种"死对头"的锋利感已经消退了大半，换上来的是某种急迫的、想要确认的焦灼，"白天互撕是为了制造两个人同时存在的假象。但其实——"
"我们轮流占用同一块时间。你上台的时候我'休息'，我上台的时候你'休息'。对外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两个人同时活动，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动。"陆景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又看了看李默的左手，"我现在是左手跟你同步，我的右手——"
他试着抬了抬右手。右手没有动，像一块不归他管的东西挂在那里。但李默的右手抬了起来，跟陆景年意识中想抬的那个方向一致。
"你的右手在我这里。"李默说。
"你的左手在我这里。"陆景年说。
两人再次沉默。化妆间的顶灯安静地亮着，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喊话，但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两个顶流明星面对面站着，各自攥着属于对方的一半肢体控制权。
"那我们今天晚上怎么走红毯？"李默先开口了。
"一个走，一个在后台待机。"
"你觉得哪个'走'的时候另一个能完全安分？"
陆景年想了想，诚实地说："不能。"
"那怎么办？"
陆景年看着他，嘴角绷紧了一瞬，然后忽然松开来，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就一起走。反正媒体也习惯了看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像要打架。"
"那今晚的采访怎么办？互相骂？"
"骂。"
"万一我词儿忘了一句——"
"我接上。"陆景年说，声音里那份"陆景年"的冷感还在，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变了——李默认出了那个软化的边缘，那个正在慢慢融下来的、陈叙式的轮廓，"我们共用大脑，你忘的我也忘了。但我们可以编。"
李默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那双眼里有一层薄薄的、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的疲惫，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暖的——跟之前所有世界一样，哪怕在"人格分裂"这么离谱的设定底下，那股"你来了我就知道"的本能还在。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李默问。
陆景年想了想。"两个人。一个身体。白天吵架，晚上——"
"晚上干什么？"
陆景年看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半个毫米。"复盘。看看今天谁的数据涨了，谁的热搜又爆了。"
那天晚上的颁奖礼，红毯上出现了史无前例的一幕。
沈一舟和陆景年并肩走上了红毯。两人都穿深色西装，一灰一黑，肩膀之间始终保持一个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媒体区的闪光灯密集得像打雷，沈一舟对着镜头微笑的时候，陆景年站在他左侧半步之外，嘴角压着一个极微妙的弧度——像是想绷住"死对头"的表情但没完全绷住。
采访环节记者问沈一舟对陆景年的看法，沈一舟说："今年他专辑的编曲比去年有进步，但咬字还是有点含糊。"
陆景年转过来对着话筒说："他跳舞比我好。但我唱歌比他稳。"
记者们面面相觑。按照往常的剧本，这时候两个人应该已经互相刺了几轮了。但今天两个人的语气都怪怪的——听起来像在挑刺，可尾音里的那个软度，怎么听都像在夸。
当晚热搜第一：#沈一舟陆景年红毯诡异和谐#
评论区炸了："怎么回事？他俩今天不打架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秀恩爱。""沈一舟看陆景年的眼神不对劲，我截了八张图。"
颁奖结束后，两人回了同一间公寓。
是的，同一间。因为本质上他们共享同一具身体，所以住所、车子、助理团队全都是同一套系统在运转。"死对头"的设定只是工作状态，下了班两个人一起躺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看热搜数据的时候，那些争执就像脱下来的西装外套一样挂在旁边。
"热搜第一。"李默躺在沙发左半边，手机举在脸前面。
"热搜第一的阅读量比第二高了三千多万。"陆景年躺在沙发右半边，手机也举着。两个人躺在同一个沙发上，共用同一块数据流量。
"你下午发的那个预告片，评论区有人说你瘦了。"
"你上个月那支广告，评论区有人说你胖了。"
"那是角度问题。"李默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我胖了你会不知道？我们共用消化系统。"
陆景年也放下手机，偏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明天开始少吃一顿夜宵。"
"你说了不算。"陆景年转回头继续看手机，"今晚的夜宵我已经下单了。烧烤。"
"你点的算我点的，我不吃你一个人能吃完？"
陆景年沉默了两秒。"那你吃几串？"
"六串。牛肉，微辣。"
"我给你点了十串。"
李默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个弧度。陆景年也没看他，但嘴唇抿着的线松了松。两人在沙发两头各自举着手机，茶几上的烧烤外卖在十五分钟后送到了，门铃响的时候，陆景年站起来去拿，李默躺着没动——但他们的肢体控制权在轮换，走过去的那几步里，用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外卖拿回来拆开的时候，经纪人推门进来了。
经纪人是三十多岁的女性，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裙，手里拎着工作平板，脸上带着"我来复盘今日数据"的专业表情。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嘴里已经在说话了："今天红毯的数据不错，但你们两个那个采访的措辞太暧昧了，公关部刚才打了三个电话——"
她的声音在看见沙发上的场景时卡住了。
陆景年盘腿坐在沙发左侧的地毯上，手里攥着一串牛肉，嘴角沾了点辣椒粉。沈一舟侧躺在沙发右侧，枕着靠垫，同样攥着一串牛肉，嘴角也沾了辣椒粉。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同一个方向的灯光底下，同一个角度。一个盘腿坐着，一个侧躺着，但那个同步抬头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同一张画面的镜像。
经纪人的手指松开，工作平板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三次，没发出声。然后她的视线从陆景年脸上移到沈一舟脸上，又从沈一舟脸上移回陆景年脸上。两个人同时咬了一口手里的牛肉串，咀嚼的节奏完全一致。
经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鞋柜，柜子上的钥匙盘晃了一下，掉下来一把钥匙。
"你们——"她的声音劈了，指着沙发上的两个人，"你们——不是——我——"
"王姐。"沈一舟开口。
"王姐。"陆景年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段被合成过的音轨。经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次没站稳，腿弯撞上了沙发扶手，整个人摔坐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嘴唇发白。
"你们——双胞胎？"
"不是。"沈一舟说。
"一个人。"陆景年说。
两人同时咬了一口牛肉，嚼完咽下去，然后沈一舟把竹签放下，坐直了身子。陆景年也从地毯上站起来，回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经纪人。
"王姐，"沈一舟的声音放平了，"你先喝口水。烧烤凉了不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两串？"
经纪人看着他手里那串递过来的牛肉，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他旁边那个人脸上。她忽然整个人往后一瘫，靠着沙发背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经纪合约签了五年。五年内不允许塌房。"
"不塌。"沈一舟说。
"我们很稳。"陆景年说。
经纪人又闭了闭眼。她伸手从地毯上捡起平板电脑，抱在怀里，像抱着救生圈。然后她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一个手里攥着空竹签，一个正在拆第二盒外卖，动作同步得像一段慢放的交响乐。
"——热搜明天会再爆一轮。"经纪人把门拉开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自己商量怎么解释。我今晚关机。"
门关上了。
李默和陆景年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笑出声的那种。两副嗓音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分了两声道在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撞出一点回响。
"她明天会辞职吗？"李默问。
"不会。她舍不得提成。"陆景年把第二盒外卖拆开，是烤茄子，"她走之前我看了一下她的表情，瞳孔放大到最大之后收了回去——那是职业素养在自我重建。"
"你观察挺细。"
"共用眼睛，你看的我也看了。"
两人在沙发上一人一侧地消灭了剩下的外卖。窗外的城市在深夜亮着千家万户的灯火，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道影子从不同方向来，交汇在沙发中央，分不清谁是谁。
系统在后台安静了很久，最后打了一条日志：【宿主。本章记录较为特殊。两位角色在同一物理空间内同时活动，但共享同一灵魂核心。建议主脑暂缓此设定的逻辑审核。因为——】
主脑回复：因为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开心。一个人能分两份开心，这个数据挺好看的。】
主脑又回复了一个字：嗯。
沙发上的两个人已经把外卖盒收好了。陆景年站起来去厨房扔垃圾，沈一舟躺在沙发上没动，但两人同步关掉了手机屏幕、同步打了个哈欠、同步歪头靠上了沙发靠背。
"明天热搜怎么解释？"李默闭着眼问。
"就说我们和解了。"
"粉丝不认。"
"那就说我们做了个心理治疗，医生说我们需要互相理解对方。"
"你编得还挺合理。"
陆景年从厨房走回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躺着的那个人。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道影子投在沈一舟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俯身把沙发上那床薄毯子拉过来盖住了沈一舟的腿——或者说，盖住了他们共同的腿。
"睡吧。"他说。
"你不动我就能睡。"
"我睡了你就睡了。"
"嗯。"
落地灯在十分钟后被人关掉了。客厅暗下来，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窗帘，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层模糊的暖橘色光晕。沙发上的两个人维持着一左一右的姿势，呼吸频率在慢慢同步，心跳也在往同一个节拍上靠拢。
最后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分不清是哪个先合的眼。或者两个人同时。
系统在后台默默备注了最后一句话：【今晚烧烤消费：168元。热搜阅读量：增加两千三百万。情绪状态：极好。备注：本系统建议以后多分配一些欢乐系数高的世界。】
主脑回复：准。
窗外有夜航班机的灯光掠过城市上空，一亮一灭，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眨了眨眼。客厅里的呼吸声匀匀地起伏着，两道分不开的影子重叠在沙发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娱乐圈·人格分裂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