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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古代·三年游戏队友竟是皇帝 李默这次落 ...
李默这次落地的姿势还算体面。他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棉被,被面是褪了色的藕荷色,边角磨出了毛茬。头顶是一道横梁,上面悬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豆大的火苗在微弱的空气对流里摇摇晃晃。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一个掉了漆的妆台。妆台上的铜镜有裂纹,镜面发乌,映出的人影模糊得很。墙角堆着几个陶罐,盖着布,闻起来像是存了有些日子的米和咸菜。窗是糊了纸的木格窗,纸面上破了好几个洞,外面的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细长的亮线。
低头看自己,身上是一件素白的里衣,外面罩了件浅青色的旧衫子,腰带松垮垮地系着,头发没挽,散在背后,长及腰际。他伸手摸了一把脸,瘦得颧骨微凸,嘴唇颜色很淡,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忘了很久"的苍白。
系统上线,声音里带着点微妙的笑意:【宿主已抵达世界W-1308,古代言情文《深宫错》。当前身份:被打入冷宫的废妃沈晚,已在此处居住一年零三个月。原剧情要求你在冷宫中暗中联络宫外旧部,积攒力量,等待白月光皇后归来后联手扳倒皇帝。】
李默从床上下来,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打了个寒战。"冷宫。废妃。一年多了还没死,原主命挺硬。"
【原主家世尚可,虽被废但未赐死,宫中还留了些人脉。但眼下处境确实比较——】
"惨。我知道。"李默走到妆台前面,对着那面裂纹铜镜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脸。眉眼温顺,下颌纤巧,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扎眼、但仔细看又挑不出毛病的长相。他对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又穿回裙子了。上一个世界刚结束,裙子债又续上了。"
系统没接话,但它后台的"宿主穿裙次数"统计又往上跳了一格。
李默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床底下摸出半块干馒头和一碗凉水。馒头硬得能砸核桃,他掰了一小块泡在水里等软了才咽下去。吃完他把碗放回去,坐回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手机。
没错,一部智能机。屏幕边缘裂了一道,但还能亮。电池还剩百分之九。解锁之后桌面只有三个APP——一个时钟、一个备忘录、还有一个游戏图标。
那个游戏图标是个古风的亭台楼阁剪影,名字叫《帝京物语》。李默点开,加载画面是一幅水墨风格的宫城图,右下角浮着一行小字:已连续登录第1027天。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翻了翻游戏里的好友列表。在线的人寥寥无几,但列表最上面那个ID一直亮着绿色的状态灯。那个ID他认识。三年了,每次上线都亮着,从没暗过。
朕即天下。
李默点开那个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你还活着吗?"
对面几乎秒回了:"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五天没上线了。"
"我这边信号不好。"
"你那边什么时候信号好过。三年了,你每次都说信号不好。"
李默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朕即天下"是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偶尔翻开游戏发现的,原主沈晚的手机里装了这款古风社交游戏,ID叫"深宫晚灯",跟"朕即天下"组了整整三年的固定队。两人一起做任务、刷副本、聊天,聊到后来已经不需要任务做由头了,上线打个招呼就能聊半小时。
三年里李默知道那个人的作息习惯:每天早上卯时上线,午时消失一个时辰,酉时再出现,子时下线。极其规律,像上班打卡。但三年来他从没问过对方现实里是做什么的——游戏有游戏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但今天他决定破了这个规矩。
"我快饿死了。"李默打出这五个字,发送。
对面停顿了两秒,回了一行:"你没吃饭?"
"吃过了。但明天可能就没了。"
又是两秒停顿。然后对方问:"地址。"
李默看着那个问号,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冷宫里。"
对面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他以为对方下线了。但绿色的状态灯还亮着,没暗。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哪个宫的冷宫?"
"西苑最里面那个。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等着。"
对方下线了。状态灯从绿色变成灰色,离线。
李默把手机锁屏,揣进袖子里,靠着床头的木板闭了一会儿眼。系统安静地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但直觉告诉它等下去会有好戏。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有急促的、几乎在跑的那种脚步声,还混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然后有人大力推开了那扇木格窗外的院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脚步声穿过院子、踩上台阶、李默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去开门,那扇薄薄的内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撞到墙上的震动让房梁上那盏油灯的火焰猛跳了一下。
进来的男人很高。穿了一件玄色的衮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龙纹,腰间系着玉带,玉扣在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晃出一道温润的光。他站在门框里,几乎把那扇窄门撑满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他的头发束在冠里,有几缕从冠沿落下来贴在额角,被汗浸湿了。
李默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脸看不真切。但他站在那里喘气的声音、以及那个在喘息间隙里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让李默整个人定在了床沿上。
"你是深宫晚灯?"
尾音上翘。呼吸不稳所以翘得更明显了。那个声音在喘气和焦急中被压出了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音色。
李默从床沿上站起来,没来得及穿鞋,赤脚踩在地砖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光线从破窗纸里漏进来的那一片区域里,站在了对方面前。
借着光,他看见了那张脸。年轻、眉目深邃,唇线锋利,下颌绷着,额角有汗。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焦急、困惑、还有某种被强行压住的巨大的震动。
李默从袖子里慢慢掏出手机,举起屏幕。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对话框的界面。"深宫晚灯"四个字赫然在目。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从自己袖中也抽出了一部手机——同样是智能机,黑色的壳,边缘磨得发亮。他举起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朕即天下"的账号主页。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举着一块发光的屏幕。冷宫的破窗户漏进来几缕黄昏的天光,照在两人中间那不到两步的距离上,照得那两块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
那男人的声音劈了。
"你怎么是男的?!"
李默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过了三秒,他把手机收回袖中,用一种"你也没问过"的语气说:"游戏又没强制填性别。你也没说你是真皇帝啊。"
空气凝固了。
门外那些跟着跑过来的侍卫和太监们早已在院子里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冷宫的破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了几声,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台阶上。
皇帝——李默现在知道他是皇帝了——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站在门框里,那个"朕即天下"的界面被他按黑了,但他没锁屏,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照着他的下颌线。
"三年。"皇帝开口了,声音从"劈了"的状态慢慢往回稳,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荡,使得他的气息仍然不平,"三年。我跟你刷了七百多天的副本,做了两千多个任务,聊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算,"我们光私聊的记录加起来应该有十几万字。你在上面说你怕黑、说你睡不着、说你最喜欢吃桂花糕——"
"我现在不太喜欢桂花糕了。"李默说,"上一个世界吃腻了。"
"上一个世界?"
李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浅的弧度。然后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住了皇帝的肩。
那个动作熟悉、利落,带着某种穿透了所有身份的笃定。皇帝被他按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震惊切换成某种更深的、像被什么锤子敲到核心的颤动。
"你先坐下,"李默说,声音压下来,"站这儿堵着门,外面的人以为你在杀我。"
皇帝被他一按一推,竟然真的退进了屋里,在桌边那把唯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凳子腿短了一截,他坐上去歪了一下,但没动,就那么坐在那张破凳子上,身上还穿着那身隆重的玄色衮服,跟这间漏风漏光的冷宫格格不入。
李默在他对面坐下来,坐在床沿上。两人之间隔了张旧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知道我是谁了?"皇帝问。
"知道。朕即天下。早晨卯时上线,午时消失一个时辰,酉时回来,子时下线。"李默一条一条报出来,"三年了,一天没断。"
"你记这么清?"
"跟你打了三年副本,这些规律不用刻意记。"
皇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震动着慢慢往某种更沉的方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部手机——屏幕终于暗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孔。他又抬头看李默,看这张苍白的、在冷宫里瘦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你全名叫什么?"
"李默。"
"哪两个字?"
"默然的默。"
皇帝把这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一下,然后他说:"我叫陈叙。"
李默的呼吸顿了一拍。
陈叙。完整的名。不是化名,不是"顾淮""顾衍""魔尊""沈渡"里那些改了姓但藏了字的方式,就是完整的、第一个世界之前他本来叫的那个名字。陈叙。他坐在冷宫的破凳子上,穿着皇帝的龙袍,报出的名字跟他本来的名字一模一样。
"你记得?"李默的声音紧了一下。
"记得什么?"皇帝——陈叙——皱眉看着他,眼底有一丝真实的困惑,"我记得我自己叫陈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只有太傅偶尔会喊我的名字。你想说什么?"
李默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了回去。"……没事。你继续。"
陈叙看了他三秒,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迟疑,但最后一层东西落下来的时候是软的。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屋里走了一圈,走回到李默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有东西吃吗?"他问。
"干馒头。泡凉水。"
陈叙的眉心拧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院子里的侍卫和太监们还跪着,大气不敢出。他对着其中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李默没听清——那人爬起来弓着腰退走了。
他关上门回来,重新在那张歪腿上坐下。"等人送吃的来。"
"你一个皇帝,跑冷宫来给废妃送饭?"
"你是我三年游戏队友。"陈叙看着他,"游戏里你给我加过四百多次血、挡过两百多次伤害、副本掉落的东西你永远让我先选。你跟我说你怕黑的时候我睡不着,你说你吃不上饭——我能让人饿死你?"
李默靠在床头的木板上,看着陈叙坐在那张歪凳子上的样子。那身龙袍在他身上有点紧绷,应该是最近瘦了一些,但肩膀还是宽的,撑着那些金线绣的龙纹,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暗光。他的手机搁在桌面上,黑屏了,但李默知道那里面存着三年的记录。
"你每天午时消失一个时辰,"李默忽然说,"干什么去了?"
"上朝。"陈叙回答得很快,像这个问题被问过很多遍了但终于有人问了,"卯时早朝,午时休朝一个时辰,吃了饭批折子,酉时再上晚朝。"
"那你每天晚上子时下线之后呢?"
"批折子。批到丑时三刻。"
李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一个人当皇帝,上朝批折子治国理政,完了半夜上线打游戏,给一个"深宫晚灯"的ID加了三年血。早上起来继续上朝,批折子,御膳房端来的桂花糕一口没动,全都分给旁边的太监了。
"你说你不喜欢桂花糕?"陈叙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上一个世界吃太多了。"李默说。
"上一个世界——你刚才就说了这个。什么意思?"
李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之前——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吗?"
陈叙皱眉。"我一直在这里。生在这,长在这,坐在这把椅子上二十三年。"
"那你的名字——"
"我叫陈叙。太傅取的,说取个'叙述'的叙,要我多听别人说话。"陈叙顿了一下,眼底忽然浮起一层模糊的东西,"但我有时候做梦,梦见有人喊我另一个名字。喊完之后那个笑——"
他停了。
李默没催。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侍卫端了一个食盒回来,放在门口就退下了。陈叙起身去拿进来,打开盒盖,热气腾腾地往外冒——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笼馒头,还有一碟桂花糕。
"御膳房只有这个现成的。"陈叙把桂花糕往旁边推了推,"你说你不喜欢,那不吃。粥先喝了。"
李默接过那碗粥,温度隔着瓷壁传到他掌心里,烫得正好。他低头喝了一口,米香在舌尖化开,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整条线。
陈叙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
"那个梦,"李默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梦里叫你名字的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陈叙想了很久。"看不清楚。但那个人笑的时候——"
"怎么?"
"声音很亮。"
李默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角有点温。他借着碗沿的遮挡把眼底那一点东西压了下去,放下碗的时候表情如常。
"陈叙。"他喊了一声。
"嗯?"
"那个游戏,"李默说,"以后你还上吗?"
陈叙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上的话我就上。"
"我可能不会一直在这个世界。"
陈叙的笑容顿了一顿,但没完全落下去。他看着李默,那双深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很沉的东西,像三年积累下来的、还没找到出口的量。
"那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陈叙说,"加个好友,下次还能组队。"
李默看着他,笑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在那个冷宫的破屋里、歪腿凳上、一碟被推到旁边的桂花糕旁边,亮得很烫。
"行,"他说,"下次我组你。"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冷宫的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桠,院子里跪着的侍卫和太监们终于被陈叙挥手遣散了,只剩一间漏风的屋、一盏将尽的油灯、两张隔着旧桌子对坐的人。
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素衣。
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都暗着,但那个三年的对话框还在里面,沉甸甸地存着十几万字的记录,从副本攻略到"你今天吃了吗"。
陈叙伸手把那碟桂花糕拉回来,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不吃?"李默问。
"你说你上一个世界吃腻了。"陈叙嚼着那块糕,含混地说,"那这一碟归我。你喝粥。"
李默端起碗,继续喝。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灰扑扑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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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古代·三年游戏队友竟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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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第一次写小说,感情部分不太会写,希望大家见谅,也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