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天天干活

14、末日·丧尸王的心理健康互助会 李默这次醒

　　李默这次醒过来的时候，嘴里有一口灰。

　　他趴在一堆瓦砾中间，脸朝下贴着碎砖和粉尘，鼻腔里灌满了混凝土粉末和某种腐烂植物的气味。他撑着手臂把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膝盖跪在地上，低头吐了两口唾沫，灰渣混着口水落在碎砖上，颜色发黑。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城市没了。准确地说，是他现在蹲着的地方曾经大概是一条街，但现在只剩断裂的楼板、扭曲的钢筋和几辆翻了底的汽车残骸。远处的天际线是锯齿状的，高楼从中间折断，有的只剩半截戳在灰黄色的天空里，像一排掉了齿的梳子。空气里浮着尘埃，阳光透过来被滤成了一种惨淡的橘灰色，所有东西都蒙了层无生气的滤镜。

　　李默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军用风衣，下摆破烂了，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深褐色斑点。风衣下面是一套同样的作战服，左胸位置有一个刺绣的徽记——一枚黑色的爪印，下面衬着一圈荆棘。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冰凉，触感跟活人不太一样，有点涩，像是隔了层薄薄的蜡。

　　【宿主已抵达世界W-1219，末日丧尸文《最后的幸存者》。当前身份：丧尸王，「尸巢」领袖，统御本城及周边区域所有高级丧尸。原剧情要求你带领尸潮逐步占领人类剩余聚集地，最终将幸存者营地全部覆灭。】

　　李默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撑过地面的手掌。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有一圈暗紫色的纹路，但整体还是人手的形状，不是那种腐烂见骨的丧尸模样。"我这个丧尸王，长得挺体面的。"

　　【你是特殊感染体，保留了完整的智力和外观。只有瞳孔颜色变了——现在是暗金色的，其他跟活人一致。】

　　"那就好。"李默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朝废墟边缘走去，"省得我一出去先被人爆头。"

　　他翻过一堵断裂的矮墙，脚落在另一片碎砖上。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低阶丧尸正拖着一截金属管在街对面游荡，动作迟钝，关节扭曲地往一个方向走，对李默的存在没有任何反应。但在那只丧尸身后更远的地方，一栋半塌的超市二楼的窗户里，有一闪而过的、属于活人的动作痕迹。

　　李默看见了那扇窗。一个人影在窗帘后面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蹲下来，把身子压在一截倒下的路灯杆后面，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谁留下的碎镜子，调整角度观察那栋超市。二楼的窗口露出半张脸——很年轻，沾了灰尘和干涸的血痂，眼睛大而惊恐，嘴唇紧抿着。

　　"幸存者。"李默把镜子收起来，"一个人。手里应该有武器。"

　　【宿主，按照原剧情，你应该发信号召集附近的尸群，包围这栋建筑，逐步推进——】

　　"等会儿。"

　　李默站起来，把风衣领子理了理，然后朝那栋超市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街对面那只低阶丧尸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拖着金属管走了——这是丧尸王气息对低阶个体的压制作用。

　　他走到超市门口，推开了半扇已经歪了的玻璃门。门框上残余的碎片在动作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楼上有人吗？"他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平稳，不像丧尸那种含混的嘶吼。

　　楼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有人从窗户边挪到了楼梯口，枪械上的金属部件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别过来。"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年轻，有点抖，但压着，"你再走一步我开枪。"

　　"你不会开的。"李默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头顶的日光灯管只剩一根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发出低低的嗡鸣。他仰头看着楼梯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人，但他知道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方向。"你刚才从窗户看见我走过来的时候，本来可以趁我还在外面就打。但你犹豫了。你一直在犹豫。"

　　楼上没动静。

　　"我叫李默，"他说，把双手举起来，手掌摊开，没有武器，"我没感染，没发狂，不是来咬你的。我就是路过。"

　　又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个人端着把改装的猎枪慢慢走下来。那是个男生，大概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作战服宽大地挂在身上，眼睛底下一圈深青。他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停下来，枪口指着李默的腿，而不是胸口。

　　"你怎么证明你没感染？"男生问。

　　李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没变灰。丧尸的瞳孔会变灰白，我的是——"他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是暗金色的瞳孔，但在这种光线里大概看不真切，"你凑近看就知道了。"

　　男生犹豫了，枪口往下低了两寸。

　　李默看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警惕，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种在末日里独自撑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他见过这种表情，前几个世界没遇见过，但在末日背景下，这个东西太正常了。

　　他蹲了下来。

　　男生的枪口跟着他的动作往下移了一寸，但没扣扳机。

　　"你多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李默蹲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生，声音放得很平、很低，"我说的不是那种跑过去喊救命就散的，是坐下来、面对面、说超过二十句以上的话。"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大概。"

　　"大概多久。"

　　"快两个半月。"

　　李默点了下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你跟我做"的表情。

　　"现在——深呼吸，跟我数。"他说，声音缓而稳，"吸气——对，慢慢吸——然后呼。再来一次。你枪拿得有点久，手指僵了，先松一松。"

　　男生握着枪的手慢慢松了一些，指节不那么白了。他照做了几次深呼吸，每次呼气的幅度都比上一次长一点，肩膀的高度往下落了些。

　　"我叫林深，"男生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以前是医学院的。"

　　"林深。"李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原身份"丧尸王"的原名是什么。他看了林深一眼，系统在后台安静地不吭声——系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陈叙，用了一个不同的名字，但那双眼睛还没变。

　　李默站起来，朝林深伸了一只手。"你先下来。你那个枪可以放在桌子上。我不会碰你的。"

　　林深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还是干净的，指甲完整，没有感染者的溃烂边缘。他把猎枪放到了旁边的收银台上，然后慢慢走下最后三级台阶，站在了李默面前。

　　两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林深比他矮半个头，肩膀窄窄地收着，站着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后脚上，像是随时要后退。

　　"你一个人在这栋楼里住了多久？"李默问。

　　"从爆发开始就住在这了。三楼有超市仓库，囤了够吃大半年的东西。"林深说，"但我最近不太行了。睡不着，睡着了会醒，醒了之后很久都缓不过来。白天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就举枪，举太久胳膊酸，放下又觉得随时会有东西从窗口进来。"

　　李默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发颤的鼻翼和一直在无意识搓手指的动作——那是长期应激状态下躯体化的表现。

　　"你上次睡觉一口气超过四小时，是什么时候？"

　　林深想了很久。"……不记得了。"

　　李默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到大厅角落那张翻了一半的桌子旁边，扶正，拉了两把椅子摆好。他自己坐了一把，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来，"他说，"坐下来。"

　　林深犹豫了两次呼吸的长度，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了。

　　"我想建一个互助会，"李默说，"每周两到三次，每次两小时。大家坐下来聊聊自己经历了什么、怕什么、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不评判不批判，想说就说，不想说可以只听着。"

　　林深看着他。"互助会？现在是末日。外面全是丧尸。"

　　"所以更得开。"李默把风衣领子翻下来，"一个人扛两个半月没问题，扛两年会疯。你以为那些自杀的幸存者都是被丧尸咬死的？一半是自己撑不住的。"

　　林深看着他很久，然后垂下眼。"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看着不像——"他斟酌了一下词，"不像会组织互助会的人。"

　　"我上一个身份是心理咨询师。"李默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转行来的。"

　　系统在后台默默打了个备注：【宿主未持有任何心理咨询资质证书。本系统决定不予拆穿。】

　　李默不知道系统打了什么备注。他看着林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警惕、但最底层浮上来的一点东西——是松动。像冰面被敲了一下，裂了一条缝。

　　"你明天还来这栋楼吗？"林深问。

　　"来。"李默站起来，"每天下午三点。你把那扇门修一修，门缝漏光，晚上容易被发现。我明天带点东西来帮你封。"

　　林深跟着站起来，握着猎枪的手指松了很多。他看着李默转身往门口走，在即将踏出那扇半歪的玻璃门前，忽然喊了一声："喂。"

　　李默回头。

　　"你——"林深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那句话该怎么说出口，"你明天带几个人？"

　　"就我一个。"

　　"……行。"

　　李默走出超市的时候，外面那层惨橘色的天空正往更深的灰里沉。街对面那只低阶丧尸已经不知道晃到哪去了，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卷废纸的簌簌声。他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往街角走，准备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待一晚。

　　第一场互助会是在第三天开的。

　　林深把那间超市的一楼清出来了一片区域，搬了几把还能坐的椅子围成一圈。李默来了，林深来了，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听说消息的幸存者——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四个人坐在那圈歪歪扭扭的椅子上，中间点了一盏用罐头盒和棉芯做的油灯，微弱的火苗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先说好，"李默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不想说可以不说。哭了没人笑话。笑了也行。能坐满四十分钟就是胜利。"

　　第一场互助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中年女人讲了她在超市被围的时候从货架上翻下来的经历，讲到一半哭了，林深递了张纸巾过去——用的是三层叠好的卫生纸，在末日里也算奢侈了。少年没怎么说话，但他一直没走。

　　散场的时候林深走到李默旁边，低声说："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多找几把椅子。"

　　第三场互助会的时候，椅子多了三把。来的人多了四个。有人从对面废墟过来，有人从地下停车场爬出来。坐在圆圈里的面孔从四张变成了十一张，油灯从一盏变成了三盏。李默坐在圆圈中央，听每个人讲自己怎么失去家人、怎么活下来、怎么在夜里害怕闭上眼睛。

　　他讲了两个案例——一个叫"躯体化失眠"，一个叫"幸存者内疚"。讲完有人举手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以前学过一点。"李默面不改色。

　　第三场结束后，林深送他走到超市门口。"今天又多了几个人。你那个'放松训练'的方法他们回去试了，说晚上能多睡一会儿。"

　　"有用就行。"

　　"你明天——"林深话到一半忽然停了。他的眼睛望向街对面的某个方向，瞳孔收缩了一下。

　　李默跟着看过去。

　　街角的一堵断墙后面，有一排人。准确地说，是五个全副武装的人，穿着统一的暗绿色战术服，脸上蒙着面巾，每个人手里的武器都比林深那把□□精良得多。他们站在断墙的阴影里，像五根沉默的柱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超市门口——准确地说，看向李默。

　　为首那个个子最高的人从断墙后面走出来。他摘了面巾，露出一张刀削斧刻般利落的脸，年纪不大，但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他走到距离李默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握着一把步枪，但枪口朝下。

　　"你是那个开互助会的？"那人问。

　　李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攻击性，但有一种"专业人员在评估现场"的审视。

　　"是。"

　　那人偏头看了一眼超市里面那圈还没收完的椅子，又看了看李默身后明显在紧张地握着猎枪的林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步枪的枪带往肩后甩了一下，让枪背在了身后。

　　"我叫沈渡。第三营地的侦察队长。"他报了个名字，"我们接到消息说这边有个丧尸在组织集会。"

　　李默没动。"你看我像丧尸？"

　　"像不像不重要。"沈渡的目光在他的暗金色瞳孔上停了一瞬，"但我的人观察了你三天。你每天下午三点来这栋楼，待两小时，出来的时候跟着你的活人数量越来越多。而你——"他顿了一下，"你没咬过任何人。"

　　李默看着他。

　　沈渡偏头朝超市大门迈了一步。"今天的还开吗？"

　　"刚散场。"

　　"那我赶下一场。"沈渡侧身朝后面那四个人摆了摆手，那四个人立刻收起了武器，在街角的断墙边靠墙坐了下来。他自己走向超市门口，在那圈椅子旁边站定，挑了最外沿的一把椅子坐下去。

　　"下次什么时候开？"沈渡抬头看李默，表情是那种认真登记日程的、一丝不苟的态度。

　　李默看着这个坐在歪椅子上的侦察队长，嘴角动了一下。"后天下午三点。"

　　"行。"沈渡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的椅腿——有一条腿短了一截，坐着微微往左歪，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让它平衡，然后靠上椅背，闭上眼。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他说，"你们这个圆圈的朝向挺舒服的。不用管我。"

　　林深在旁边用口型对李默说："他武器还背着。"

　　李默也回了个口型："没事。"

　　那天黄昏，五个人坐在断墙根底下，一把步枪的主人坐在椅子圈的外围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李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渡歪着的那把椅子在即将暗下来的光线里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跟其他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系统在后台发了一条日志：【目标人物确认。世界W-1219，陈叙。当前身份：第三营地侦察队长沈渡。备注：暗杀小队集体旁听互助会的场景已存档。建议主脑把这张图设成系统屏保。】

　　主脑回复：已设。另，沈渡这个身份，算是你所有世界里最硬的一个了——背着枪来听心理疏导。

　　李默走出超市，抬头看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灰橘色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线极淡的紫，像末日尽头还藏着一点什么。他把风衣拉紧，往街角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身后的超市里亮起了一盏新的油灯。

　　那盏灯映在玻璃门上的时候，他看见了林深坐在沈渡旁边，两个人隔了一把空椅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走。

　　他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走。

　　远处有低阶丧尸在街道尽头游荡，暗灰色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团移动的影子。它们绕开了这栋亮着灯的超市楼，像是本能地知道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这里有人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有灯，有话，有人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