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天天干活

13、无限流·恐怖小丑和心理咨询师 李默醒来的

　　李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蹲在一根通风管道里。

　　准确地说，是一根锈迹斑斑、气味类似于"放了二十年的薯条油"的工业排风管。管道的内壁糊着黏糊糊的暗红色不明物质，他的膝盖顶在管壁上，后背弓着，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其不舒适的姿势。身上穿着件夸张的红黄相间的小丑服，领口的褶皱大到能塞进三个拳头，脚上蹬着一双尖端翘起来的、鞋底厚达十厘米的巨型皮靴。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手指触到的是一层厚重的油彩——鼻头位置有个硬邦邦的红色圆球，嘴角被人为地画了两道向上弯的巨大弧度，弯到太阳穴的位置，强行撑出一副"永远在笑"的面具。

　　系统上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亢奋：【宿主已抵达世界W-1136，无限流恐怖游戏《惊魂游乐园》。当前身份：第一关副本BOSS「微笑小丑」。原剧情要求你利用迷宫、陷阱和电锯惊吓所有入场的玩家，确保至少三名玩家被淘汰出局。游戏通关条件是副本存活率低于60%。】

　　李默费劲地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巨型皮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顾四周——废弃的游乐场中央大厅，天花板高得望不见顶，惨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角落里堆着缺胳膊少腿的旋转木马和一张翻倒在地的棉花糖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廉价香精混合的气味。

　　他走到一面破碎的镜子前面，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小丑妆容极其夸张，嘴角画着的那两道红弧像两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头顶是一顶橙色假发，扎成了两个蓬松的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手里握着一把电锯，锯齿上还挂着一缕不知道哪个世界留下的暗红色布条。他试着拉动了一下电锯的启动绳——嗡的一声，锯条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行吧。"李默把电锯放下，活动了一下被那身庞杂的戏服裹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玩家什么时候进场？"

　　【第一波玩家已进入副本大厅，预计三十秒后与你接触。宿主请做好准备，制造惊吓效果。你的初始评分——】

　　"多少？"

　　【「恐怖指数」初始值85%，位居本副本BOSS排行榜前列。宿主加油，维持高水准——】

　　"知道了知道了。"

　　李默提起电锯，转身躲进大厅侧面的阴影里。那面破碎的镜子又映了一次他的脸——红鼻子、白面孔、永远上扬的嘴角假笑。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一下嘴角，真笑和假笑叠在一起，看上去极其诡异。

　　三十秒到。

　　大厅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沉重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个人的脚步声依次落了进来，步伐谨慎但稳定，皮靴底踩过碎玻璃和锈铁片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数倍。

　　李默贴着阴影，从旋转木马的残骸后面往外看。

　　先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深色的战术夹克，手里握着某种强化过的铁棍。他们的呼吸有些急，环顾四周的表情带着典型的"第一次进副本"的警惕。然后他们让开了一条路，第三个人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李默的手在电锯把手上顿了一下。

　　那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修长匀称的前臂线条。他没有穿战术夹克，没有拿铁棍，左手拎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步伐很放松，像是在逛自家小区的花园。那人的脸被大厅惨绿色的应急灯照出一层冷调的光，眉眼温和平静，嘴唇抿着一条不松不紧的直线，整个人站在这个布满铁锈和血腥味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到了荒谬的地步。

　　"喂，李医生，"高瘦的那个回头喊了一声，"你确定这个副本不用带武器？"

　　"不用。"那个被称作"李医生"的男人笑了笑，"我都带了你们俩了。"

　　矮壮的那个撇嘴："你这么淡定我看着更慌了。"

　　李默在阴影里攥着电锯，手指收紧了。李医生。那嗓音在废弃大厅的混响里传过来的时候，尾端那个极短的上挑，像钥匙插进锁孔时的那一声轻响。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确定了。

　　他提了提手中的电锯，拉动启动绳——嗡——锯齿在惨绿色的灯光下高速旋转起来。他踩着重重的皮靴，从旋转木马的阴影里走出来，嘴角那两道画上去的红弧在脸上咧到极限，假发球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欢——迎——来——到——惊——魂——游——乐——园——"李默拉长了声调，声音装出一种低沉的、刻意扭曲的嘶哑，配合电锯的嗡鸣，在大厅里制造出相当具有压迫感的声效。

　　高瘦和矮壮同时后退了一步，铁棍横在身前，瞳孔明显收缩了。"操，BOSS直接出来了——"

　　但那个白衬衫的男人没有后退。

　　他站在大厅中央，惨绿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他歪了歪头看着李默那张铺满了厚厚油彩的脸，表情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李默非常熟悉的——审视和观察。

　　那种"我在评估你的状况"的眼神。

　　李默举着电锯又往前迈了一步，锯齿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尖利的啸叫。"你们——谁先——来——"

　　"你左手的握力不均匀，"白衬衫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教室里回答一道题，"电锯启动后三秒内你握把偏移了两次，指关节发白但手肘是松的。你并不习惯这个东西。"

　　李默的巨幅假笑脸下面，真实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男人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蹲下去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塑封好的证件。他举着证件往前走了两步，在李默面前停下来，微微俯身，让证件上的字清晰地暴露在惨绿色的灯光下。

　　"我是李医生，"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证件上的照片和职业栏，"专攻重度焦虑障碍和创伤后应激。你这种持续性的、生理性的、无法自主解除的面部肌肉固定笑容，是典型的PTSD外显症状。"

　　李默举着电锯的手彻底僵住了。

　　"你——"

　　"强迫性微笑，"李医生直起身，把证件收回公文包，从里面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持续时间多久了？最开始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发作周期是一贯的还是间歇性的？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呼吸急促、掌心出汗、心跳过快但四肢末端发凉？"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电锯的那只手。掌心确实出汗了。心跳也确实快了。但那跟PTSD没有半点关系——那是在听见这个人声音的那一刻就开始的。

　　系统在李默脑子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电子音冒出来：【宿主。目标人物的发言导致副本「恐怖指数」正在下降。当前值：85%→74%。玩家恐惧值：高瘦65%，矮壮72%，但李医生——0%。】

　　"你能闭嘴吗。"李默在心里说。

　　系统真的闭嘴了。但它的"闭嘴"方式是在后台疯狂记录、打字速度飙升，显然已经写了两页内部日志。

　　李默把电锯关掉了。锯齿停止旋转，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远处某根管道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举着笔记本的白衬衫男人，那张在惨绿灯光下显得过分温和的脸。他大概花了三秒钟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然后他把电锯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高瘦和矮壮同时抖了一下。

　　"焦虑症的症状，"李默开口了，不再是那个装出来的嘶哑嗓音，而是他自己的声线——平稳，带着一丝无奈的、被拆穿了的笑意，"持续大概三年半。间歇性发作。严重的时候会反复想一件事想整夜睡不着。初期诱因是分手。后续加重的原因是分手后那人消失了我找不着。"

　　李医生举着笔记本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

　　高瘦和矮壮对视了一眼，露出"这是什么走向"的表情。但李医生低头在笔记上飞快写了几行，然后抬头看着李默，那双黑沉沉的眼底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像原本隔着一层什么，忽然变薄了。

　　"分手？"他问。

　　"嗯。分手。因为一个限量版手办。"李默顶着那张红鼻子白脸的大笑妆容，用最平静的声线说，"他弄坏了我攒了三个月饭钱买的手办。我当时气得没理他，他就走了。"

　　李医生看着他，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你可以描述一下他的特征。"

　　"他说话尾音往上翘。打游戏赢了会发'嘿嘿'两个字。笑的时候右嘴角比左边高半毫米。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但衣柜里有一件浅蓝色的毛衣从来没穿过——那是他前女友送的，他忘了扔。"

　　旁边的高瘦和矮壮已经完全放弃理解了，两个人靠在一根柱子边上，铁棍垂在身侧，一脸茫然地听着这场"BOSS和被惊吓玩家的心理咨询对话"。

　　李医生的笔停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薄薄的白。

　　"你说这些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里的平稳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心跳比刚才快了。"

　　"所以？"

　　"所以你的PTSD核心创伤源已经确定了。我们需要一步步解构这个——"

　　"李医生。"李默打断了他。

　　"嗯？"

　　"你叫什么名字。"

　　白衬衫的男人举着笔记本，在惨绿色的灯光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公文包，站起来，平视着面前这个画着小丑妆、穿着蓬松戏服的人。

　　"姓李，"他说，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弧度，"你叫我李医生就行。"

　　"全名。"

　　他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轻轻戳了一下。"……李叙。"

　　李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李叙。前两个字是他自己的姓。后一个字——陈叙的叙。像把什么东西拆开又重新拼了一下，留了一个只有他能认出的痕迹。

　　"李叙，"李默把这两个字慢慢地念了一遍，"你以后来这里，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心理咨询师。被系统随机抽选进了这个游戏。"李叙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拎起来，"但遇见你是意外。"

　　"那你遇见我之后呢？"

　　李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公文包，又抬头看着李默那张在小丑妆容底下、只有他自己能分辨出真实表情的脸。

　　"之后，"他偏了一下头，尾音上翘的方式跟记忆里一摸一样，"我想知道那个手办是哪一款。我陪你去买个新的。"

　　旁边的柱子后面，高瘦捂着嘴对矮壮耳语："我们是不是走错副本了？这不是恐怖游戏吗？"

　　矮壮："别说话。我再看会儿。"

　　系统在后台打了一条日志：【副本「恐怖指数」当前值：23%。目标「微笑小丑」的BOSS评分已从"恐怖"转为"可爱"。备注：本系统认为，这个世界的陈叙可能拥有所有世界里最高的情商。主脑，您觉得呢？】

　　主脑回复：我觉得他下一句话就该问"要不要拥抱了"。

　　果然——李叙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朝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

　　"作为第一步治疗方案，"他说，"你需要一个安全的身体接触。介意吗？"

　　李默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服，顶着个红鼻子、两道画到太阳穴的红嘴角、两球橙色假发，站在废弃游乐场的大厅中央。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衬衫的男人张开手臂，背后是惨绿色的灯和散落一地的生锈零件，画面荒诞又真实。

　　他往前迈了一步，让自己撞进了那个拥抱里。

　　李叙的手臂合拢在他背后，隔着厚重的戏服和油彩，掌心的温度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李默把脸埋在他颈侧，红鼻子压到了对方白衬衫的领口上，蹭出一点橘红色的印子。

　　"你每本书都在换身份，"李默闷在他肩膀上说，"你能不能有一次固定一下？"

　　"我在努力记了。"李叙的声音就在他耳朵旁边，低低的，带着笑，"你先告诉我，你脸上这个红鼻子——能摘吗？"

　　"能。"

　　"那摘了。我看着不习惯。"

　　李默在拥抱里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在抖。那两道画上去的红嘴角和真实的笑容叠在一起，终于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但他知道怀里这个人能分清楚。

　　李叙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副本评分还有救吗？"他问。

　　"没了。已经被你从恐怖BOSS聊成心理疏导专场了。"

　　"那挺好的。"李叙拍了拍他的背，"下个世界换你来找我。"

　　系统在后台默默地追加了一条备注：【建议下一个世界宿主的身份不要是恐怖BOSS。建议理由：穿成BOSS也会被"患者"抱走。另外本系统观察，宿主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主脑回复：建议批准。另——给李叙的扮演者加一块"最佳心理医生"奖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