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同学，好久不见》一只姜小橘

7、篮球友谊赛 姜清菡看到

　　下午六点刚过，姜家的小厨房里就已经传出油锅辟啪作响的炒菜声。
　　姜爸爸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炒了一桌子姜清菡平时最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黄花鱼还有鲜笋汤。
　　姜妈妈坐在沙发上，虽然手里剥着葡萄，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墙上的挂钟上瞟。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听进去。
　　姜爸爸：清菡，别光顾着盯手机，先过来把饭吃了。不管考得怎么样，饭总得吃饱嘛！爸爸相信你，三年高中那么刻苦，错不了！
　　姜爸爸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端上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得有些牵强，显然心里也悬着劲儿。
　　姜妈妈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过来，在姜清菡身边坐下，柔声开导着。
　　姜妈妈：你爸说得对。尽力了就行，咱们家不给你压力。能上本地的大学最好，离家近；要是想去北方看看世界，爸爸妈妈也全力支持你。
　　听着父母一唱一和的安慰，姜清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压在心口的沉闷稍微散去了些。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高三七班”QQ群里早已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林舒连发了几十条抓狂的表情包，直呼手心全都是汗。
　　陈旭则在群里发着各种搞笑图片试图缓解气氛，甚至放话“要是上了本科线他就去剃光头”。
　　刘佳和高磊也在互相打气，讨论着万一系统卡崩溃了该怎么办。
　　陈旭在群里艾特了祝鹤。
　　陈旭：@祝鹤祝哥，大考神，保佑我数学过百！你紧张不？
　　祝鹤的头像很快弹出了消息。
　　祝鹤：大家放轻松，题目大家都做过了，相信自己的付出。祝大家今晚都有好消息。
　　紧接着，姜清菡的手机私聊框微震了一下，是林舒发来的语音。
　　林舒：清菡清菡！我紧张得要吐了！你那边怎么样？等会儿成绩出来了，咱俩第一时间互报喜讯啊！要是我考砸了你可得陪我喝酒！
　　姜清菡看着群里熟悉的打闹和林舒慌张的语音，嘴边泛起温和的微笑。
　　这群并肩走过三年的朋友，以及身边默默陪伴的父母，在这个有些煎熬的傍晚，给了她无比扎实的底气。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渐渐指向了七点五十五分。
　　姜爸爸和姜妈妈都围到了书桌前，姜清菡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凉，按下了网页刷新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拉动，查询界面终于跃入眼帘。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猛地跳到了“20:00”。
　　那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停滞了。
　　姜爸爸紧紧捏着围裙角，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姜妈妈站在椅子后面，一只手轻轻搭在姜清菡的肩膀上，掌心微微发潮。
　　姜清菡咽了口唾沫，不再有丝毫犹豫。
　　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叩击，脆响声打破了窒息般的安静，迅速输进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后六位。
　　姜清菡：不管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直接查！
　　指尖狠狠扣下回车键！
　　屏幕瞬间闪了一下，随即跌入了一片茫茫的空白。
　　顶部的蓝色进度条像是在泥潭里爬行，卡在“30%”的位置一动不动，那个白色的加载小圈圈在网页中央无休止地旋转着。
　　姜爸爸急得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瞪着屏幕。
　　姜爸爸：卡住了？是不是查的人太多网崩了？要不要重新点？
　　姜清菡紧紧按着鼠标，手心全是汗。
　　她伸手按下了键盘上的“F5”，连续刷新了两下。
　　网页又是一阵漫长的停顿。
　　就在大家悬着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时，屏幕上的框架突然“唰”地一下完整加载了出来！
　　黑体加粗的字样清清楚楚地跳入眼帘：
　　语文：128，数学：138，外语：141，理综合：238……总分：645。
　　全省排名：2527。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姜爸爸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亮得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姜爸爸：六百四十五！清菡，你考上了！你真的可以考上好大学了！
　　姜妈妈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眼圈一下子红了，伸手紧紧抱住了姜清菡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姜妈妈：好孩子……太棒了，这三年你有多辛苦妈妈都知道，太棒了……
　　姜清菡看着屏幕上那个沉甸甸的分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口多日的沉重大石终于轰然落地，浑身一阵脱力般的轻松。
　　还没等她多看两眼详细的单科分析，桌上被静音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屏幕上“高三七班”QQ群的消息狂飙不止，林舒更是直接打来了弹窗语音，一接通就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林舒：清菡——！我查到了！602分！我过第一志愿的线了！你考了多少？！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听到好朋友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姜清菡嘴角高高扬起，轻声将自己的分数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林舒又是一阵毫无形象的尖叫，直呼“太牛了”。
　　群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陈旭发了一张压线通过本科线的截图，在群里狂撒红包。
　　刘佳和高磊也考出了高中以来的最好成绩，大家都在互相报喜和祝福。
　　在一片热烈的欢腾中，林舒在群里艾特了祝鹤。
　　林舒：@祝鹤祝大学霸！快报上你的成绩来给咱们班镇镇场子！
　　不过半分钟，祝鹤的聊天框弹出来一张截图，干干净净的分数：总分685。
　　群里一片跪拜和崇拜的表情包。窗外的夜风吹开窗帘，送来夏夜微凉的空气。
　　高考出分后的第一周，梧城一中敞开了久违的大门，组织了一场毕业季跨班级篮球友谊赛。
　　体育馆里的顶置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室内蒸腾的暑气，木质地板上交织着橡胶鞋底摩擦的锐响，看台上坐满了各班回校的同学，加油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哨声刺耳地响起，上半场结束，七班与二班的比分紧紧咬在三十二平。
　　祝鹤穿着七班的红白相间球衣，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前。
　　他站在三分线外喘着气，刚才接连投进两个关键三分，让他毫无悬念地成了全场的焦点。
　　姜清菡站在看台最前排的栏杆边，手里紧紧捏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电解质水。她本来想等中场休息时过去递给他，可还没等她迈出脚步，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和七班的后勤同学就已经一拥而上，将祝鹤围在了场地中央。
　　林舒：祝大帅哥太给力了！来来来，赶紧擦擦汗！
　　女生甲：祝鹤，喝这瓶吧，刚从冰柜深处拿出来的！
　　人群里递过去好几瓶水和好几条干毛巾。祝鹤被簇拥在中间，有些礼貌而疏离地弯了弯嘴角，伸手接了林舒递过去的那条毛巾，低声说着“谢谢”。
　　姜清菡停在了原地，脚下像生了根。看着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祝鹤，她原本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那瓶水横在胸前，递出去显得多余，收回来又显得自作多情，一种细密的无措感在燥热的空气里悄然蔓延。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准备往后退一步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过来。
　　沈臻书穿着二班的蓝色球衣，胸前湿透了一大片，正用球衣下摆擦着额头上的汗。他踩着响亮的大步走过来，视线扫过姜清菡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水，眼睛亮了亮，自然地伸手将那瓶水拿了过去。
　　沈臻书：哇，救命的水！二班那边买的水还没运过来，刚好渴死我了。谢了啊，姜清菡！
　　“咔嗒”一声，沈臻书熟练地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大半瓶，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姜清菡僵在原地，悬空的手掌空落落的，还残存着冰水留下的湿凉。她张了张嘴，那句“这不是给你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臻书喝完水，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朝姜清菡露出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
　　沈臻书：下半场看我们二班反超！等会儿打完请你喝大杯奶茶啊！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周围几个二班的男生跟着起哄笑了起来。
　　喧闹声中，原本被人群围着的祝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少年的目光在那瓶被沈臻书握在手里的电解质水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到了姜清菡略带仓促与愣神的面容上。黑亮的眼眸里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沉，嘴角的微笑缓缓收敛了几分。
　　看台边缘的橡胶地坪散发着一股被日光晒透的温热感。
　　姜清菡僵站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沈臻书仰头灌水的咕噜声在嘈杂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周围二班几个男生的起哄声随之传来，像是一阵无端的风，吹得她耳根泛起一层尴尬的燥热。
　　她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微微低下头，佯装镇定地顺着沈臻书的话点了点头。
　　姜清菡：没事，你喝吧，反正我也只是顺手买的。
　　沈臻书咧嘴一笑，抹了抹嘴唇，顺手把空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大拉拉地朝场上跑去。
　　姜清菡的视线不自觉地掠向远处的七班休息区，却发现祝鹤早已转过了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浸透了汗水的背号“7”字。
　　下半场比赛进行得很快，比分在哨声和喧嚣中定格。
　　比赛刚一结束，姜清菡的腹部便猛地泛起一阵阵钝痛，此刻滞后地发作起来。
　　她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肚子走进了体育馆后方偏僻的卫生间。
　　林舒在门口陪了一会儿，姜清菡不想耽误闺蜜收拾东西回家，便推着林舒先走。
　　姜清菡：林舒你先回吧，我就是有点坏肚子，蹲一会儿就好了，等会儿自己走。
　　林舒：那行，你慢点啊！
　　等姜清菡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时，体育馆里的欢呼声和脚步声早已散得干干净净。整个连廊沉浸在午后微昏的静谧里，只有墙外老梧桐树上的蝉鸣叫得一声紧过一声。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下腹，贴着墙根往体育馆后门的出口走去。刚拐过实验楼后方那道长满藤蔓的连廊，一阵低微的说话声顺着夏风飘了过来。
　　姜清菡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避到了粗大的水泥柱背后。
　　不远处的樟树荫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祝鹤已经换下了球衣，穿着干爽的白色T恤，背靠着斑驳的砖墙。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那女孩长发微卷，身材纤细，侧脸轮廓精致得像画报里的模特，从背影看去气质出众，显然不是七班的学生。
　　女孩正仰头对着祝鹤说着什么，眼尾泛着红，说话间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因为距离有些远，姜清菡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祝鹤垂着眼睫。
　　隔着斑驳的树影和藤蔓的缝隙，姜清菡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抠住水泥柱粗糙的边缘。她看见那个女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脚下不稳，又像是情绪决堤，伸手一把环抱住了祝鹤的腰。
　　而祝鹤——
　　他没有推开。
　　他站在原地，手臂甚至在她扑上来时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最终只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也没有揽住，却也没有推开。
　　那是一种……默许的姿态。
　　姜清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
　　午后滚烫的风穿过连廊，吹得藤蔓叶子哗啦作响，蝉鸣在那一刻变得刺耳无比。
　　女孩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似乎在轻微地抖动。
　　祝鹤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远处，侧脸的线条在树荫下显得安静而遥远。
　　姜清菡猛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身，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以为……祝鹤对她是有好感的，甚至是有点喜欢的，虽然比不上她对他那份沉甸甸的、积攒了两年的喜欢。
　　他投来的视线，漂流河上那句低语的坦白，还有叮嘱……每一幕都在告诉她，自己或许不是自作多情。
　　但是，好像，不是的。
　　他有喜欢的女孩了。
　　或许就是眼前这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和他站在一起如此般配的女孩。
　　原来那些模糊的温柔、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的瞬间，都只是他习惯性的礼貌，或者，是她自作多情过度解读的错觉。
　　一种冰冷的钝痛从胃部缓缓蔓延开来，比刚才的腹痛更清晰，更难以忍受。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听，几乎是踉跄着贴着墙根，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条连廊。
　　转弯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扶住旁边的消防栓，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跑去。
　　六月的阳光依旧灼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和眼眶都有些发烫，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姜清菡踩着发烫的柏油路走得很慢。
　　眼前反复回闪过刚才实验楼后樟树荫下的片段。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连脚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姜清菡低着头往前挪，甚至没注意到路边鸣笛的自行车。
　　突然，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姜清菡猛地回过身，只见沈臻书穿着那身还没顾上换掉的二班球衣，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
　　他手里拎着一杯刚买的大杯珍珠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冰凉水珠，顺势递了过来。
　　沈臻书：请你喝奶茶，姜同学。刚才比赛中场喝了你的水，这算还你的。看你走得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姜清菡看着眼前的奶茶愣了一下，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接过了那杯冰凉的饮料。
　　那天的奶茶很甜，却没能冲淡六月尾巴上的酸涩。时间在高考后的热浪里被无限拉快，如同按下了快进键。
　　转眼到了填报志愿的日子。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呼呼旋转，志愿表在课桌上摊成一片。林舒欢天喜地地凑过来，看着姜清菡在志愿表第一栏填下的南方名校，兴奋地拍着桌子。
　　林舒：太好了清菡！咱们俩又能去同一个城市了！陈旭那家伙报了北方的工科，以后想聚还得跨半个中国呢！
　　陈旭在后排跟高磊嚷嚷着毕业聚会去哪里打游戏，沈臻书也在走廊外朝着窗口挥手招呼。
　　隔着重重人群与课桌，祝鹤坐在教室最偏远的角落里，正安安静静地填着志愿代码。
　　他最终填报的，同样是南方的那所顶尖学府。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清菡的视线，祝鹤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闷热的教室深处短暂相撞，少年的黑眸里透着一丝试探与迟疑。
　　他合上志愿表准备站起身，而她却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抱起表格径直走向了讲台。
　　紧接着是毕业典礼那天。
　　操场上落满了漫天的彩色喷带与宣泄般撕碎的试卷，全班在教学楼前拍下了高中阶段最后一张合照。
　　陈旭欢呼着把校服甩向天空，林舒搂着你哭红了眼框。
　　合影结束后，沈臻书拿着拍立得跑过来找姜清菡合影，周围几个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
　　祝鹤站在看台最高的阶梯上，手里拿着红色的毕业证书，清凉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人群中央的姜清菡。
　　他向前迈了半步，可看到她身旁喧闹的同学，最终只是保持着那份克制的礼貌，没有走上前。
　　时间飞逝，到了七月底。
　　南方的湿润微风终于送来了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姜清菡和祝鹤被同一座城市、仅隔着一条马路的两所名校录取。
　　群里欢天喜地的喜报刷了屏，而姜清菡静静看着桌面上的录取通知书时，手机微震，祝鹤的专属头像突然弹来了一条私信。
　　祝鹤：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八月去南方的机票……你要不要和我订同一班？有些话，我想在出发前当面跟你聊聊。
　　然后她因为意外差点赶不上那趟飞机，她看到的是祝鹤手别着一束花站在人群中，一位美艳动人的女生跑向他，她收起视线，转身坐上了飞机，拉黑了祝鹤，手机关机，等待着飞机下落至晟城。
　　一切回忆到这里，就是姜清菡对于祝鹤所有的回忆，她只是笑了一下，回答了唐筱的问题。
　　“我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