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同学，好久不见》一只姜小橘

6、橡皮筏 水上乐园的

　　遮阳伞下几个人的视线隐隐约约往这边瞟过来。
　　陈旭那张嘴向来藏不住话，眼看着还要继续往下顺口胡扯，姜清菡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将手里的水蜜桃汽水往塑料桌上轻放了一下，玻璃瓶底撞击桌漆发出清响。
　　她微微抬起头，打断了陈旭接下来的话。
　　姜清菡：陈旭你别瞎八卦了，刚才不是说要去排水上过山车吗？一会儿人更多了。
　　这话一出，陈旭拍大腿的动作顿时停在半空。林舒最先反应过来，顺势伸手拍了陈旭胳膊一下，大声附和。
　　林舒：就是！天天就知道瞎唠嗑，赶紧吃完去排队！那个过山车最热门了，再晚点队得排到大门口去！
　　陈旭嘿嘿笑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冰淇淋一口塞进嘴里，嘟囔着“去就去嘛”，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星子。
　　几个人收拾好遮阳伞下的毛巾和空饮料瓶，结伴往水上过山车的入口走去。
　　水上乐园的过山车项目搭着高高的防晒棚，走道里挤满了穿着各色泳衣的游客，空气中蒸腾着湿漉漉的热气与欢呼尖叫声。
　　两排金属栅栏把队伍折成蛇形，人群挪得并不快。
　　姜清菡和林舒并排走在中间，陈旭和高磊在前头勾肩搭背地聊着新出的游戏。
　　排队区里人潮推搡，祝鹤手里拎着装有大家杂物的透明防水袋，修长干净的身影刚好替姜清菡挡住了右侧拥挤的人流。
　　走到半路，前方的皮筏滑梯突然喷出一阵巨大的水雾，顶端游客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人群有些骚动，后面有人往前挤了一下，姜清菡脚下没留神，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朝前颠了一下。
　　祝鹤反应极快，伸手在她背后的防晒罩衫边缘虚扶了一下，没直接碰着皮肤，却用刚好能稳住她的力量隔空撑着。
　　祝鹤：小心脚下，这里水多，容易滑。
　　少年的声音落在头顶上方，带着刚刚喝过冰汽水的微凉与清亮。
　　姜清菡站稳脚步，转过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防晒棚的缝隙落下来，在祝鹤干爽干净的眉眼间打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姜清菡：谢谢……刚才有点没踩稳。
　　祝鹤收回手顺势插入泳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个温和自然的角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姜清菡手中抓着的瓶子，低声开口。
　　祝鹤：等会儿上皮筏是四个人一组，我们四个正好凑一艘。
　　前面正手舞足蹈的陈旭回头喊了一句：“祝哥！清菡！快点，马上轮到咱们了！”
　　队伍终于到了入口平台，工作人员指引着他们登上黄色的四人圆形橡皮筏。
　　陈旭和林舒一前一后跨了上去，姜清菡抓着安全扶手坐上对面的位置，祝鹤则在她身旁紧挨着落座。
　　四人皮筏空间有限，两人曲起的膝盖在狭小的舱位里几乎要挨在一起。
　　橡皮筏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滑向高空轨道，水花四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底下的园区全景尽收眼底。
　　林舒：哇！要下去了！大家抓紧扶手啊！
　　皮筏升到了最高点，猛地朝陡峭的管道俯冲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水花铺天盖地地砸在脸颊上，陈旭和林舒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姜清菡下意识地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塑料扶手。
　　在湍急的水流与剧烈的摇晃中，身旁的祝鹤贴得极近，少年的肩膀抵着她的手臂。
　　橡胶皮筏以近乎自由落体的角度猛然扎进扭曲的半开放滑道。
　　水流在耳边轰鸣撞击，飞溅的水花瞬间打湿了姜清菡的黑框眼镜。
　　视线彻底模糊之前，她紧紧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住身侧粗粝的橡胶扶手，双脚抵在湿滑的舱底，拼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风声和水流声把周围的声音撕得粉碎。前面的陈旭正发出不成声调的狂吼，林舒的尖叫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来回震荡。
　　在皮筏剧烈的摇晃与倾斜中，姜清菡感到右侧贴靠上一具修长而结实的躯体。
　　祝鹤湿透的浅灰色冲浪服正紧紧抵着她的胳膊，少年的手臂绷紧了线条，一手按在她头顶上方的安全防护梁上，撑起一片相对平稳的空间，挡住了大半横空拍倒过来的浪头。
　　剧烈的颠簸让两人在狭小的舱位里避无可避地贴在一起。姜清菡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随着皮筏起伏而急促起伏的呼吸。
　　随着皮筏冲进一段连续的S型急转弯，巨大的离心力将她猛地往右侧抛去。
　　姜清菡：哇！速度好快！大家抓紧了！
　　喊声被密集的浪花淹没了大半，身旁的祝鹤却像是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的肩膀往里收了收，顺势将她往里侧护了护。在漫天轰鸣的水雾里，祝鹤微微侧过头，沾满水珠的额发软软搭在眉眼间，薄唇离她的耳廓极近，带着笑意与气音的声音穿透了水流撞击声。
　　祝鹤：抓紧！前面还有一个大俯冲！
　　话音未落，橡皮筏迎来了最后一节几乎垂直的出口滑道。“哗啦”一声巨响，皮筏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出管道，轰然砸入减速缓冲池中，漫天白茫茫的水花如同大雨般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
　　极速的冲刺终于平缓下来，橡皮筏在宽阔的浅水池里缓缓向前漂移。
　　前排的陈旭正抹着脸上的水大呼上瘾，林舒边笑边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湿发。
　　姜清菡缓缓睁开眼睛，镜片上挂满了水珠，眼前一片朦胧。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摘眼镜擦拭。手还没触碰到镜腿，一块干净干爽的纯棉毛巾就轻柔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祝鹤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一手扶着舷边，另一只手拿着那条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的干毛巾，神色清爽地看着她。
　　少年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落在眼角处，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热烈与肆意。
　　祝鹤：先擦擦吧，别沾了池水不舒服。
　　姜清菡伸手接过毛巾，毛巾上带着晒过阳光的蓬松气味。
　　周围其他班级的游客也在陆续下船，岸上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喇叭吆喝着指引出口。
　　陈旭已经一溜烟跑到了池边的小吃排档前，朝着这边大声吆喝起来，顺便挥舞着手里刚拿到的菜单。
　　陈旭：祝哥！清菡！林舒！你们快点儿！这边烤肠跟甜甜圈不用排长队！要几根肠？烤面包片要红糖的还是蜂蜜的？
　　林舒一路小跑着追过去，湿漉漉的发尾在背后甩动，边跑边回头喊。
　　林舒：我要两根淀粉肠，多刷辣酱！清菡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姜清菡和祝鹤并肩沿着露天木质步道朝小吃摊走去。被暴晒了一上午的木板散发着微热的气息，踩上去干爽了不少。
　　姜清菡：和你一样。
　　祝鹤：冻柠檬茶，加双份冰的那种，解腻。
　　两人走到排档前，姜清菡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姜清菡：我来扫吧，刚才水上乐园门票钱就是你垫付的，不能让你一直买单。
　　陈旭连忙摆手，指了指祝鹤笑嘻嘻地打趣起来。
　　陈旭：哎不用不用！祝哥刚才去拿干毛巾的时候就已经把小吃的账一起给结了，我现在就是个跑腿点单的！
　　姜清菡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祝鹤。
　　祝鹤手里正提着刚打包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杯封口完好的冰镇柠檬茶。他拿出其中一杯贴着水蜜桃果肉标签的茶饮，自然地递到姜清菡手边。
　　祝鹤：刚才买毛巾顺手结的。这杯加了桃肉。
　　姜清菡接过冰凉的塑料杯，吸管贴着外壁，冰水珠落在指尖上格外清爽。她抬起眼，微笑着轻声回应。
　　祝鹤闻言笑意更深了些。
　　四人在休息区找了一张带彩色遮阳伞的木质餐桌坐下。林舒兴高采烈地把刚才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拍在桌上，摊成一排供大家挑选。
　　林舒：快看快看！这张大合影洗出来了！陈旭你笑得像个表情包！清菡这张拍得最好看，特别自然！
　　姜清菡凑近看了看那张方寸大小的照片。照片里阳光明媚，大家都笑得毫无顾忌。照片右侧，自己正拿着汽水瓶微笑，而身后的祝鹤单手提着她随身包的带子，微低着头，眼角泛着温柔的光彩。
　　姜清菡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相纸的边缘，抬眼看向林舒。
　　姜清菡：林舒，这张大合影能给我留一张吗？我想带回家夹在纪念册里。
　　林舒爽快地将照片塞进她手里。
　　林舒：给！本来就打算每人发一张的！等成绩出来，咱们还要再拍一张全班大合照呢。
　　陈旭一边大口咬着烤肠，一边抹了把嘴，语气突然带上了几分失落。
　　陈旭：唉，说起成绩，后天可就出分了。要是咱们几个志愿报得太远，以后想这么聚可就难了。
　　桌上的氛围顺势安静了下来，连林舒也放慢了吃甜甜圈的动作。
　　姜清菡：就算不在一个城市，假期也还能再约啊。再说了，现在的交通这么方便，坐高铁也就几个小时。想见面的人，总能找到机会聚在一起的。
　　对面的祝鹤握着塑料杯的手微微紧了紧。
　　少年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落入姜清菡的眼中，语气平稳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祝鹤：嗯。只要想见，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
　　夏夜的风尚未到来，午后的暖风吹得遮阳伞发出一阵轻微的啪嗒声，大家各自去想看的地方。
　　姜清菡和祝鹤选择了皮划艇，少年的头发已经半干，松软地搭在额前，身穿浅灰色冲浪服的肩膀线条干净利落。
　　姜清菡：刚才谢谢你啊，买毛巾还顺便把小吃的账结了。等成绩出来那天，我可真得好好请你一顿。
　　祝鹤停下手中的划水桨，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里映射着水面上折射的光斑，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松弛与惬意。
　　祝鹤：都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高二刚分班那会儿，你帮我收发了整整一年的数学作业和试卷，我也没少麻烦你。
　　听到提起高二刚分班的事，姜清菡的心弦微微动了一下。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眨了眨，回忆像夏日的暖风一样掠过。
　　那时候她只敢在收发作业时偷偷看一眼他工整的字迹，压根没敢想过能有朝一日和他并肩坐在同一个浮艇里漂过漫长的夏日河流。
　　水流带着浮艇缓缓滑过一座拱形小石桥，桥洞下的阴凉让空气变得更加湿润清新。
　　姜清菡：那时候你成绩那么好，作业本几乎找不到错题，老张每次都拿你的当范本。收你的作业其实最省心了。
　　祝鹤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清凉的桥洞里回响，显得磁性而清亮。
　　他将划水桨架在舱边，修长的大手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她。
　　祝鹤：其实……有时候我也故意写错一两道小题。
　　姜清菡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姜清菡：啊？为什么？
　　祝鹤微低着头，眼角的弧度柔软而清晰。少年靠在后座上，清澈的目光迎着她的视线，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存。
　　祝鹤：因为写错了，老张就会让你把作业本发还给我重订正。那样……我也能多找你说两句话。
　　树影在泛着金光的水面上晃动，将微凉的阴影投在橡皮艇上。
　　她避开祝鹤过于直白而清晰的视线，佯装镇定地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姜清菡：你别拿我开玩笑了，那时候你哪有写错几道题。
　　祝鹤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角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穷追不舍，只是自然地握回划水桨，将艇身轻轻拨回河道中央。
　　祝鹤：有没有写错，老张的改题记录都在呢。不过……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轻盈的调侃随着水流声散开，漂流河的终点到了。
　　那天的欢闹在日光落山后收尾，而属于高中生涯最后的悬念，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像拉紧的弓弦般越绷越紧。
　　极速流逝的时光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很快就来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晚八点是省教育考试院开放成绩查询窗口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