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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姜清菡,好久不见 姜清菡去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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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室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细雨已经渐渐停了,只留下一地潮湿的水汽。
姜清菡将桌上的参考文献按页码叠整齐,抬起头朝正在镜子前补口红的唐筱笑了笑,声音平稳而温和。
姜清菡: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今晚想把一辩的立论框架全部梳理完,你们玩得开心。
唐筱闻言耸了耸肩,伸手揉了揉姜清菡的头发,倒也没再强求,拿上包推门出了准备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姜清菡重新戴好黑框眼镜,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从“初见的情感投射”到“记忆在时光里的失真与自我修饰”,再到“沉溺过往对现实选择的遮蔽”,姜清菡逐条列清了反方的立论骨架,又调出了近三年的心理学文献与社会学案例作为核心论据。
等把最后一版电子文档存入U盘、收拾好书包回到宿舍时,壁挂钟的指针已经悄然指向了深夜十点半。
姜清菡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睡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唐筱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与唐筱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显然是喝上了头,连话都说不连贯,吵着找不到回宿舍的路。
姜清菡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在丝绸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略显宽松的灰色针织开衫,踩着一双方便的软底拖鞋,抓起钥匙和手机就急匆匆出了门。
深夜的大学城后街已经清静了不少,潮湿的空气里带着烤肉与酒的余味。姜清菡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联谊火锅店。
大堂里的客人早已散得七七八八,服务员正拿着扫帚清理满地的啤酒瓶。
在最靠里的半包厢桌旁,唐筱正趴在桌上哼哼唧唧,旁边还站着两个正在打招呼告别的隔壁学校学生。
姜清菡赶忙走上前去,熟练地搭过唐晓的胳膊,将有些醉晕的室友半架在自己肩上。
姜清菡:唐筱,醒醒,跟我回宿舍了。
唐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姜清菡咬着牙稳住重心,扣紧她的腰,低着头扶着她转身就准备往店门口走。
然而,就在姜清菡经过前台隔断的瞬间,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门廊阴影下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高挑修长,身穿一件干练的深灰色休防风外套,手臂上挂着搭扣风衣,侧脸线条流畅而冷峻。他正低头听着身旁政管学院的队长说着什么,姿态挺拔而沉稳。
那是……祝鹤。
比起两年前校门前那个带着少年气的白衬衫背影,眼前的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深邃,褪去了高中的青涩,显出一种近乎陌生的清冷与利落。
姜清菡的心跳猛地紧缩了一下,脚下险些脱轨。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里瞬间被慌乱填满。
姜清菡下意识地以为他正专心听身边人说话,并未注意到这边,便低下头,伸出一只手挡在脸侧,扶着唐晓加快脚步,试图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门缝钻出去。
可拖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还没等姜清菡的脚迈出门槛,身后那道清亮、沉稳、带着微微低哑的声音,穿透了深夜寂静的空气,清晰地扣在姜清菡的身上。
祝鹤:姜清菡,好久不见。
姜清菡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处,背后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姜清菡扶着唐晓的手指微微发僵,在漫长的两秒钟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姜清菡幻想过许多次与他的再次重逢。或许是在宏大的学术研讨会上,或许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街角咖啡馆,她穿着精干的正装,化着得体的淡妆,从容而优雅地向他点头致意,证明自己早已走出了当年的遗憾。
可她独独没有想过,重逢会发生在此时此刻。
姜清菡穿着洗得发软的睡衣,套着大一码的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家居拖鞋,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扎在脑后,甚至连眼镜框都有些歪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进喉咙深处,木讷地转过身去,对上了那双黑亮而深邃的眼睛。
姜清菡:祝鹤同学,好久不见。
祝鹤静静地站在离姜清菡三步远的地方。
阳光早已落山,火锅店门前黄色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窝与微微收紧的下颚线。他的视线从姜清菡凌乱的发丝落到脚上的拖鞋,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里。
少年的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隐在平静之下极难察觉的微澜。
深夜湿润的风吹过火锅店门廊,将招牌灯箱的黄光剪得有些破碎。
姜清菡扶着唐筱手臂的手指骤然紧缩,睡衣外垮着的灰色开衫略显空荡,软底拖鞋在湿润的地砖上有些微凉。
姜清菡几乎不敢去细看祝鹤眼底的情绪,匆忙低下了头,用平淡却带着仓皇的语调迅速开口。
姜清菡:我室友喝多了,得先送她回宿舍,改天再聊。
没等这句话的尾音在空气里落稳,姜清菡甚至没有给对方留出任何回应的空隙,便架紧了哼哼唧唧的唐筱,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遁入了深夜的街巷里。
软底拖鞋啪嗒啪嗒地踩过积水,风吹起姜清菡散乱的发丝。
姜清菡一路没有回头,直到冲进宿舍大楼,心口那股撞击感才缓缓平复下来。
那一夜姜清菡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高三夏天的樟树荫,一会儿是机场玻璃窗前那束白桔梗,最后定格在他昨晚那双深邃而未明情绪的眼睛上。
第二天上午,阴云笼罩着昇城大学的校园。
法学院辩论队的准备室里,电风扇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唐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往嘴里塞着解酒的甘草片,一边万分抱歉地凑到姜清菡的课桌旁。
唐筱:清菡,昨晚真对不起啊,要不是你去接我,我估计得在火锅店后厨睡一晚上了……对了,我听昨晚同桌的人说,你昨晚走的时候遇到祝鹤了?
姜清菡正拿着红笔在法学院辩论队的一辩立论稿上修改逻辑漏洞,闻言笔尖在纸面上微微顿了一瞬,落下一小块红色的墨迹。
姜清菡佯装镇定地将黑框眼镜推了推,语气波澜不惊。
姜清菡:嗯,在门口撞见了。顺口说了两句。他怎么会在那儿?
唐筱拉开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拍着脑门回忆起来。
唐筱:我也刚打听到!咱们这次表演赛的对手虽然名义上是政管院,但他们和经管院组了联队。经管院这次为了赢咱们法学院辩论队,特意向隔壁南大借了个外援!昨晚联谊聚餐就是为了接风。祝鹤就是他们借来的那个大神……具体他当几辩我不清楚,但听说在南大那边他可是首席主力。
唐筱的声音在安静的准备室里回响,姜清菡看着手头那张写满了法学条文与心理学论据的立论稿。
法学院辩论队的旗帜挂在墙角,而她作为这一场的反方一辩,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跨院表演赛。
万万没想到,隔着一道辩论台,两年未见的祝鹤,竟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到了她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