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同学，好久不见》一只姜小橘

5、水上乐园 新角色沈臻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是被拉长了似的。
　　没有了早起赶晨读的闹钟，没有堆成山的模拟卷，也不用再做错题本。
　　姜清菡躺在床上，头顶的空调叶片左右摆动着，吹出凉意。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QQ空间的消息列表刷新了几次，全是同学们发的"解放了""终于自由了"，配图是校门口撕碎的试卷、奶茶店门口的合照、还有不知道谁拍的一张祝鹤站在路灯下的侧影。
　　拇指划过那张照片时，她停了停，点了下载。
　　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在脑子里像幻灯片一样来回转。
　　他送她到楼下，说"成绩出来群里见"。然后，就真的只是群里见。
　　两天过去了，七班的QQ群确实热闹了几天，林舒在群里发了好几张毕业照合集，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几个同学都出来冒了泡。
　　可祝鹤的QQ头像始终灰着，没说过一句话，也没见他在任何一条说说底下点赞。
　　姜清菡正盯着那张侧影发呆，手机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不是群消息，是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简单的灰色篮球，备注只有一行字：
　　"高三二班班沈臻书，注意你很久了，想认识一下。"
　　她愣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高三二班？和七班隔着半栋教学楼的距离，平时课间操和食堂都碰不太到。
　　沈臻书这个名字，好像在年级篮球联赛的时候听过一次，二班的主力前锋。
　　手指点了"同意"。
　　沈臻书：谢谢通过。我是沈臻书，二班的。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姜清菡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沈臻书：其实在校运会上见过你一次，当时你站在七班的看台最边上，在看台帮忙计时。后来好像在食堂也碰见过几次。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飞快地转着。
　　校运会？那时候她确实被林舒拉去当过裁判助理，负责记录成绩。
　　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表格填对，根本没注意过看台下有没有人在看她。
　　对方似乎也没指望她立刻接话，头像上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沈臻书：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高三快结束了，有些话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交个朋友吧。
　　姜清菡点开他的QQ空间。
　　最近的一条说说发在昨天晚上，是一张篮球场上的自拍，照片里的男生剪着利落的寸头，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穿着深蓝色的训练背心，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很结实。
　　配文是"最后一战，没输够"。
　　往下翻，大多是篮球比赛的照片、训练完随手拍的便利店饮料柜、偶尔有几张和朋友在KTV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是那种在人群里也很扎眼的明朗，和祝鹤那种温温吞吞的笑完全是两种风格。
　　她退出来，看着对话框里那句"交个朋友吧"，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房间里，电风扇缓缓摇着头，把薄纱窗帘吹得起起伏伏。
　　姜清菡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凉席上，手肘抵着枕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沈臻书那张剪着寸头、阳光硬朗的自拍照片还停在QQ空间动态里。
　　看着聊天框里那句过于直白与熟络的“交个朋友吧”，姜清菡微微抿了抿唇，将下滑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高中两年多来，除了收发作业和班级公事，她极少和别的班的男生有交集。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却也不好直接冷落。
　　她斟酌着字句，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迅速敲打，回复了一句礼貌却保持着清晰边界的话，点击了发送。
　　姜清菡：你好，不好意思，校运会那天我没太注意，请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QQ的？
　　消息刚发送过去，对话框顶部便立刻闪烁起“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看得出来，屏幕那头的人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还没过五秒钟，连续两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沈臻书：哈，抱歉抱歉，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沈臻书：我是找陈旭要的。上周咱们两个班打联谊赛，我看他好友里有你，就顺嘴问了一句。那家伙还起哄问我干嘛呢，我就直接管他要了你的QQ。
　　看着屏幕上的字，姜清菡微微蹙了蹙眉。
　　陈旭这家伙，嘴还真是不严实。
　　不过得知是通过陈旭拿到的联系方式，她心里那点隐约的警惕稍微松下了几分。
　　沈臻书的文字很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就如他在篮球场上风风火火的风格一样。
　　还没等姜清涵想好怎么礼貌地接话，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沈臻书：其实也不光是校运会。高二下学期有次下大雨，你在楼道口等雨停，当时我和几个哥们儿抱球跑过去，撞掉了台阶下面的水杯，是你顺手帮忙捡起来的。估计你早忘了，但我一直记着。发消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高三结束了，认识一下不留遗憾。你可以把我当个普通朋友。
　　姜清菡看着这段话，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那时候雨下得很猛，几个抱球的男生冒雨冲进教学楼，乱纷纷里确实有个保温杯滚落到了她脚边。
　　屋外的蝉鸣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清脆又有些吵闹。
　　沈臻书那边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询问：
　　沈臻书：对了，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听陈旭说你平时成绩很好，这次考得应该不错吧？志愿打算报南方的学校还是北方的？
　　又是那个绕不开的“南方与北方”的问题。
　　姜清菡靠在床头，修长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边缘轻轻划过，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祝鹤。
　　电风扇的叶片在头顶吱呀转动，将室内微闷的空气卷起一阵阵风浪。
　　姜清菡趴在凉席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沈臻书发来的那长串解释与询问。
　　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叫得一阵紧过一阵，姜清菡抬起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礼貌而疏离的回复。
　　姜清菡：志愿等成绩出来再考虑吧。不好意思啊，我等会儿要整理东西，先不聊了。
　　点击发送后，姜清菡将手机轻轻扣在凉席边缘。
　　屏幕那头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弹出一行爽快利落的文字。
　　沈臻书：行！那你先忙，改天再聊。有空随时敲我！
　　姜清菡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从与沈臻书的单聊界面退了出来。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顺手点开了一直置顶在列表上方的“高三七班”班级群。
　　群消息早已显示“99+”。
　　陈旭正在群里疯狂甩着那天晚上在老胡烧烤店拍的各种糊成表情包的合照，引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林舒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包，抱怨家里空调坏了，随后艾特了全体成员。
　　林舒：各位！这两天在家待得骨头都硬了吧？过两天等成绩前，咱们组团去水上乐园玩一趟呗！谁去谁去？
　　群里立刻响应者云集，几个平时爱闹腾的男生纷纷冒头起哄。
　　陈旭更是一连发了三个赞同的表情。
　　陈旭：我去我去！水上过山车安排上！@祝鹤祝哥你呢？别天天闷家里看书了，出来湿个身放松一下！
　　看到这个名字，姜清菡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睛下意识盯紧了屏幕。
　　原本以为那个一直沉寂的灰色头像不会回应，没想到不过几秒钟，群列表里那个简洁的风景头像竟然亮了起来，弹出一行字。
　　祝鹤：这两天在帮家里整理旧书，刚看到消息。水上乐园可以，时间你们定。
　　祝鹤居然回复了。
　　群里顿时又热闹了一阵。林舒顺势在群里打趣起来。
　　林舒：祝大帅哥终于冒头了！对了，那天吃烧烤问你志愿你还卖关子，真打算报北方的学校啊？咱们七班的学霸要是跑远了，以后想见一面可难了。
　　姜清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里浮现出祝鹤的回复。
　　祝鹤：还没定。昨天顺便查了查南方几所学校的资料，有几个新开的专业挺有意思的，也在考虑范围内。
　　看着屏幕上“南方几所学校”那几个字，姜清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天在烧烤店昏黄的灯光下，姜清菡轻声问他的那句“其实本市或者南方的大学也有很多很好的专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仿佛在这这一刻越过沉寂的网络，落下了细碎而清晰的回响。
　　姜清菡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敲击，给林舒那条消息点了个赞，随即在群里回复道。
　　姜清菡：水上乐园听起来不错，去的话算我一个。
　　消息刚一发出，群里立刻刷屏般地炸开了锅。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议论里，祝鹤的头像再次亮了亮，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好”字，后面附带了一个笑脸。
　　时间的脚步在高考后的假期里显得格外轻快。
　　到了约定去水上乐园的那天，梧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明亮的一个晴天。
　　烈日将地面晒得微微发热，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氯水与冰汽水混合的独特夏日香气。
　　水上乐园的露天泳池里波光粼粼，巨大的造浪池周围挤满了欢呼的人群，遮阳伞像一朵朵盛开的彩色蘑菇撑在岸边。
　　姜清菡穿了一件浅青色的保守连体泳衣，外面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防晒罩衫，正站在遮阳伞下帮林舒拿着防晒喷雾。
　　不远处的休息区，陈旭穿着花哨的沙滩裤，正大声跟几个男生商量着先去排水上过山车。
　　祝鹤正从贩卖部那边走过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防晒冲浪服，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拔挺。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一半，软软地搭在眉骨上方，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冰镇饮料的塑料袋。
　　看到姜清菡和林舒站在树荫下，祝鹤抬脚走了过来，将塑料袋放在桌上，顺手从中拿出一瓶冰镇水蜜桃汽水，贴心地拧松了瓶盖，才递到她们手里。
　　祝鹤：刚从冰柜拿出来的，解解暑。水上过山车那边排队的人有点多，陈旭说咱们先去造浪池那边玩一会儿。
　　玻璃瓶外壁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带着细微的凉意，姜清菡接过汽水。
　　造浪池里的人潮此起彼伏。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第一股巨浪猛地从远端推涌过来，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尖叫与大笑。
　　林舒拉着姜清菡的手还没站稳，就被水流冲得往前滑了两步。
　　迎面的浪花扑过来时，姜清菡的脚底也在滑腻的池底失了平衡，身子微微向后仰去。
　　还没等水流漫过头顶，一只湿漉漉却有力的大手在水下精准地托住了姜清菡的手臂，稳稳地将她向上一带。
　　祝鹤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姜清菡身侧的上风口。
　　少年的体温透过湿透的防晒服贴了过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姜清菡肩膀上方的扶栏上，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半包围圈，替她挡下了迎面拍来的大半浪花。
　　浪花散去，水流渐渐平缓。
　　祝鹤微低着头看姜清菡，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微湿的发丝，呼吸近在咫尺，微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耳廓旁。
　　祝鹤：站稳了吗？这边的浪比想象中大，要不要去浅水区那边？
　　造浪池里的巨浪缓缓拍在池壁上，卷起层层白色的水花。
　　姜清菡伸手握紧了旁边的白色塑料栏杆，脚下踩稳了池底的水泥地。
　　祝鹤见她站稳，便顺势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方的胳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少年的手臂滑落到池水里。
　　姜清菡略带局促地将贴在脸颊边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
　　姜清菡：没事，刚才就是没注意脚下滑了一下，不用去浅水区。
　　祝鹤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得挺稳，便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然侧身站在浪头打过来的那一侧，替她挡着后续卷上来的余浪。
　　还没等气氛缓和下来，陈旭就从不远处套着大泳圈扑腾着游了过来，抬手就朝这边泼了一大把水花，大声嚷嚷着。
　　陈旭：祝哥！清菡！你们俩站那儿干嘛呢？浪都过去啦！快过来打水仗！老高和刘佳他们已经在对面建起防线了！
　　林舒也从一旁冒出头来，湿漉漉的发尾扎成个小球，顺手给了陈旭胳膊一巴掌。
　　林舒：陈旭你少瞎叫唤！刚才那么大个浪冲过来，要不是祝鹤在旁边，我和清菡都得被掀翻！你倒好，一个人漂得比谁都远！
　　周围几个七班的同学听到动静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佳捧着水枪向陈旭扫射，高磊则举着两个小水桶在后方泼水助攻，池水里顿时乱成了一片，欢声笑语伴随着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祝鹤笑着侧身避开陈旭泼过来的水，顺手将身边漂过的一个水球朝陈旭扔了过去，正好砸在陈旭的泳圈上，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叫好。
　　在造浪池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大家玩累了，纷纷爬上岸回到遮阳伞下的休息区。
　　太阳渐渐升到了正顶上，阳光把地面烤得有些发烫。
　　桌上摆满了大家买回来的冰淇淋、炸鸡块和塑料瓶装的饮料。
　　林舒不知从哪儿搬出来一台白色拍立得相机，兴致勃勃地到处找人拍照。
　　林舒：来来来！大家挤一挤！拍张水上乐园限定大合影！等成绩出来之后，可就没这么齐的人了！
　　陈旭一边咬着草莓冰淇淋，一边往遮阳伞中间挤，庞大的身躯直接挤占了后排的位置。
　　祝鹤原本站在走道边拎着几包干毛巾，被后面退过来的高磊不小心撞了一下，顺势往前迈了一步，正巧停在了姜清菡坐着的塑料椅子身旁。
　　林舒端着拍立得找角度，大声指挥着众人。
　　林舒：祝鹤你别站那么远！往清菡那边靠靠，前面空出来一块呢！大家都笑一个！三、二、一——
　　祝鹤闻言没有犹豫，自然地往前靠近了半步，站在姜清菡的椅子侧后方。
　　“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在明艳的阳光下闪了一下，一张白色相纸从相机顶部慢慢吐了出来。
　　大家立刻围上去抢着看照片。相纸在空气中渐渐显影，阳光下，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身上披着毛巾、头发湿漉漉地挤在一起，笑得张扬又灿烂。
　　照片左侧，姜清菡捧着水蜜桃汽水微微笑着，身后的祝鹤眼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林舒抖了抖相纸，笑着打趣起来。
　　林舒：真不错！这张拍得超有感觉！等会儿我再去买一盒相纸，每个人都分一张拿回家留念！
　　大家拿了吃的散在遮阳伞下闲聊起来，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转到了过几天的出分日。
　　高磊喝了一口冰可乐，叹了口气。
　　高磊：唉，还有三天就出成绩了。我现在白天睡不着，晚上闭上眼全是答题卡的卡号。听说二班那个沈臻书昨天在群里说，他好像已经开始找教练练篮球了，根本不担心成绩。
　　陈旭闻言摆了摆手，大咧咧地接话。
　　陈旭：人家跟咱们能一样吗？不过说到沈臻书，他前两天还跑来问我咱们班女生的联系方式呢，莫名其妙的。
　　姜清菡手里的汽水瓶微微握紧了些，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祝鹤。
　　祝鹤正低头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听到陈旭提到沈臻书的名字，少年的动作微微缓了缓。
　　他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平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落在了姜清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