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同学，好久不见》一只姜小橘

4、烧烤店 高考结束的

　　阳光洒在校门口发烫的塑胶地垫上。
　　姜清菡停下步子，迎着祝鹤那双温和沉稳的眼睛，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姜清菡：嗯，你也加油，别留遗憾。
　　祝鹤眼角微微弯起，清亮地应了一声“好”。
　　广播里安检通道的催促声持续响着，他没再多作停留，转过身顺着人群走上了台阶。
　　在通过探头安检的前一秒，少年再次侧过头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便没入了喧闹的考场大楼里。
　　两天的考试在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摩擦声与头顶电风扇的嗡鸣中飞速流逝。
　　直到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电铃声在校园里彻底拉响，沉闷而漫长的高三岁月，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高三教学楼的窗户里喷涌出无数被撕碎的草稿纸与复习资料，白色的碎纸片如同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整座走廊与操场。
　　喧闹声、尖叫声、哭泣声与大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姜清菡抱着透明文具袋，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缓缓走出校门。
　　校门外早已挤满了等待的家长。
　　姜爸爸穿着那件大红色的T恤挤在最前排，高高举着一瓶冰镇的酸梅汤，汗流浃背却满脸是笑。
　　姜妈妈站在一旁，用手绢按着眼角，拼命挥着手。
　　还没等姜清菡迈步走过去，身后突然刮过一阵风。
　　林舒从后面猛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哭得鼻头发红，脸上却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林舒：清菡！解放啦！我们真的考完了！
　　体育委员陈旭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在空中甩得像个风车，正跟几个男生大声打闹着起哄。
　　在漫天飞舞的白纸屑与沸腾的人海里，姜清菡停下脚步看过去。
　　祝鹤正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单肩挎着书包，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T恤。陈旭风风火火地冲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吵吵嚷嚷。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祝鹤在喧嚣的人群中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的肩头，少年的视线穿过欢呼与喧闹的人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姜清菡的身上。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路灯下，嘴角挂着熟悉的干净笑容，顺手朝姜清菡扬了扬手里的书包。
　　夏夜的晚风吹过走廊与街道，吹散了积压许久的试卷味道，却吹不散这一刻清亮的回响。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还在空中徐徐落下，校门口人头攒动，欢呼声与汽车鸣笛声拧成一片。
　　姜清涵快步穿过推搡欢呼的人群，迎面走向梧桐树下等待的父母，抬手轻轻招了招。
　　姜清菡：爸、妈！我考完了。林舒他们喊今晚聚会，我能晚点回家吗？
　　姜爸爸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顿时乐得开成了花，赶忙把手里那瓶拧开了盖的冰镇酸梅汤递到姜清涵嘴边，大嗓门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响亮。
　　姜爸爸：能！太能了！考完了就是大功告成，今天你想玩到几点都行！爸妈绝对不催你！
　　姜妈妈白了姜爸爸一眼，顺手掏出湿纸巾擦了擦姜清涵额角溢出的汗珠，虽然嘴上习惯性地念叨着，眼角却带着抹不掉的轻松与温情。
　　姜妈妈：你别跟着瞎掺和，女孩子大晚上的聚会，安全最重要。菡菡，跟同学们聚聚是好事，但也别玩太太晚，手机保持畅通。一会儿想吃什么、喝什么，跟同学别省着。
　　说着，姜妈妈打开钱包，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姜清涵的校服口袋里。
　　还没等姜清菡推辞，林舒已经风风火火地从后边凑了过来，挽住姜清菡的胳膊，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冲着姜爸爸姜妈妈甜甜地打招呼。
　　林舒：叔叔阿姨放心吧！今天全班同学都在呢，连我们班年级第一也去！我们吃完饭去唱会儿歌，九点半前绝对把清涵完好无损地送上出租车！
　　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祝鹤正单肩挎着书包，低头回应着陈旭的打闹。
　　听到林舒提及自己，他停下动作，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姜清涵和她的父母正站在路灯下，少年没有丝毫拘谨，踩着细碎的阳光迎面走了过来。
　　阳光打在他干爽的白T恤上，整个人清爽得像是夏日里刚洗过的薄荷叶。
　　祝鹤：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祝鹤。
　　少年的声音温和清亮，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姜爸爸对这个每次开家长会都在喜报最顶上的男孩子有印象，笑得更加合拢不拢嘴，拍了拍祝鹤的肩膀。
　　姜爸爸：哎，祝鹤啊！我知道你，咱班的第一名！考得怎么样？今晚你们班同学聚会，互相可得多照应着点啊。
　　祝鹤弯了弯嘴角，眼神清亮明朗，神色坦荡又踏实。
　　祝鹤：叔叔放心，聚会的餐馆就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环境很干净。吃完饭大家一起回校门口散场，我会看着大家安全的。
　　有了祝鹤这番踏实沉稳的话，姜妈妈脸上的担忧彻底放了下来。
　　她笑着摆了摆手，推着姜爸爸往电动车那边走。
　　姜妈妈：行，有你们班长和祝鹤在，阿姨放心！那菡菡你跟同学们去吧，晚上回家前发个微信。
　　看着父母骑上蓝色电动车融入欢快拥挤的车流，姜清菡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似乎彻底落了地。
　　夏夜的晚风带走了暴晒一整天的余热，街道两侧的路灯依次点亮。
　　陈旭在前方大手一挥，高声呼喊着全班同学往街角的烧烤店走去，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在马路上拉出长长短短的身影。
　　祝鹤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落在人群的侧后方，距离姜清菡不过两步远的位置。
　　风吹拂着少年的衣角，也吹开了属于这个漫长暑假的序幕。
　　夏夜的街道被夕阳镀上一层沉甸甸的金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孜然、烤肉和炭火的焦香味，夹杂着各家店铺门前冰镇啤酒箱散发出的冷气。
　　七班这三十多个刚刚“解禁”的高考生像是一群出笼的雀鸟，呼啦啦地拥进了街角那家老字号“老胡烧烤”。
　　陈旭一脚跨在塑料凳子上，拿着菜单大声吆喝着点单，林舒拉着姜清菡直奔靠窗的那桌，抢到了两个靠里的位置。
　　陈旭：老板！先来两百串羊肉！掌中宝、烤馒头片各五十串！冰镇汽水先上一箱！今天谁都不许省，考完了必须吃爽！
　　周围的同学们哄堂大笑，有人拿过菜单继续加菜，有人忙着把油腻腻的桌面用湿纸巾擦了又擦。
　　祝鹤抱着一箱刚从冰柜里提出来的玻璃瓶装桔子汽水走了过来。
　　他把书包顺手挂在靠窗的椅背上，少年的白T恤挽起了半截袖口，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额角还挂着一路走过来的微汗。
　　他拿过起子，“啪嗒”一声撬开盖子。
　　气泡夹杂着冰凉的汽水珠子猛地蹿了出来，溅了他一手背。
　　祝鹤：嘶——这汽水气挺足。
　　祝鹤有些笨拙地抬着手，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擦。
　　林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白清菡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少年的手掌顿了一下，接过去时指尖轻轻触碰到手背，带着汽水冰凉的水汽和夏日的体温。
　　祝鹤：谢谢。快喝吧，刚拿出来的，还冰着。
　　他顺手把第一瓶撬开盖子的桔子汽水推到了白清菡的面前，瓶身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烧烤很快端了上来，炭火烤出来的油脂在铁盘里滋滋作响。
　　大家一边吃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从这次语文作文的偏正题意，聊到暑假要不要组队去海边，再聊到以后到了大学谁最有可能先脱单。
　　陈旭嚼着羊肉串，突然把话题拽到了祝鹤身上。
　　陈旭：哎，祝哥，刚才在校门口听林舒说你志愿还没完全定？咱班第一名要是出省了，以后同学聚会你可得飞回来啊！
　　大家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祝鹤手里拿了根烤馒头片，闻言抬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清菡，随即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实。
　　祝鹤：出不出省还得看最后的分数线。不过不管去哪儿，同学聚会肯定少不了我。
　　林舒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白清菡，小声附耳打趣。
　　“你看，刚才高老师说留在本市时，祝鹤还没下定决心呢。清菡，你报哪儿？要不你劝劝他？”
　　白清菡手里的玻璃瓶汽水微微晃了晃，吸管撞在瓶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祝鹤似乎听到了林舒的嘀咕，眼神穿过杯盘狼藉的烤肉盘，带着三分温和与二分打量，静静地停在白清菡的脸上。
　　铺着厚重一次性塑料桌布的铁桌上，炭火烤肉的油脂依旧在盘子里滋滋冒着热气，周围是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与同学们推杯换杯的喧闹。
　　对面，祝鹤正握着那根烤馒头片，静静看着白清菡。
　　周围几双眼睛也带着善意的调侃投射过来。
　　白清菡指尖捏着那瓶冰汽水的边缘，汽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她顺着林舒刚才的话头迎上祝鹤那双清亮温和的眼眸，声音不大，却在热气腾腾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白清菡：其实本市或者南方的大学也有很多很好的专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原本喧闹的桌角仿佛微妙地停滞了半秒。
　　桌对面的祝鹤拿烤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少年的眼睫低低垂了垂，随即重新抬起，那双温润如清晨落日的眼睛里渐渐漾开一层极浅的亮光。
　　然而话音刚落，白清菡就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热意猛地从脖颈爬上了耳根。
　　她怕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在众人面前暴露无遗，也怕气氛落入难堪的沉默，赶在周围同学打趣起哄之前，忙伸手拿了一串刚端上来的烤馒头片，迅速低头补充道。
　　白清菡：不过大家都先等成绩出来吧，现在讨论志愿还太早了。
　　说罢，她赶忙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的烤馒头片，微微偏过头慢慢嚼着，以此掩饰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祝鹤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垂和极力装作平静的侧脸，眼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深了几分。
　　少年的手指轻缓地敲了敲眼前的玻璃汽水瓶，发出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祝鹤：嗯，你说得对，确实还得看最后的出分情况。不过……南方的大学，我也一直在看招生简章。很多专业确实很吸引人。
　　少年的语气平缓而温和，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顺着大家的话随口应答。
　　正当气氛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时，陈旭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举起手中的玻璃汽水瓶，大声吆喝起来，瞬间冲淡了那点微妙的拘谨。
　　陈旭：哎哎哎！今晚可是毕业狂欢！聊什么志愿和分数啊，怪头疼的！来来来，大家伙儿把瓶子都举起来！祝哥，林舒、清菡，咱们全桌一起干一个！庆祝高三彻底完结！
　　林舒第一个笑着响应，举起手里的瓶子附和喊叫，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站了起来。
　　祝鹤也顺势笑着站起身，主动将手中的汽水瓶向姜清涵的方向微微倾斜过来，在半空中与她手里握着的玻璃瓶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响，气泡在瓶口欢快地翻涌。
　　少年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清爽得如同夏夜里吹过的微风。
　　姜清菡低头喝了一口冰汽水，跟着大家一起举杯。
　　姜清菡：庆祝毕业！祝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祝鹤低声应了一句。
　　祝鹤：祝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陈旭一口气灌了半瓶冰汽水，抹了把嘴，举着空瓶子大声吆喝。
　　林舒笑得把头埋在臂弯里，顺手把桌上最后两串烤馒头片塞进陈旭盘子里。
　　桌上的竹签堆得像个小柴火堆，空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地立在桌角。
　　狂欢的喧闹声持续到了九点半。
　　陈旭跑去前台结了账，一群人推开烧烤店的玻璃门走出来。
　　外面的夏夜风吹拂着梧桐树叶，带有街角炒面摊的烟火气，比闷热的室内清爽了不少。
　　同学们在烧烤店门口的路灯下陆续道别。
　　几个家远的女生结伴打了出租车，林舒被她爸爸骑着摩托车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从后座上探出头来挥手大喊。
　　嘈杂的人群渐渐散去，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最后只剩下陈旭、祝鹤和姜清涵站在街角。
　　陈旭低着头在手机上叫车，嘴里嘟囔着附近车少。
　　祝鹤单肩挂着书包，双手插在白T恤的口袋里，走到姜清菡身旁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祝鹤：你家是在老铁道口那边的旧小区吧？陈旭叫的车正好顺路过去，一会儿先送你到楼下。
　　陈旭抬起头来，一拍脑门跟着附和。
　　陈旭：对对对，清菡，那片夜路路灯坏了好几盏，我们俩把你送到了再回，反正顺路。
　　夏夜的风把祝鹤身上的干净皂角香吹了过来。
　　街角便利店的暖光斜斜扑在他侧脸上，少年的眼神安静而温和。
　　姜清菡轻轻点了点头，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夜风把烧烤街残留的炭火气味吹散了些，路边便利店和手机店的霓虹灯招牌在积了薄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清菡：好，麻烦你们了。
　　陈旭的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戳了几下，嘴里念叨着"车还有五分钟"。
　　三人并排站在烧烤店门口的台阶下。
　　姜清菡站在中间，祝鹤在左侧，陈旭在右边低头看手机。
　　祝鹤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街角的路灯上，灯泡外罩着一圈暖黄的光晕，有几只飞蛾绕着它打转。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与潮湿，夹杂着远处大排档飘来的烧烤香气。
　　陈旭把手机揣回口袋，打断了这阵沉默。
　　陈旭：车到了，就在前面路口！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街角的路灯下，陈旭拉开后座的车门，朝姜清涵招了招手。
　　陈旭：清涵，你坐前面，我跟祝哥坐后排。
　　姜清菡坐上车，刚坐稳，祝鹤也跟着拉开后排的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车里放着轻音乐，空调开得很足。
　　车子启动后，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祝鹤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从后视镜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下颌干净的线条。
　　车内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姜清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子拐进老铁道口那条小巷时，两旁的路灯确实暗了不少，有两盏干脆不亮了，只有远处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车，姜清菡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祝鹤也下来了。
　　祝鹤：我送你到楼下。
　　少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商量的语气。
　　陈旭从后座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地朝祝鹤比了个手势。
　　陈旭：行行行，祝哥护送，我在这儿等着！
　　老旧小区的楼道口亮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
　　姜清菡走在前面，祝鹤跟在两步之后，两人穿过狭窄的水泥小路，来到三单元的防盗门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姜清菡：到了，你……路上小心。
　　祝鹤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下，夜灯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祝鹤：嗯，早点休息。
　　姜清菡掏出钥匙卡刷开门禁，推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祝鹤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祝鹤：成绩出来，群里见。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