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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意 “绯言倾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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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楚绯言到底还是没跟云渺做什么。
他温柔地将云渺按回被子里,指尖隔着中衣贴上她,一股温热的灵息渡过来。
合欢宗的心法,绵而柔,她一瞬间仿佛浸入温水里。
一阵阵酸胀感在云渺的伤处慢慢舒展开,片刻后,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的眼皮沉了,意识开始模糊。
“……谁让你动手的。”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既疼得睡不着,我帮你。”
楚绯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夫人安心睡吧。”
那只手覆在她腰侧没有再动,掌心的温热持续不断渗进来。
云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坠入黑甜乡前最后一丝清醒里,鼻尖萦绕的合欢花香淡了许多。
翌日天未亮,云渺醒了。
她翻了个身,灵脉像被热水泡过的冻土,舒服。
殿外天光熹微,暗处的神识比昨夜多了三倍不止,密密麻麻,如一群聚了食的蝇。
她昨日刚净化了弟子,就等不及了吗?
楚绯言还没醒,几根手指还搭在她腰上,温温热热。
云渺低头看了他片刻。
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出一道柔和的光束,照得眉间那颗朱砂痣像一粒凝血。
她无声地收回目光,起了床,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走进膳堂。
恰逢晨课刚散,弟子们正三三两两聚在堂中用早膳,她端着粥碗在角落坐下。
没过多久,隔壁桌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夜万寿峰上十七个心魔缠身的弟子全好了,是宗主亲自出手净化的。”
“宗主一剑净魔当然没话说。不过你们听说了没有——宗主现在对楚绯言可亲热了。”
“啧,楚绯言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用?黏在宗主身边端茶递水的小白脸……”
“你小声点,好歹是咱们宗主明媒正娶回来的人——”
“什么娶回来,是入赘!合欢宗快撑不下去了才把他塞过来的。修为还没我高呢,天天在宗主面前装柔弱扮可怜,也就宗主吃他那套……”
“可不是嘛,宗主就是被他那张脸给迷住了。一个合欢宗的,魅术肯定厉害……”
“你说宗主到底图他什么?要我说——”
云渺搁下了粥碗。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成婚半月,楚绯言从没踏出过栖云殿。她偶尔中途回去,总看见他坐在窗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安安静静的。
她以前没想过为什么他不出去走走。
整个膳堂骤然安静下来,嗡嗡议论的弟子们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接一个地回过头来,脸色从红润转为煞白。
云渺站起身。
陨星剑悬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此刻全僵在凳子上不敢动。
她在他们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着眼。
“说够了吗?”
她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三人齐齐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云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穿青衫的男弟子身上。
“你说他修为不如你。”
云渺说,“那去跟他比一场。赢了,我给你赔礼。”
青衫弟子脸都绿了。
楚绯言就算修为再低,也是合欢宗嫡系,且单是“宗主夫君”这个身份,他敢拔剑就是以下犯上。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云渺扫了一眼整座膳堂里的弟子们,声音不高不低地传遍每个角落:“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
她指尖在陨星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嗒”的一声,“自己去万劫崖领一百鞭。”
膳堂内鸦雀无声。弟子们噤若寒蝉地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
云渺端起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粥,转身走了出去。
晨风吹过来,将她玄色劲装的衣摆撩起,愈显得修长匀称,窄腰,长腿,每一处线条都紧而利落,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回廊拐角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廊柱旁。
楚绯言靠在那里,藕荷色纱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不知站了多久。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极淡的弧度。
云渺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桂花糕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闷:“……新蒸的,趁热。”
一碟糕莹白缀金,衬着藕荷色袖口下一截清瘦的腕骨,竟像一枝红梅斜在初雪里。
桂花碎均匀地撒在雪白的糕面上,还冒着热气,香气清清甜甜的。
是错觉么,他眼角有点发红。
她伸手接过碟子,指尖碰了碰他端着碟底的手指。
“站多久了?”她问。
楚绯言摇了摇头。
“没多久。”他说。
他又垂下眼,面白如雪,耳垂上的红玉坠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听到那些话,心里大概不好受。
一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模样,他自己大抵没发觉。
云渺将桂花糕碟子往他手里一塞,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抬头。”
楚绯言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张。
云渺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
他忘了呼吸,捏着碟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瞳仁乌沉沉的,凑过来的时候,颈侧那根细长的筋微微浮起,又沉下去。
他怔住,眼底含着错愕,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颊侧。
云渺感知到那些暗处的神识在那一瞬间爆出了反应。
她在心里记下大致的距离,一边从他手里把那碟快要被捏碎的桂花糕拿回来,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她笑眯眯地,目光落在他红透了的耳根上,“夫君也尝尝?”
楚绯言像这才回过神,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哑:“……夫人,这里是回廊。”
“嗯。所以呢?"
“……有人在看我们。”
八卦谁不喜欢看,云渺余光里瞥见膳堂门窗间那些攒动的人影,在楚绯言话音落下时齐齐往后缩了半截。
“让他们看,你是我夫君,这有什么的。”
她将咬过一口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楚绯言垂眼看了看那糕点,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齿痕。
他张嘴咬住了那块糕。
云渺嘴角弯了弯。
“……回去了。”
楚绯言把糕咽下去,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外面风大,你粥还没喝完。”
他说完转身就往栖云殿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
云渺看着他那个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这么经不起逗?
暗处的神识跟着她一路到了栖云殿门口。
殿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楚绯言从内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粥,墨发散了一肩,耳根还带着未褪尽的红。
“……粥热好了。”
他裹在一层蒙蒙的晨光里,像一株水边芦苇,柔顺又漂亮。
云渺走过去,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将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侧脸被光线切得又薄又分明,接过粥碗时,她指尖擦过他指背。
“辛苦。”
她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楚绯言没说话,耳根那抹红又深了,转身钻进内室。
云渺端着粥碗在窗边坐下,一口一口地喝着。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齿间,混着粥米的热气,温温地暖着胃。
窗外那道蛛丝神识仍悬在古槐上,纹丝不动。
她在等它传信。她会顺着那条线找到它的主人。
而楚绯言在内室的帐帘后面站了许久。
他的表情很静。
那双温润明亮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柔顺尽数褪了,露出一片澄澈的、冷静的思索。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端着一碟新切的梨走出内室,在云渺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夫人,”他拿竹签叉了一块梨递过去,”你下午去后山练剑吗?”
云渺接过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后山。
她咬了一口梨,脆生生的,汁水在舌尖绽开。
"你想看我练剑?"
楚绯言抬眼看了她一下,耳根又泛了一点红:“……想。”
“为什么?”云渺弯了弯嘴角,“我以为合欢宗算法修?”
楚绯言手指捏着竹签在碟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星陨剑名气响彻三界,于法修亦如雷贯耳。” 他说,“绯言倾慕夫人已久。”
云渺将那块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她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我的剑意,还有更直接的方式可以感受。”
她虽然笑着,眼珠却乌黑得发沉,直击人心。
楚绯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离他太近了。他闻见她发间雪松和冷铁的气息,心口一阵发紧。
双修,合欢宗能通过双修互通彼此功法,连本宗外门弟子都不清楚,她一个剑修怎么会……
除非她调查过合欢宗,又或者,她只是诈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矮几边缘,退无可退。
云渺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怎么,夫君不感兴趣?”
楚绯言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夫人说的直接方式,是指——”
“你说呢?”
楚绯言的脸更红了。
脸如白海棠晕开层层胭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夫人,” 他仿佛更害羞了,“你又在逗我了。”
“……绯言愚钝,” 他垂下眼,声音温软带着窘迫,“夫人是想……在后山直接教我剑招?”
好像一朵漂亮的花,小心翼翼收敛着自己的刺。
云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拍了一下,仿佛拍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午后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门,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午后三刻,后山见。”
楚绯言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庭院。陨星剑悬在腰侧,随步伐轻轻晃动。
腰封收得紧,从背后看,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微微凸起,像一对收拢的蝶翼。脊背挺着,脖颈的线条又直又长。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合欢花纹的圆片。
指尖微微发烫。
刚刚她一定只是调戏他而已,根本不是发现了自己的意图。
楚绯言深吸一口气,他要冷静。
窗外的日光渐渐亮起来。
手里的圆片薄如蝉翼,刚刚一直被他藏在衣袖底下。
他临行前夜,父亲郑重叮嘱他道:“找机会用它拓下陨星剑主的剑意。拓到了,合欢宗就有了希望。”
合欢宗曾是九大宗门之一,被三派围到缩在山门里不敢露头,是近二十年的事。
原本,合欢宗的镇宗功法《合欢天隐诀》是以双修探入对方道韵、拓取本源来补全自身残缺的功法,但因不完整,终变成邪路。
无数合欢宗子弟修行时走火入魔,宗门于是没落,甚至到如今无力自保的地步。
世人皆知陨星剑一剑破万魔,父亲想要用陨星剑的那道剑意补上《合欢天隐诀》的残缺。
缺了那一道净化的剑意,合欢宗就永远是个三流宗门。
赘给云渺,保护宗门只是表面。这件事,才是父亲的醉翁之意。
如果云渺能给他看剑法,甚至教他练剑,他就能站在近处,看见陨星剑出鞘时的剑意流向,然后帮父亲,拿到那道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