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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凌九洲   启中回 ...

  •   启中回将房快给的那几张纸放入屏未手中,道:“这轮椅共计有七十二符,三十八咒,其中十剑符,八火符,七水符,二十四紫符,二十三电符,三十八咒为:御咒,行咒,断咒,乾咒,坤咒,殇咒,寒咒,禁咒,防咒,进咒,退咒……”
      启中回说,屏未捏着手中的纸看,启中回话音落下,屏未眉间凝着困惑,他问:“中回哥,这个字怎么念?”
      启中回:“……”
      启中回蹲下:“殇。”
      “那这个字呢?”
      “奎。”
      “这个呢?”
      “昘。”
      ……
      末了,启中回问:“不识之字可还有剩?”
      屏未摇头。
      “这些符咒到了特殊时刻会起作用。”
      晶红玉石凭空而现,晶莹剔透的玉石映着启中回的眼,他撩开屏未的发,为他戴上。
      屏未神色未变,一些念想却开始拉扯,将他的头扯得生痛。
      “这是什么?”屏未问。
      “赤泪。”
      屏未不知赤泪为何物,只抬手轻抚脖子上多出的这儿东西:“多谢。”
      启中回:“你现在在想什么?”
      屏未没说话。
      启中回道:“集中精神,让心告诉这个轮椅你想让它动起来。”
      轮椅没动,启中回的小臂上却搭上了一支手,屏未道:“我在想……”
      “中回哥如此待我,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启中回:“……”
      屏未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摘下,还给启中回,伸手拿过拐杖,想要起身,却被按住,重新坐下。
      启中回将赤泪推回:“生气了?”
      屏未摇头:“中回哥,你该明白,你有所祈求,而我不能应,你待我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值得吗?”
      启中回听后却有些好笑地握住屏未的手:“我待你好,是心悦你,若求回报,便与我初心相悖……至于你我能否成正果,那不重要。”
      屏未:“……”
      “可我心中有愧。”
      启中回将掌心中的手握得更紧:“若心怀愧疚,便只当我在偿还救命之恩吧。”
      屏未垂眸,启中回静静等候。
      户外沙沙声起了止,屏未的眼终于抬起,只一个字,二人都听得清晰。
      “好。”

      “那走吧,我们去取剑。”
      轮椅向前,在门槛跟前止住,启中回刚要开口,便见蜘蛛腿从轮椅下长出,跨了出去。
      启中回:“……”
      屏未能如此轻易地上手,与房快天下无双的机关术、屏未世间少有的悟性有着不少关系。
      “中回哥!”
      启中回到院子中,循声望去,见屏未在树上同他招手。
      启中回:“……”
      启中回叹气,八条腿轮椅受屏未之命一跃而下,重回启中回身旁。

      “李叔,在吗?我来取我的剑。”
      “谁啊?”一长相粗犷,身材高大的男子应声从门里走出。
      男子轻描淡写地瞥了屏未一眼,目光扫过轮椅,又扫过直挺挺立着的启中回。
      轮椅下的蜘蛛腿已收回。
      “哦,原来是小瘸子啊。”
      启中回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却被拉住,启中回低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小臂,启中回眉头皱得更深,退了回去。
      屏未道:“李叔,剑。”
      “行行行,知道了,一天天就想着你那把破剑。”李金城走进身后的房子,“祝你早日执剑天涯,行侠仗义。”
      屏未在身后道:“多谢!还有,李叔,再叫我瘸子,我就让我哥揍你。”
      “哦,好怕。”李金城在屋内回道,然后拿着一剑匣走出:“看看吧,怎么样。”
      “就算不怎么样,也不回换。”
      屏未:“……”
      剑匣打开,里面横卧着一把纯黑长剑,漆黑如谭,沉默如峰,墨色沉沉,兼容万千。
      那剑何时被屏未握在手里,屏未不知,只剑出鞘时,锋芒骤显,杀气毕现。
      启中回多看了李金城一眼。
      “看完了就快走,别碍着我做生意。”李金城见屏未两只眼睛都吸在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灌进嘴里搅了搅,吐出,喷在地上。
      屏未没抬头,还在看剑,只点头以作回应。
      启中回刚要推着屏未离开,身后李金城的声音传来:“昨天这里来了不少人,小心到时被拐了卖了,无人来救可就惨了。”
      屏未闻言收了剑,抱在怀里:“怎会?没哪个人贩子拐我这么大个人。”
      “这不就站着一个吗?”李金城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启中回,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回去。
      启中回:“……”也没错。
      门刚被推开一个缝儿,李金城脚步停下,启中回耳尖耸动,银剑出鞘,风声潇潇,屏未敛笑,轮椅八条腿重现,带着屏未躲在了启中回身后。
      几百双纯白靴子落地,黑衣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大片无脸面具正对着他们。
      李金城:“进屋。”
      启中回转身对屏未点头:“去吧。”
      长风扫过,百剑齐出,启中回转动长峰,侧身躲过一人攻击,聚力横劈斩下一人头颅,剑气浩大,十几人被逼退百里开外,启中回乘胜追击,身融疾风,又是十几人脖颈破裂,倒地不起。
      李金城用一根铁棍按住要往窗外看的屏未:“行了,他没事。”
      屏未握住铁棍,用力——推不动,于是松了手,往后靠,轮椅后背跟着倾斜了些弧度,屏未挑眉,安逸地躺着:“我知道。”
      “李叔,这些人什么来头?”屏未咬破手指,红色血液下滴,落在刚得来宝贝长剑上 。
      白色灵气顿时萦绕在长剑周围,冒血的指尖在莹白剑身上勾勒出三个字:凌九洲。
      只听屏未一声“收。”
      墨色长剑顷刻消失。

      “真够狂的。”
      李金城瞥了眼“凌九洲”这几个宛如狗爬的字,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剑,屋子里没外面亮堂,剑身映出李金城混浊的眼,回答屏未先前的问题:“冲他来的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来头?”
      “身体怎么样了?”李金城转身问。
      屏未闭眼听着外面的“江湖”:“好得很。”
      “那人是哪来的?”
      屏未:“和您当初一样,晕倒山林,路过我就带回家了。”
      李金城问:“他是仙盟中人?”
      “他是好人。”
      屋子里一道嗤笑声响起,“小瘸子,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好人。”
      屏未睁眼转头,看李金城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别样的脸,若没了那道从额角贯穿而下的疤,李金城的品貌可为上乘。
      “我说他是,他便是。”
      李金城耸肩:“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
      屏未:“祝您往后一切顺利。”
      “凡事小心,别总往你那破屋子里捡人。”这是李金城此生为数不多,真心实意说的话。
      “好在我捡的俩人都还不错,不是么?”
      第一次被称为好人的李金城笑笑,没反驳,问:“当初你救我是因为我是李封商,能为你造剑,可你救这小子的原因是什么?”
      李金城原名李封商。
      或是将要辞别,李封商的话也多了起来,屏未:“他腰间挂着的,也是把好剑。”
      “再加上长得帅,穿得好,一看来头就不小。”
      李封商:“……”
      外面的动静停了。“有缘再见。”李封商这样说后,转身欲走,却听屏未在身后问:“可听过赤泪?”
      李封商脚步一顿,留下“启氏珍宝”四字,便没了影儿。
      九洲中,十大家族,以启氏为魁。八大宗门,以齐乾宗为首。
      屋外血肉横飞,腥味弥漫,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具具还未合眼的尸体直直望天,镇上的人早已尖叫着跑没影,摊贩儿们匆匆忙忙,留下一片杂乱,偶有几双眼睛偷看那白衣玉冠之人。
      启中回进屋,屋内昏暗,唯屏未眉间有一点光。
      屏未听见动静,偏头问:“解决了?”
      启中回衣角沾了血迹,有几分雪中红梅的风味,他轻轻“嗯”了一声:“再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启中回重新回到屋外,挥手,血色洗去,尸体消失,若不是空中残留着尸体血液的腥臭味,怕是无人知道刚才的血雨腥风。
      他俯身,高声道:“在下齐乾宗弟子启中回,今此打扰,万分惭愧,贼人此行目的只为诛杀在下,与诸位无关,在下不日将要离开此地,故诸位不必忧心。”

      寂静林中一小屋,骤发蓝光,四周飞禽受惊奔走,屏未与启中回再回屏未家中,已过中午,二人脚下的空间瞬移符已成使命,慢慢暗淡消散。
      茶水从白玉壶中倒入无暇玉杯中,哗哗声若流水潺潺,茶香四散,溢了满屋。
      启中回将茶水递给屏未,屏未轻抿了口,想细细品味,却半天没砸吧出什么滋味,便一口饮尽。
      “中回哥,你可知那些人是何身份?”屏未问。
      启中回拿下屏未嘴角挂着的茶叶:“不知,他们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应是宗门中人。”
      屏未瞥了眼启中回手中的茶叶,问:“那他们为何要围剿于你?”
      启中回将茶叶扔去:“师傅欲传我掌门之位,而我年龄尚小,资质尚浅,难免有人对此心怀芥蒂。”
      启中回顿了下:“你在我身边确实危险,我有几个好友,值得托付,若阿未不……”
      “中回哥要言而无信么?”启中回话到一半,被屏未打断:“不是说要带我去齐乾宗吗?我还没去过仙门呢,而且是那么大的宗门,更重要的是……。”
      屏未是个吊人胃口的好手,故意等了会儿,才慢悠悠道:“我不想同中回哥分开。”
      “咳!”启中回身体忽地一颤,火花似的东西从手钻进身体,一路向上,在大脑中炸开时,启中回已红了脸,跳着起身,转头深呼吸。
      屏未:“……”
      启中回听身后的笑声,更是懊恼不已,手中温度似减非减,似没人牵着,早已冷却了温度,又似热度还在,将他的一颗心烧得沸腾。
      不知为何平时一口齿伶俐的小子竟结巴了起来:“那……什么……我……好。”
      半天支支吾吾最后只道了个“好”字,更是让屏未笑得花枝乱颤。
      “别笑了……”
      “别笑了!”
      屏未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地笑,待被启中回捏住了脸颊,才收敛了些,只抿唇弯眉,眼中的调笑意味不加掩饰。
      二人对视间,启中回放下手,移开眼,留几束余光落在屏未脸上。
      启中回依旧有些别扭,天下怀着春心的男儿女儿都一个模样,启中回也不能逃脱这样的铁律,他犹豫半晌,才转身,满眼春水柔情:“阿未,你刚才所说可是真的?”
      屏未这么些年常常一个人,也未曾有人这般看过他,虽偶然读得几本春宫图,上面画的人儿也不曾像启中回的眼神,那般的……情义浓浓。
      一时屏未也有些不知所措,头上转下扭,竟不知看向何处,忽而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脑袋,让他不得不望向启中回。
      启中回急切询问,活像个毛头小子,齐乾宗弟子的矜持通通丢在脑后,半点没剩:“阿未方才所说的话是否属实?阿未说那话是否真心?阿未当真没有欺骗于我?”
      屏未竖起三根手指:“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启中回垂下手,凝神思索片刻,然后道:“阿未,我会护好你的。”
      少年诺言千钧重,若遇所爱,尤为甚。
      “我信你。”
      屏未笑,话一转:“中回哥,赤泪是什么?”
      启中回半刻犹豫都无:“石头而已,并无特别。”
      屏未闻言,一边眉头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曾想一破石竟成了‘启氏珍宝’。”
      启中回:“……”
      启中回半晌没说话,待屏未略带挑逗地“嗯”了一声后,才眼神直直地看屏未:“是那李封商说的?”
      屏未一开始还未察觉有何不对,正要开口,注意却被什么东西夺去了,不慎咬到舌尖。
      启中回听屏未发出“嘶嘶”声,忙把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怎么了?”
      屏未摆手:“咬到舌头了。”
      启中回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屏未倒不觉得有什么,而是撑着膝盖,与启中回平视:“中回哥,你是怎么发现那铁铺老板是李封商的?”
      启中回咳了两声,微微侧过脸,记得有同门师妹说过,他的侧脸很帅:“他给你的那把剑不简单,手腕处有道疤,脸上使了易容,李封商,制剑天才,制剑阁如今还挂着他曾制的剑,而放在制剑阁的那把剑,与他今日送你的那把有些相似。”
      “听说李封商一次外出被狼妖咬了口,手腕上便留下了道疤,三十年前,李封商盗走制剑阁的峰蕴剑,自此了无音讯,无人知他去处,没想到到了这地方。”
      屏未爱听江湖事儿,对此也略知一二,他第一次见到倒在血泊中的李封商时,躺在他身旁正是峰蕴剑。
      九州盛传,峰蕴剑为神明所造,但剑身处有处裂痕,正是如此,屏未才认出了剑,认出了李封商。
      “偷盗宝剑并非小事,中回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屏未问。
      启中回倒不觉什么:“阿未想让我抓他吗?”
      屏未摇头:“他并非恶人。”
      启中回在屏未耳边打了个响指,清脆,响亮,他说:“我信你。”
      理由直白——“我信你”——我爱你。
      屏未半天没再回话,启中回也就这样看着屏未的眼,屏未的眸,屏未的唇。
      “中回哥,你在为我徇私么?”屏未终于开了口。
      启中回看得懂屏未的眼,但他违背不了自己的心:“徇私谈不上,我本身不是好人,外面传的,你听的,皆非真实的我,我所作所为,不为天下百姓,不为人间苍生,只为完成宗门任务,因此,剑阁丢剑、李封商盗剑与我无关,有兴致就管,没兴趣就不管……但阿未,我心悦你,所以,我愿意站在你身边。”
      屏未:“……”
      屏未更是不知说什么好,在开口时,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启中回听了,柔化了耳朵,屏未说:“中回哥,我只怕你为我改变,那不值当。”
      启中回不以为意:“值当与否非一人所言可定,包括你自己。”
      “更何况,我本就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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