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创可贴 拒绝沟通 ...
-
和冷韧的重逢比想象中的更加糟糕，游漾却没放弃，他拿出百分百的职业素养，按部就班地做着策划。等到初步方案确认完毕，游漾就带打算领着一群下属，再次敲响画室的大门。
游漾预料到了画室的“脏乱差”程度，他独自一人早到了一个小时。
不出意外的，画室门还是没有锁，游漾很顺利地走进了画室。
“你画你的，可以当我不存在。我就是觉得我们讨论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其他人会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这里，要是有什么东西碰不得，麻烦提前跟我说。”游漾撂下话，就开始着手收拾起来。
冷韧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游漾把酒瓶装在垃圾袋里扔掉、把长桌上杂七杂八的画稿叠成一摞放在一旁、搬来足够的板凳、再用抹布擦去灰尘……
承载幸福的大学校园里，二十岁的冷韧喜欢在空教室里画画，二十岁的游漾就会在一旁帮他清理杂物。
等人到齐，游漾就让助理林艺把准备好的策划案放在每个人落座的桌沿上。
林艺大学实习的时候就跟在游漾身边做助理，毕业后顺利留在晟旭入职，她是个心思细腻、颇有能力的小姑娘。以游漾的工作强度来说，一般人做他的助理用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提出辞职，而林艺却坚持了三年。用林艺的话来说，就是感谢游总监是个体恤下属，有事自己上，有责任自己担的顶级好领导。
会议正式开始，游漾便站起身介绍起策划流程：“冷老师，下面由我为您介绍，我的团队根据您的实际情况做出的初步方案。”
“首先，在前期筹备方面。我们需要确定老师您展出的作品数量、作品定价，我们将会根据您的需求和约定好的提交作品的时间，来选定场地和画展时间。为了推广本次展出，除了传统的海报、广告等纸媒的宣传，我们将联合网络知名博主和各大媒体做预热工作。我们在策划案里也给出了过往的案例，请您过目。”
游漾的脸颊两侧有着浅浅的酒窝，随着他说话的幅度，酒窝若隐若现：“其次，在落地实施阶段。我们主要分成画展的布置、画作的运输与存储、参与展出的人员管理这三大板块出发。初步的想法已经在策划案里详细列出，请您翻到第六十八页进行查看。”
冷韧的策划案没有任何翻阅痕迹，林艺怎么放在桌子上，策划案此刻就怎么瘫在桌子上。
游漾注意到没有翻动过的策划案，他不留痕迹地做着深呼吸，接着说：“再次，在画展开展阶段。安全是整个展出的第一要点，我们将安排好充足的安保安检人员……最后在活动总结阶段……”
游漾的嘴巴不停地在做输出，眼睛也没闲着，一直在留意冷韧。这个冷韧，全程心不在焉，他从始至终就没抬过头，没有任何反应不说，他甚至无聊地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画！
游漾忽然想到早晨自己在收拾画室的时候，根本没见冷韧动笔。
游漾感觉自己拳头变硬了，对牛弹琴的滋味可是一点都不好受。已经磨练五年的心态险些就要崩盘，他现在恨不得抡起拳头就给这乱涂乱画不成气候的游漾一拳。
想归想，表面工作还是得做到位。游漾深深吸了口气，呼气的瞬间嘴角上扬：“冷老师，以上就是我们给出的初步方案。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意见吗？”
半晌，低沉的声音才从他那里传出：“像你这种商业性质的东西，我从来不会在意！”说完，冷韧不紧不慢地向后一躺，大半个身子贴在椅背上，木椅承受着突然袭来的重量，发出咯吱几声怪叫。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境地，围着长椅而坐的下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发言。
游漾再也受不了了，积攒起来的怒气已经达到临界值。高高筑起的防御墙，仅仅因为蝼蚁啃食的一个小洞，洪水就顺着那么一个小洞，而决堤。
“林艺！”游漾维持着最后一分体面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你就先跟大家下班吧，剩下的我来跟冷老师亲自谈。”
下属们为了尽早摆脱甲方的压迫感，全部都很快收拾好，然后很利索地撤退了。
等到林艺把房间的门关上，画室内就只剩下冷韧与游漾俩人。
“冷韧，请别用你的不作为，来挑战我的职业道德！”游漾卸下策划师的伪装，走到冷韧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不同于上次的重逢，为了会谈，画室的窗帘全部被游漾提前拉开，夏季强烈的太阳光毫不客气地点亮整个屋子。距离隔得太近，游漾轻而易举地就在冷韧浅褐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怎么？怕了？江郎才尽了？难道怕自己复出的作品比不上五年前？”游漾嗤笑一声，“怕就给我解约，别在这东扯西扯影响我！”
在与冷韧分开的这五年里，游漾刻意回避着有关他的一切。除非工作需要，游漾不会关注任何时尚杂志，不会观看任何关于艺术家的报道跟采访。他想着见不到，就会慢慢忘掉。
结果蒋誉怀阴差阳错地给他接下冷韧的单子，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剖开，再缝上。打着工作的名义，冷韧在做策划的这段时间，恶补了冷大艺术家的这五年。
“冷韧，画坛新秀，未来国内绘画领域领军人物。”
“究竟为何，天赋拉满的实力怪冷韧会放弃绘画。”
“国际知名艺术家冷韧，宣布正式暂停绘画事业！”
……
媒体们总是喜欢起一些博眼球，博流量的标题。
一个人的离开并不是最痛苦的，而是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已经完全忘记，有关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占据大脑，将人吞噬。
在这些微小的瞬间里，游漾下意识地觉得冷韧会过得很好，他一定在用画笔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但是在知道蒋誉怀口中的“复出展”，在看到媒体大肆宣扬冷韧“停笔”的时候，在画室里见到晦暗不明的冷韧时，游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实中的冷韧好像也没有很快乐。
被戳中心思的冷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慢慢的，眼角裹上一片猩红。突然间，他猛得拽住游漾的胳膊。
游漾只比冷韧矮五厘米，但是游漾的骨架很小，整个人薄薄的一片。冷韧的手劲很大，抵不住惯性，游漾往后踉跄地退了半步。
游漾很快稳住中心，他冷着脸，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任由冷韧这么抓着。
冷韧有些湿热的呼吸打在游漾脸上，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时间仿佛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冷韧的眉毛才微微地皱起，他顺势合上了眼，不再接收游漾传递过来的目光，抓在游漾胳膊上的双手，沿着衣服布料滑了下去。
冷韧压着嘶哑的嗓音说：“游总监大可放心，我定会如期交上画作！”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亮白的灯光混合着柔和的月光投射在画室里，屋内的两人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黑夜过于安静，整个画室都是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这里发生过激烈地争吵。
冷韧坐在画板前，笔尖刷刷触碰到纸张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线条。游漾则在一旁一点点挪动板凳，想把它们放回原位。
游漾怕叨扰到冷韧，动作放得很缓，时间就发得很长。
好不容易搬完板凳，游漾就想赶紧把策划案收拾好，然后尽早离开。
为了这个初稿，游漾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再加上身体的劳累与情绪上的波动，画室里做过特殊处理的灯光，照得游漾的眼皮都有些发酸，游漾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游漾打哈欠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盖在嘴巴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一个不留神，策划案封皮的铜版纸划过食指。硬挺尖锐的铜版纸因为快速的摩擦而变得锋利，指尖传来的刺痛感。游漾便向食指看去，一道很细的划痕，食指表面有些破皮，微微渗出点血珠。
游漾放下策划案，转身想从包里拿卫生纸。还没等背包拉链拉开，一个创可贴就从身后递了过来。
冷韧有个小习惯，他会在手机壳后面放上两个创可贴以防万一。游漾是偶然间才发现这个小习惯的。
“哎，阿韧，你这个手机坏了吗？怎么会充不上电呀？”游漾拿着冷韧的手机捣鼓半天，接口明明对准了，可是手机屏幕上就是没有弹出充电提示。
“我来吧，你得稍微有点技巧才能把电充上。”冷韧接过手机给游漾演示着，“诺，你看稍微压一下充电口就可以了。”
“我的手机壳后面塞得有创可贴，所以有点鼓，如果不对准就没法充上电。”
游漾疑惑地歪头问道：“塞创可贴干嘛？这么麻烦。”
冷韧宠溺地刮了刮游漾的鼻子，然后把手掌盖在游漾的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脸颊上的酒窝：“笨蛋，因为手机随时都要带着，塞上创可贴，就不怕需要的时候找不着了。不过，我希望创可贴永远都派不上用场。”
游漾从桌子上拿起创可贴，抬起头发现冷韧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画画的姿势。
似乎是感受到游漾的目光，冷韧在纸上重重画了几下，语气不耐烦地说：“贴着吧。”
游漾顿了顿，看着手中的创可贴，没由头的感觉有些闷热。不只是为了修复破损皮肤而在伤口处加快的血液循环，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运动频率，流出皮肤的血珠好像变多了。
“谢谢。”游漾晃了晃手里拿的创可贴对着冷韧道了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创可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