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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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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入秋。
盛夏聒噪的蝉鸣彻底销声匿迹,夜晚的风浸上凉意,穿过阳台纱窗,吹进这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顾淮也期中论文已经提交完毕,接踵而来的是一堆课程报告。连续好几天,他总是坐在书桌前熬到后半夜。
屋子里永远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
白天,季晏桉依旧是那副模样。做事轻手轻脚,按时简单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话少,礼貌,永远带着一层疏离的温顺。天再热也尽量穿着短袖,不愿将手臂裸露太多,若是偶尔需要挽起衣袖,动作总是仓促又局促。
顾淮也看在眼里,心底只有沉甸甸的怜悯。他尽量不去盯着对方的伤疤打量,尊重这份小心翼翼的遮掩。他会记得提醒季晏桉按时吃饭,看见他脸色太差会劝他多休息,仅此而已。
这仅仅是出于对一个处境不幸之人的善待,无关情爱。
他清楚分得明白,自己对季晏桉,只有心疼。
这天夜里,已经凌晨两点多。
键盘敲击的声响停下,顾淮也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发疼,起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一杯温水。
全屋漆黑,只有窗外洒落薄薄一层清冷月光。主卧房门紧闭,四周静得仿佛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光着脚踩过微凉地板,刚要走向厨房,却注意到,阳台推拉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有微弱的夜风从缝隙钻进来。
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顺着夜风,悄无声息飘进客厅。
顾淮也脚步猛地顿住。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熬夜产生的错觉。
住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不知道季晏桉会抽烟。
他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缓步朝阳台靠近。没有开灯,他隐在客厅的阴影之中,隔着一层玻璃边框,看清了外面的人影。
季晏桉背对着屋内,斜斜靠在阳台冰冷的护栏上。
夜里温度很低,他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清冷月光铺满他单薄的脊背,肩胛骨在布料之下尖锐地隆起。
阳台没有开一盏灯,唯有一点猩红火光,在沉沉夜色里,一明,一灭。
指尖夹着一支烟。
白烟缓缓升腾,消散在秋夜的冷风之中。
顾淮也的视线往下落。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月光清清楚楚照出来,他小臂内侧刚刚添了一道新鲜的伤口,血丝正慢慢渗出来,顺着肌肤浅浅往下淌。
不是剧烈的流血,细细一缕。
季晏桉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脸上没有痛苦,没有崩溃落泪,没有歇斯底里。
仿佛身体上传来的疼痛,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抬起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抹掉皮肤上渗出来的那一点血迹。动作熟练,重复过无数次。指腹沾到温热的红色,他毫不在意,只是将那根香烟送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
侧脸浸在灰白月色下,褪去了白日全部温顺乖巧。
平日里那个怯懦、忧郁、凡事处处迁就别人的少年消失不见。
此刻的季晏桉,周身裹着一层麻木的冷。眉眼淡淡的,空洞疏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倦怠。白日所有柔软脆弱全部卸下,露出内里溃烂荒芜的内核。
顾淮也站在屋内的暗处,胸腔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爬。
冲击感铺天盖地朝他压过来。
他无数次猜想过,关起房门之后季晏桉会是什么样子。可他从未预想,会亲眼撞见这样一幕。
白天那个连说话都怕惊扰他人的人,深夜独自待在阳台,一边承受自我伤害带来的痛楚,一边平静地抽烟。
痛苦对他,已经变成日常。
顾淮也心里没有泛起半分心动,没有觉得这个画面有多么蛊惑迷人。只剩下沉重的、喘不过气的同情,还有一丝无力的震撼。
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温顺懂事,全部都是一层精心穿戴起来的外壳。
“咔。”
脚下地板轻微发出一声轻响。
极其细微,在寂静深夜却格外清晰。
阳台之上的人动作一顿。
季晏桉缓缓回过头。
隔着一层玻璃,四目遥遥相撞。
月光落在他眼底。
一瞬间,那一份麻木冷漠飞快收敛,像潮水退去。可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慌忙藏起手上的伤口,也没有慌乱扔掉手里的香烟。
他只是静静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顾淮也。
指尖的星火依旧在黑夜明明灭灭。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将香烟抵在金属护栏上,轻轻碾灭。
烟头火星熄灭。
夜风撩动他衬衫的衣角。
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有些沙哑,听不出羞愧,听不出慌乱,平淡得只是在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致歉。
“抱歉。烟味飘进去,吵到你休息了。”
小臂上新划开的伤口还暴露在月光下,血丝凝固在苍白皮肤上,新旧伤疤纵横交错。
他坦然地被对方全部看在眼里。
不辩解,不遮掩,不博取安慰。
仿佛刚刚自残、深夜吸烟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不小心打扰邻居吹风而已。
顾淮也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安慰?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他看着阳台外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只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他终于真切看见,季晏桉刻意掩埋起来的那道巨大裂痕。
白天温和安静全是伪装,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季晏桉伸手,轻轻拉开阳台推拉门。
微凉的晚风一下子涌进客厅,烟草淡淡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垂落自己受伤的手臂,刻意不去遮挡那道还在渗血的新鲜伤痕,就那么安静站在门口,等待着顾淮也的反应。
脸色依旧是长久不变的病态苍白。
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
依旧写完存稿 慢慢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