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室友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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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撕裂。
顾淮也搬进这间合租房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一天里最热的时段。他拖着28寸行李箱，背上双肩包塞满书本，T恤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印记。房东太太拿着钥匙，费力捅进有些生锈的锁眼，一边絮絮叮嘱：“另一个租客已经住在这里了，性格很内向，不会打扰你学习。”
顾淮也淡淡应了一声嗯。他对室友是什么模样本没有太高要求，只求不要再像宿舍那几个人，凌晨两点还开麦打游戏，键盘敲得堪比装修噪音。他搬出来，只为求一份清净。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裹挟着夏日热风扑面而来。客厅面积不大，收拾得整洁干净，沙发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薄毯。阳台玻璃门涌入炽烈日光，在地板割出一道晃眼的光带。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季晏桉。
少年正站在客厅通往厨房的过道，手中端着玻璃杯，被开门声响惊动，缓缓转过头。身上一件半透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锁骨。侧方阳光落在他身上，薄棉质衣料近乎半透明，隐约衬出腰腹向内凹陷的纤细曲线，腰窝的轮廓若隐若现，牛仔裤松松垮垮挂在瘦削的胯骨。
顾淮也第一感受便是：太过消瘦，瘦得有些病态。
视线下落，他看见了对方的手臂。左侧小臂内侧，自手腕向上蔓延着数道深浅交错的疤痕。最深的一道微微隆起，泛着淡粉新生皮肉的色泽；浅淡的早已褪成银白细痕，如同在苍白皮肤上随意描画出来的纹路。
季晏桉察觉到他的注视，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杯中的清水轻轻晃荡。但他没有刻意遮掩伤痕，只垂下长长的眼睫，嗓音沙哑干涩，仿佛长久缺少与人交谈：“你好。”
“你好，我是顾淮也，新搬来的室友。”顾淮也迅速收回目光，将行李箱靠在墙边。
“季晏桉。”
报完名字，他便不再多言，安静伫立在原地。阳光给他周身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覆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整株好似长期隔绝日光的植物，脆弱得仿佛稍一触碰便会折断。
顾淮也没有继续攀谈，拖着行李箱走进朝北的次卧。屋子面积稍小，但是足够安静。他简单整理行李，铺好床单，把书本整齐码放在书桌，接通笔记本电源。墙面有些斑驳，他暗自打算改天买两张海报遮盖。
等他收拾完毕走出卧室，客厅已经不见季晏桉的身影。主卧房门虚掩，屋内一片死寂。厨房灶台摆着一口小锅，锅盖半掀，锅里残存的白粥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碟子盛放一小份榨菜。
整座屋子安安静静，只有老式空调持续低沉嗡鸣，混合窗外无休止的蝉鸣。这份静谧，终于抚平顾淮也连日紧绷的神经。他坐到沙发，翻阅手机上的文献，不知不觉靠着扶手沉沉打了个盹。
再度醒来，天色已经擦黑。客厅没有开灯，唯有厨房流淌出一抹暖黄灯光。顾淮也揉着酸胀的脖颈坐起身，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那条浅灰色薄毯。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厨房。
季晏桉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衬衫下摆收进牛仔裤，又一次露出那截单薄腰线。他正在加热食物，锅铲碰撞锅壁，发出细碎轻微的叮当声响。顾淮也留意到，他右手手腕外侧同样留着一道较短的疤痕，像是一道愈合过后的缝合伤口。
“醒了？”即便没有回头，季晏桉依旧捕捉到他起身的动静，“我煮了面，要不要吃一点？”
声音依旧很轻，小心翼翼，生怕打破屋内沉寂。灶火摇曳，将少年单薄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衬衫底下肩胛骨微微凸起，好似收拢羽翼、满身伤痕的飞鸟。
“麻烦你了，谢谢。”顾淮也回答。
季晏桉没有再多言语，把煮好的面条分装两只瓷碗。一碗摆到餐桌，另一碗他直接端进主卧，房门轻轻合上，一声轻微咔嗒，如同筑起一道属于自己的安全屏障。
顾淮也独自坐在餐桌前。清汤面上卧一枚荷包蛋，零星撒着葱花，热气缓缓升腾。面条味道很清淡，盐分放得极少，他还是把整碗吃完。
洗碗的时候，他看见厨房窗台摆放一盆多肉，好几片叶片已经干瘪萎缩，却依旧顽强存活着。一旁堆叠几本旧书，最上面那本封面朝下，书脊印着心理学相关字样。
他收回思绪，把清洗完毕的碗倒扣在沥水架。空调依旧嗡嗡运转，主卧那边始终悄无声息。顾淮也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白色房门，脑海再度浮现方才日光之下，少年单薄的身形，还有手臂蜿蜒交错的伤疤。
心底莫名漫上一丝淡淡的酸涩——这位室友安静得，让人觉得难过。
晚上十点，顾淮也关掉客厅灯光回房。路过主卧门外，屋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闷闷的，像是拿枕头捂住口鼻，断断续续几声之后，重归寂静。
他脚步顿住，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屋内安静一瞬，传来季晏桉略带沙哑的应答：“……没事。”
顾淮也只低低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躺倒在床上，黑暗放大所有声响，隔壁房间几乎听不到半点呼吸动静，整套房子安静得沉入水底。
明天要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后天还要提交期中论文。
可闭上眼睛，那个沐浴在盛夏阳光里，沉默又易碎的白色身影反复浮现在脑海，皮肤上那些如同地图一般蔓延的旧疤，挥之不去。
不知何时，窗外聒噪的蝉鸣渐渐停歇。
夜色沉沉落下，公寓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