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变质 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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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来得安静。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公寓亮起暖黄的灯光。
两人没有刻意提起白天那句破例的提议，相处依旧清淡克制。只是入夜洗漱完毕后，季晏桉站在两间卧室之间，迟疑了很久。
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顾淮也的房门。
心里依旧局促、害羞，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怕打扰，怕尴尬，怕自己夜里又失控失态。可昨夜独自熬到天亮的窒息太刻骨，心底深处，又贪恋着那唯一一次被安稳接住的温柔。
顾淮也早已躺好，留足了半边床铺，边界分明，坦荡自然。
看见他进来，只是轻声开口：“过来睡吧。”
没有调侃，没有异样神色，只有纯粹的包容。
季晏桉抿着唇，小声应嗯，轻轻躺到床外侧，尽量缩起自己的存在感，背脊绷得笔直。
房间很静，只有窗外晚风轻扫窗沿的声响。
两人各守一边，互不触碰，安分入眠。
前半夜睡得意外安稳。
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莫名冲淡了缠绕他多年的恐惧。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下来，疲惫席卷而来，让他沉沉坠入睡梦。
可梦魇从不会轻易放过他。
后半夜，深夜最沉、最黑的时刻。
漆黑的梦境再度倾覆而来。刺骨的压抑、被禁锢的窒息感死死锁住他的四肢，无数破碎锋利的回忆疯狂往脑海里钻。
呼吸骤然卡住。
胸腔像是被灌满冷水，吸不进半点空气。
季晏桉猛地从梦里挣脱惊醒。
没有尖叫，没有喘息声，只有骤然绷紧的身体、僵直的脊背。
黑暗里，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精准抚上小臂内侧那片层层叠叠的旧疤。
那是无数次独自崩溃、独自自救留下的痕迹。
结痂刚刚长好不久，薄薄一层，一碰就疼。
他指尖用力，一点点反复抠着、碾着结痂。
轻微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硬生生压住了喉咙口的窒息感。
这是他常年用来拉回理智、缓解濒死恐慌的方式。
疼，才能清醒。
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动作很轻、很克制，几乎是本能的、无声的重复动作。睫毛不住颤抖，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以为身边的人早已熟睡。
可他不知道，身旁的顾淮也，自他身体绷紧的那一刻，就彻底醒了。
黑暗里视线清晰。
顾淮也静静侧躺着，无声望着身侧少年隐忍克制的模样。
他看着他骤然僵直、看着他呼吸停滞、看着他指尖熟练又残忍地反复抠挠手臂旧痂。
看着他明明痛得指尖微颤，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咬牙独自缓解梦魇带来的窒息崩溃。
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
一股沉重、滚烫的心疼铺天盖地漫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从前只是可怜、只是不忍、只是恻隐。
可这一刻，看着他藏在无人深夜、自虐般的自救，看着他日复一日咬牙硬扛所有黑暗、从不求饶、从不示弱。
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又滚烫的情绪。
不再只是单纯的同情。
是想护住他、想替他挡住所有噩梦与伤害、想让他往后再也不用靠伤害自己换取清醒的——心动与执念。
很浅、很隐晦，悄然破土，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只是心底清楚，对季晏桉，早已不止室友间的心疼。
顾淮也没有动，没有立刻出声打断他。
怕突兀的惊扰，会让本就紧绷的少年彻底慌乱难堪。
直到季晏桉指尖动作越来越频繁，小臂皮肤微微发红，呼吸依旧滞涩紊乱。
顾淮也才缓缓倾身靠近。
依旧是从背后，极轻、极稳地环住他单薄的身体。
掌心温热，一下、一下，缓慢温柔地抚过他僵硬颤抖的脊背。
低沉温和的气息贴在耳边，轻声引导，温柔得能溺死人：
“深呼吸。”
“我在。”
骤然贴近的温度和声音，让季晏桉浑身一僵。
指尖的动作瞬间停住，静静悬在疤痕上方。
慌乱、窘迫、被撞破所有不堪的羞耻，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自己刚刚反复抠疤的手，来不及遮掩自己狼狈自救的模样。
原来他全部隐忍、全部痛苦、全部藏在深夜里不堪的小动作。
都被顾淮也，一字不落、一眼不错地尽数看在了眼里。
身后的怀抱安稳温热，抚背的节奏温柔耐心，一遍遍帮他理顺紊乱的呼吸。
窒息感慢慢褪去，紧绷到发酸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濡湿了长长的睫毛。
他依旧不敢动，不敢回头，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短暂又奢侈的安稳里。
黑暗绵长。
顾淮也抱着他，掌心始终轻轻安抚着。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心意，安静扎根，无声蔓延。
他第一次无比确定——
他想护着这个永远独自硬撑、遍体鳞伤却依旧温顺安静的小孩。
很久之后。
季晏桉呼吸彻底平稳，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疲惫再次席卷而来。
他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满心慌乱与酸涩，沉沉睡去。
这一夜。
他的噩梦被温柔接住。
而顾淮也的心意，悄悄越过同情，悄然生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变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