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有点怪》宋知倾

10、心疼 漫

　　漫长的一夜终于熬到天光微亮。

　　主卧里早已恢复死寂。

　　季晏桉硬生生扛完了整宿的梦魇反复。后半宿他不敢深睡，只能浅眠、惊醒、再浅眠，循环往复。冷汗湿了睡衣又被体温焐干，浑身骨头都是发酸的疲惫。

　　他习惯性收拾好所有狼狈。

　　没有泪痕，没有褶皱，没有半点崩溃残留。起身、整理被褥、洗漱打理，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和平日别无二致。

　　唯独骗不了人眼底的倦意。

　　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眼下青黑浓重，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透着一层虚浮的疲态，整个人看着比往日更易碎。

　　他走出卧室时，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顾淮也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煮早餐。

　　昨夜隔墙传来的那些压抑喘息、克制的颤抖，他一整晚都记在心里。

　　他清清楚楚知道——季晏桉又熬了一整晚。

　　明明有过一次被安抚的安稳，回到独处的黑夜，却只能硬生生退回原点，独自溺在恐惧里死撑。

　　顾淮也端着粥走出厨房，抬眼看向来人，目光只淡淡一扫，便彻底看穿了他的逞强。

　　少年看着和平时一样，安静、礼貌、低眉顺眼，可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眼神发虚，站得轻轻晃了一下，是整夜未休的透支。

　　“早。”季晏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刻意压得平稳。

　　他不敢看顾淮也，低头走到餐桌边落座，乖乖拿筷，全程装作一切正常。

　　仿佛昨夜辗转反侧、梦魇缠身、独自发抖窒息的人根本不是他。

　　餐桌上依旧安静，只有碗筷轻响。

　　季晏桉小口进食，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脑袋昏沉发涨，视线时不时微微发飘。他死死撑着精神，不肯露出半分脆弱，更不肯让顾淮也看出他昨晚根本没睡好。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脆弱麻烦到别人。

　　顾淮也慢慢喝着粥，安静看了他很久。

　　看着他强撑的侧脸、泛红的眼尾、遮不住的疲惫，心底的恻隐一点点沉下去，越积越满。

　　他彻底想明白了。

　　那晚电路故障的意外安稳，不是偶然的幸运，是季晏桉难得不用独自硬扛黑夜的一夜。

　　回归正常作息、回归独立卧室，对普通人是理所当然，对他却是重新跌回无尽煎熬。

　　早餐快要结束时，顾淮也终于开口：

　　“你昨晚，没睡好吧。”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季晏桉握着勺子的指尖猛地一紧，脊背瞬间绷紧。

　　被人轻易戳穿伪装的慌乱席卷上来，他下意识垂得更低，睫毛簌簌颤抖，小声牵强辩解：“没有，我睡好了。”

　　太勉强了。

　　连声音都虚浮无力。

　　顾淮也没有拆穿他，没有追问噩梦，没有逼他倾诉过往伤痛，只是平静看着他，语气温柔又郑重：

　　“你不用一直硬撑。”

　　他停顿一瞬，说出了那句彻底打破两人边界、却全然只为善待他的话：

　　“以后晚上，你要是怕睡不好。”
　　“可以……跟我一起睡。”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季晏桉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瞬空白。

　　他猛地抬头，怔怔看向顾淮也，眼里盛满错愕与不敢置信。

　　眼底原本压着的疲惫、慌乱、酸涩，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完全没想到，一向克制、守礼、极其注意边界的顾淮也，会主动提出这种破例的要求。

　　“我、不用的……”季晏桉慌忙低头，耳尖瞬间通红，局促又无措，“我自己可以睡，不麻烦你。”

　　他本能拒绝。

　　他习惯一个人、习惯煎熬、习惯麻烦自己也绝不麻烦别人。

　　顾淮也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语气依旧从容坦荡，没有逼迫，只是温柔安抚：

　　“不麻烦。”

　　“只是睡觉而已。”

　　“你不用紧张，也不用觉得尴尬。”

　　他说得极其端正、磊落，没有半分逾矩心思。

　　从头到尾，顾淮也没有半点心动、暧昧、私心。

　　他只是看着这个少年日复一日独自熬过黑暗、熬过梦魇、熬过濒死的窒息与发抖，太可怜、太辛苦、太熬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忍心再看他一个人整夜受苦。

　　“你睡得安稳一点，比什么都好。”顾淮也轻声道，“不想勉强你，你愿意就来，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季晏桉，尊重他所有的自尊与防备。

　　季晏桉坐在原地，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羞耻、局促、慌乱、酸涩、一点点藏不住的暖意，密密麻麻缠满胸口。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的睡眠、为了他的噩梦、为了他藏在深夜里无人知晓的崩溃，主动打破自己的边界。

　　他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热，咬着唇很久很久。

　　很小、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妥协，轻轻应了一声：

　　“……好。”
　　——
　　顾淮也os：老婆没睡好呜呜呜好心疼 找个理由和老婆一起住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