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泡沫》夜桥寒风

65、第 65 章 女人叹

　　女人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亲生的孩子，最终选择抱住了女孩，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哭累了就睡着了，女人把她抱进了房间里，又走出来，对着眼睛红红的小男生说：“磊磊，过来。”

　　他们家向来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大人和小孩之间的身份差。父母从来不会强迫着叙磊做任何事情，在他们要做决定之前，也会把所有的东西都铺开来告诉叙磊。
　　“妹妹，是我在外面捡的。”女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以决定以叙磊最能够听懂的那种方式来说，“我刚要回家，就看见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叙磊太知道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是什么感觉了，不过他的爸爸妈妈只是经常不在，而那个女孩的父母却是永远不在了。
　　一想到这儿，他又觉得好受了一些。

　　“然后妈妈想着把她送到福利院，可是她是一个向导，福利院里哨兵太多了。”女人继续说，她伸出手去，把叙磊揽进怀里，抱着他，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我就和院长说，我把孩子接回来，等遇到合适的领养人，我再把孩子送回去。”

　　得知女孩不是永远要待在这，叙磊的心又落下了一大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说：“好吧，我就把她当做是来我家吃饭的。”
　　“真棒，小哨兵！”女人夸奖道。

　　叙磊乐开了花，也伸出手去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对着女人说：“真棒，大哨兵！”
　　傍晚，叙磊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又看了看女孩睡着的房间，心里想着待会儿能吃的肉，嘴不自觉地咂巴了几下。

　　“哥哥。”

　　忽然，叙磊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小小声的呼唤。
　　他转过头去，看见这个妹妹站在那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他。
　　叙磊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又看看厨房那边，闻着饭菜的香味，他决定要当一个哥哥。

　　“过来。”叙磊也放低了声音，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
　　女孩坐了过来，却还是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叙磊叹了口气，他去别人家也这样，吃饭的时候，都要小心筷子，生怕碰响了碗，又或者是夹菜的时候，把一个菜的油滴到另一个菜里。
　　“我叫你小怡，好吗？”叙磊这样问道。
　　他的哥哥姐姐也叫他小磊。

　　女孩抬起头，叙磊这才注意到，她的额间有一颗小小的红点，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咬的。
　　他伸出手去，女孩没躲，只是战战兢兢地闭上眼，仿佛以为叙磊会动手。

　　但是叙磊只是好奇，他用指腹小心地擦了一下，害怕让蚊子包发痒让女孩难受。
　　结果发现那不是蚊子包，而是一颗痣。

　　叙磊收回了手，对上女孩的眼睛，她忽然笑了，眼睛眯在一起，“哥哥。”
　　向导真是难对付，叙磊甩了甩手，装作不在意，“你还没说可不可以叫你小怡呢，整天哥哥、哥哥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呢。”

　　叙磊别过头去，喘着粗气，手握成拳，心里却在想，他也要成为像大侠、英雄、勇士那样的人，他们都有个要保护的人。
　　可是父母太强大，用不上他。
　　这个小怡，就可以。

　　“好，你可以叫我小怡。”女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叙磊摆出一副大侠的样子，跳下沙发来，没回头，对着女孩说：“过来，吃饭。”

　　在他身后，女孩歪了歪头，用手摸了摸自己额间的痣，缩着小心踩到地，跟着他走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叙磊一直在听妈妈讲这次的经历。
　　但没吃几口，嘴里无数个为什么蹦出来。
　　他们讲到天都黑了。

　　叙磊意犹未尽地回过头，看见小怡抱着碗，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妈妈，我们明天再说吧。”叙磊看着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等他走出厨房，又故意放慢脚步，最后跑到门口，露出两只眼睛偷看。
　　果然看见小怡按照刚刚他走的路线，一步不差，把碗举到头顶，才够上柜子。

　　睡前故事也是两个小孩一起听。
　　叙磊让着她，他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哥哥，只好按着自己想要的那个哥哥来模仿。
　　一个好的哥哥，应该是会照顾和让着弟弟妹妹的。

　　所以叙磊也这样做了。
　　故事书选的是很久之前的童话故事，叙磊从未翻开过，故事选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公主。

　　“今天晚上，我们要讲的故事是长发公主。”
　　母亲才这么念，叙磊就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去看小怡。
　　小怡的目光灼灼，聚精会神，看着图片里的公主，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向导可真没劲，就想待在屋子里。叙磊心里想着，脑子已经飘到了外面。
　　可是母亲讲故事的节奏实在是太好了，不知不觉地，叙磊的注意力又被抓了回来。
　　他听到王子出现了。

　　王子想要救下城堡里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是公主。
　　这样的王子做派很符合叙磊的口味，他拍了拍母亲的胳膊，兴奋地示意母亲继续讲。
　　叙磊完全听进去了，听到公主和王子一起逃出了城堡，他松了一口气，又很满足。

　　转过头去，看见小怡已经睡着了。
　　这么精彩的故事，她居然睡着了。叙磊有点不高兴，心里嘀咕着：以后要是她遇到了这种危险，她都没听过这个故事，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叙磊转了转头，感觉还是自己靠谱。
　　“你在这里想什么？”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叙磊在这里转来转去，一脸的戏精，忍不住笑了。
　　叙磊靠在母亲的胳膊上，“没想什么，我要睡觉了。”

　　叙磊刚准备接受女孩，没想到第二天醒过来，她就再也不叫自己哥哥，不是叫喂，就是叫嘿，或者干脆走过去扯扯他的衣服。
　　扯得时候用力极了，叙磊得绷着，才不会被扯倒。

　　意识朦胧之际，叙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睁开眼睛，看见明怡瞪着他，扯着被子。
　　叙磊连忙往窗外看，发现天还没亮，松了一口气。还没问清楚明怡怎么了，忽然间怀里就钻进了一个人。

　　“睡吧，我在这儿呢。”叙磊只来得及哄了这么一句，就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梦变得奇怪起来，原本陌生又熟悉的妹妹的面容，竟然和明怡的脸重叠起来。

　　叙磊惊醒，忽然坐了起来。
　　明怡躺在他身边，原本令他感到熟悉又安心的画面忽然让他感到不适。

　　叙磊眨了眨眼，又用手摸了摸明怡的脸，总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妹妹和明怡？
　　单单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就已经让他觉得非常的不适。

　　明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叙磊。
　　“睡醒了吗？差不多可以去机场了。”叙磊转身站起来，刚把要换的衣服拿出来，忽然觉得很尴尬，于是带着衣服走进浴室里换。

　　明怡坐起来，看着他诡异的动作，忽然冒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想法。
　　其实明怡觉得，以叙磊的能力，不至于猜不到她是谁，尤其是在她之前那样的暗示下。
　　而今天早上叙磊这别扭的举动，又进一步地加深了明怡的想法。

　　明怡翻身站起来，换好了衣服，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她先是走过去拉了拉叙磊，没想到叙磊像被电到一样，一下子把手收回来，放在行李的拉杆上，又装得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对明怡说：“走吧，差不多可以上车了。”

　　明怡笑了笑，很快又抿住笑意，走上前伸手挽住叙磊的胳膊。
　　叙磊身体一僵，但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挣脱。明怡越发靠近，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

　　这一刻，叙磊只觉得明怡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妹妹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大脑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觉得有些庆幸，另一半则更多的把他的思绪搅得稀巴烂。
　　他的大脑狂呼喊着，这是自己的亲人，失而复得的妹妹，另一面又想着，这可是明怡，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最终，叙磊变得异常僵硬，下了飞机还是一言不发，神游天外。
　　明怡却乐得不行，一路上，她不停地试探着叙磊。
　　她觉得太有意思了，哪怕只是靠近叙磊，他也会紧张而局促。

　　明怡伸出自己的手，取下手套，对着叙磊的脸晃了晃。
　　叙磊明白她的意思，明怡是在叫他帮忙捂手。叙磊咽了咽口水，伸出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扣住，放进自己的包里。但在狭小的口袋里，根本没有多少空间，他一面想要躲避明怡手掌的靠近，另一方面又别无可逃。

　　明怡得逞一笑，继续逗他。
　　她踮起脚，像是累了一样，忽然把另一只手伸过来，钻进叙磊的大衣里，紧紧地抱着他。
　　叙磊原本牵着她的那只手立马离开了口袋，双手投降似的，一点也没有贴到明怡的身上。

　　明怡终于忍不住了，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
　　“你啊……”叙磊哪还能看不出来她的目的，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抱住她。

　　在这座两人初见的城市，他们认出了彼此。
　　从地下出口出来后，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出入口旁的道路，树覆盖着积雪，房屋仿佛被压矮了许多。

　　街道上人却挺多的。
　　空气太冷了，明怡有些不适应，不停地往叙磊身后缩。

　　叙磊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他随手拦了一辆车，说了目的地，两人便上车了。
　　“很冷吗？要不要戴帽子？”叙磊用手摸了摸明怡的脸，冰凉冰凉的。

　　明怡摇了摇头，帽子会压坏她的发型，更何况，她已经有护耳了。
　　叙磊笑了笑，“那待会儿冷告诉我。”

　　“你们是两口子啊？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呢。”司机一边往前开，一边闲聊起来。
　　明怡把头挤在中间，用力点了点头。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正是亲热的时候呢。”
　　叙磊脸上带着尴尬，没有说话。

　　司机也没再搭话，明怡看向窗外，白皑皑的一片，仿佛天地只剩下了无垢的白色。
　　不知不觉，明怡就睡着了。

　　叙磊把她轻轻抱在怀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这时候，叙磊才终于从过往的回忆和混乱的现在中挣脱出来，仔细想一想，明怡确实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尤其是在叙磊面前，一直都是那种恃宠而骄的样子。
　　才想到这里，明怡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叙磊在看她，还以为叙磊没有从尴尬中缓过来，于是噙着一抹微笑，定定地看向他。

　　明怡大概是以为叙磊会被她吓跑，或是会被她这样的举动惊得转头。
　　但叙磊只是像以前一样，伸出手弹了弹她的脑袋。
　　明怡愣了一下，瘪了瘪嘴，自觉没趣，但又不甘心，伸嘴咬了他的手一口，然后气呼呼地睡了过去。

　　紧接着，兔子就冒出来了。
　　叙磊伸出自己的手去接住兔子，兔子把自己缩得很小，蜷在叙磊的掌心里睡了过去。
　　雪白的，像是冬天蓬松的一团雪花。
　　兔子的绒毛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叙磊的手心，软软的。明怡靠在叙磊怀里，两只手紧紧牵着他的另一只手，很快又在车里的暖气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