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泡沫》夜桥寒风

61、第 61 章 清晨，

　　清晨，天刚蒙蒙亮，明怡睡得正酣。
　　房间外已经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响动。明怡翻过来，又翻过去，还是无法阻止睡意的离去。

　　明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去洗漱吧，我准备得差不多了。”叙磊看见她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模样，把东西收拾好，招呼她去洗脸。

　　明怡靠在墙边，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卫生间。
　　一边刷牙，她一边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下午，她居然在督察局里遇到了言丛雨他们。虽说有可能是过来办事的，但是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是古怪。
　　特别是卢晓钉，一直往她手上瞟。

　　明怡以为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抬起来一看，他们居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真是奇怪。
　　明怡都不好意思了，躲到唐盈身后，走进了档案室。

　　下班时，明怡走到叙磊的车前面，彭兆越居然像被吓到一样跳开了两步。
　　真是古怪。
　　难不成，明怡吐掉嘴里的泡沫，心里嘀咕着：难不成叙磊又在谋划着什么把她送到别的地方之类的计划吗？

　　想到这里，明怡就浑身没劲儿。
　　她不想读书，更不想识字，如果可以，她只想躺着。偶尔和唐盈，或者叙磊出去玩。
　　现在上班，也不过是因为和读书对比起来，还是去档案室里看录像带分类更轻松。

　　明怡抽出一次性毛巾，洗完脸之后贴在脸上热敷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待会儿叙磊要是说什么让她去深造之类的话，她绝对要翻脸。
　　对了！明怡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唐盈躲在档案室里，两人一起看的偶像剧里的台词。
　　如果叙磊惹她生气了，她待会儿绝对要和叙磊闹离婚。

　　明怡有了主意，就把脸上的热毛巾揭了下来，挂着一抹浅笑，走出了卫生间。
　　而厨房里的叙磊刚刚也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
　　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更何况他连想清楚都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前天独自在客厅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在昨天塌陷了一部分，今天又塌陷了一部分。
　　整个巨大堡垒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孤独立在废墟中拿着冲锋旗的小人在支撑着了。
　　叙磊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告白措辞和求婚誓言搅合在一起，就像是他早上做的煎蛋饼。

　　两个写了大半天而且截然不同的誓言搅在一起，宛如蛋液和面糊混在一起，最后蛋饼是什么颜色，叙磊也没谱。
　　他打开手机，翻着聊天记录，又理了一遍今天进游乐园里要用哪个流程攻略走。

　　看到最后，叙磊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是像蛋液面糊混合物里又撒了一把葱花一样，更是复杂又纠结了几分。
　　明怡走到走廊边，看着叙磊低头看手机。她的心情很复杂。

　　虽然之前她已经要求过叙磊对自己坦诚，可是他并没有做到。
　　仍旧是那套大事瞒着，小事哄着，表面顺着，说起来却藏一半留一半的套路。
　　明怡看着他反复查看手机的样子，心中更是怀疑和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吃过早餐，两人一路来到了乐园门口。
　　叙磊紧张极了，他甚至不敢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明怡，生怕被明怡看出任何的破绽。
　　明怡害怕极了，她不断地看向身旁的叙磊，以确认今天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游乐园是一个欢乐而美好的地方，但在明怡和唐盈上班摸鱼时看过的那么多偶像剧里，一般来说，都不会在这个地方发生什么好事。
　　父母带着小孩过来，那是悲剧的开始。情人来到这里，会是分手的前兆。最惨的是夫妻，夫妻来到这里，一定会撞见爱情中的第三者。

　　这三种可能性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明怡崩溃。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叙磊带她来这里，真的如他所说，只是过来玩。可是每当她看向叙磊，叙磊总会迅速的避开她的视线，一言不发，沉默的驾驶着车辆向前驶去。

　　“在想什么？下车吧。”叙磊已经打开了车门，却发现明怡还愣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明怡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决定去享受今天的乐园之行，无论结果是什么。
　　叙磊牵着她的手，手心紧张得直冒汗，不过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心，直冲冲地拽着明怡就往旋转木马去。

　　穿过了贵宾闸机，来到旋转木马的入口。明怡的手被叙磊捏得有些发疼，但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样子，明怡也不好挣脱。
　　万一旋转木马暗藏玄机呢？明怡这样想着。她正了正神色，也一本正经地跟着叙磊走进了旋转木马的车厢。
　　叙磊选了一匹高头大马，侧跨着坐了上去，他伸出手，示意明怡把手搭在他的身上，和他同骑这匹马。

　　可惜明怡还没来得及把手搭上去，一阵尖锐的响铃响起，她松了口气，退了几步，坐在一朵铺了松软垫子的云朵上。
　　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了起来，叙磊骑在马上，只顾着回头看明怡。
　　明怡坐在云上，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太阳，心情很好的晃着自己的脚。

　　旋转木马快停下的时候，明怡才注意到叙磊频频回顾的眼神。不过她现在没有那么焦虑了，所以很平静地对着那一边笑了笑。
　　晨光下，她的笑容如同晨曦下的百合花一般美丽，不再像叙磊记忆中，像玉雕一般的模样，那颗红痣也不再笼罩在阴郁和神秘之中，而是像花蕊一般显得鲜活动人。

　　叙磊竟然有些恍惚，直到听见旋转木马又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之后，才回过神来。
　　按照叙磊定下的流程和安排，一整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可惜花车游行走得太慢了，明怡追了一路，叙磊定的玫瑰花束早早送到了，他却没来得及去取。

　　画着滑稽妆容的演员离去了，明怡再也追不上，她回过头来，发现这里是一片没有路灯的空地。
　　叙磊停在这里，低着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终于要来了吗？明怡看着他，喜悦还未全然褪去，心里却不安又恐惧。
　　“我、明怡，我想对你说。”叙磊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被身后的人打断了。

　　“先生！”

　　一个人抱着一大束浮夸又俗气的玫瑰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叙磊。
　　花被接过，他却没有离开，双手撑在大腿上，大口喘着粗气，“没有错过您的求婚吧，我们特意做得比平时更大了很多。”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过来。
　　一场花车巡游结束，又有与鲜花相关的热闹可看。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还没等叙磊开口，人群便排山倒海地喊了起来：“嫁给他！在一起！嫁给他！在一起！”

　　明怡看着那束花，听着人潮的呼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看向月光下捧着玫瑰花束，却显得狼狈不已的叙磊，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叙磊看向周围的人，心里却很是无奈。看向自己眼前的明怡，他明白，自己只能在众人的见证下表白了。

　　因为惊喜已经被挑破了。

　　“明怡，我还记得、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叙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想表现得很好，可惜的是，每个人情书的开头，都总是写得这么俗套。
　　一旁起哄的人开始欢呼：“是一见钟情！你一定要嫁给他！”

　　明怡心里的感动和幸福被冲得七零八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向那边明显更局促的叙磊。
　　“我、总之，我爱你，和我结婚吧。”叙磊结结巴巴地跳过了开始和过程，直奔结果而去。

　　周围追了许久花车的人群也喜闻乐见，要是真的让他们等着听别人爱情展开的过程，那就是折磨了。
　　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只需要看看热闹，享受一下浪漫的氛围就好。

　　叙磊的做法正中下怀，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嫁给他！在一起！嫁给他！在一起！”

　　明怡却有些遗憾，她想听的是叙磊究竟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从来没有说过。
　　但叙磊已经把花递过来了，她只好接过来，微笑着等待着下一步。

　　众人的目光和欢呼下，叙磊拿出准备好的戒指，看起来是想要单膝跪地。
　　明怡在偶像剧里见过这一幕，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连花都顾不上，连忙伸手去扶。
　　玫瑰滚落在地，花瓣散落一地，被明怡的鞋子踩得稀碎。

　　一枚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被叙磊戴在了她的手上。
　　众人再次欢呼鼓掌起来，随后，他们散开了。
　　明怡举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叙磊站了起来，看着她，又轻轻叫了她的名字，“明怡。”

　　明怡回过头，意识到他要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话了。
　　这样的场合浪漫吗？很难形容。若真要形容的话，反倒有几分尴尬和强装镇定的意味。
　　迟到的玫瑰，结巴的表白，和周围围过来又散去的人。

　　明怡站在夜风中，静静地等待着叙磊说完他的心里话。
　　良久，他笑着说：“除了生死，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你我分开，你愿意吗？”

　　这多不浪漫呀，明怡想。可她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承诺就像是保证在上游不枯竭的时候，下游永远不会断流一样。

　　可是这又很浪漫，因为早在誓言之前，叙磊就已经这样做了。
　　他用行动在这份协议还没落笔的时候就兑现了它。
　　从相遇的那一刻到现在，两个人磨合的点点滴滴；一起经历痛苦时候，在酒店房间里相拥的温暖；还有一次一次，不得已的分别，思绪的碰撞，两人灵魂永远选择靠近的决心。

　　或许浪漫的不是电视剧里粉色的滤镜，华贵的珠宝。
　　只是一起穿越黑暗之后，站在彼此面前，月亮把对方虚化得很朦胧，夜风把简单的誓言吹得很动人。

　　爱的浪漫或许不是日光下河水波光粼粼的耀眼，而是浪花拍打着礁石，泡沫在月光下破碎的瞬间。
　　回家的路上，明怡一直在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越看越开心。

　　迟到的喜悦终于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叙磊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这么说，

　　这句话似乎胜过了在乐园里叙磊准备的所有惊喜和浪漫，明怡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回去，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消化好了这份来自叙磊的感谢，又缓缓地举起手来，借着路灯的光线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明怡先下了车，她的情绪像是反了一样，这时候竟然开始害羞和局促，她不想和叙磊待在一起，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叙磊下了车，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明怡走在前面。

　　一遍又一遍，一步又一步，明怡回过头，和他目光相接，又转过头去继续走。
　　来到电梯门口时，明怡恶作剧一般故意按下关门键，当着叙磊的面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明怡叉着腰站在门后面，无声又得意地笑着。
　　看着她的笑脸消失在电梯门后，叙磊忍不住也笑了。

　　电梯层数到达家所在的楼层，叙磊刚想按下电梯的开门按钮，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害怕电梯里信号不好，叙磊便没有进电梯，接起电话，“喂，沙老师，什么事？”

　　“叙磊。”沙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语气十分沉重。
　　叙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关于案子的事吗？”
　　“是，也不是。”沙立停顿了一下，“好的一方面是，现在明昆阳的刑罚已经确定下来了，没有上诉的余地。同时，明家剩余的成员，也有了统一的判决和处罚结果。”

　　“这是好事啊。”叙磊松了口气。
　　沙立继续说道：“我们在明昆阳供述的尸体埋藏地点，找到了你父母的遗骸和遗物。基因比对结果刚刚出来，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