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泡沫》夜桥寒风

59、第 59 章 叙磊在

　　叙磊在整个审讯过程中，都显得很平静，超乎了他这个身份应该有的平和。
　　原本方奇还有些担心，他听到这些话会觉得难过。

　　但叙磊看起来意外的平和，仿佛并不知道赖皮蛙描述的这个对象就是明怡。
　　车子里静悄悄的，言丛雨忙着整理笔录，拿着碳素笔在刚刚的笔记上不停地做着修改。方奇坐在前面开车，只有叙磊一个人在后座。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叙磊忽然开口说：“前面左转，直接去医院吧。”
　　方奇听到这句话，还是谨慎地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叙磊的脸色，见他表情依旧平缓，甚至还拿着手机微笑着发消息。

　　他猜测大概率叙磊是在和明怡发消息，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称赞着叙磊的处变不惊。
　　方奇确实没想到，叙磊竟然已经将往事都如风一般吹散了。
　　不过，这样也好，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对的。

　　虽然不太符合叙磊当时在督察学院是有仇必报，一分还十分的性格就是了。
　　医院离得远，绕了大个弯，言丛雨的笔录也差不多整理好了。她抬起头，看到目的地变化，心情还有些愉快。

　　“可以啊，方奇。我刚想说，要不直接绕到医院趁热打铁，问一问情况。”言丛雨夸奖道。
　　方奇笑了笑，“哪能是我想的呀？叙磊想的。看来你们一线办案的人确实想得周到些。”

　　“走吧。”叙磊率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言丛雨探出头去对他说：“你先上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叙磊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坐上电梯，又打开和明怡的聊天记录看了看，上一条明怡发的消息，是一个撅着嘴转过身去的兔子。
　　叙磊点开表情包，微笑着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电梯到站了，他走了出去，随后很快来到了病房门口，对着护士说：“他今天醒了吗？”
　　护士见到是他，笑的很是亲切，“醒啦，老早就醒了，嚷嚷着要念什么经。”
　　叙磊笑了笑，“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护士摆摆手，“你们辛苦你们辛苦，要开始审讯了吗？”
　　听到她这么问，叙磊没有作答，只是说：“你先去换班吧，这里有我。”

　　护士应了一声，哼着歌轻快地走了。
　　叙磊见她走远了，转过身去，看向病房里眯着眼睛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明昆阳。

　　他稳步走了进去，站在病床前。
　　明昆阳抬眼看了一眼他，不以为意。紧接着，明昆阳把哼歌的声音放大了些。
　　叙磊话也没说，他只是看着明昆阳，不到三秒，伸出手去，快狠准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一瞬间，明昆阳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四肢在病床上疯狂地挣扎着，手不知道按到了哪里，整个病房响起了护士的呼叫铃。
　　但叙磊一动不动，面上的表情都未变更分毫，他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

　　很快，明昆阳便四肢瘫软地落在了病床上，只剩下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叙磊。

　　“你疯了！叙磊！”
　　言丛雨的声音从叙磊身后传来，紧接着方奇飞扑过来，迫使叙磊松开了手。

　　屋外的守卫和医护人员也闻声赶来，一瞬间，叙磊被团团围住。
　　他只是冷着脸站着，什么话也没说。
　　紧接着，医护人员开始对明昆阳进行抢救，而叙磊的两位同学则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你——”方奇气喘吁吁地指着他，“你这样要背处分的，大概率还会停职。”
　　“无所谓。”叙磊淡淡地说道。

　　言丛雨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叙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忍不住开口骂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刚刚发现了最关键的东西，马上就要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他早晚都会死的，你非要让他死在你手上吗？”
　　叙磊听到这里，勾了勾嘴角，“我就不该让他活着走出苹斓。”

　　“你闭嘴，”方奇伸出双手摁住了愤怒的言丛雨，又回过头看着叙磊，“叙哥，行行好，算我求你了，你先回去，行不行？”
　　叙磊还是那样站在那里。

　　方奇急了，赶忙说道：“明怡还在家里等你吧？难道你今天中午饭都不给她做了吗？”
　　听到这句话，叙磊抬眼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还在呼吸的明昆阳，转身离开了。

　　明怡最近不忙，况且比起食堂，她还是更喜欢叙磊做的饭。
　　一如往常，回到家里，她先去冰箱里把想吃的东西挑选出来，紧接着又拿出手机给叙磊发了个回到家关门的小兔子表情包。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想出去吃吗？”
　　明怡看了看时间，又想了想下午上班的时间。

　　发了一个摇头的兔子过去。
　　等了大概四五分钟，就听到门那边传来响动。明怡想着昨天的事，心情很好地走到门边去迎他。

　　她伸出手去，腻腻歪歪地抱住了叙磊的腰，阻碍他换鞋。
　　“想我了？”叙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接下来我多陪你一段时间，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明怡立马抬起头，很用力地点了点。

　　这样还不足以表达她的欢喜，她退后两步，看着叙磊换完鞋，立马就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接着，明怡垫起脚，像是啄木鸟一样亲了好几下叙磊的下巴和嘴唇。
　　叙磊被她亲得笑了起来，“要是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明怡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以她之前对叙磊的了解，猜测出多半是工作上的调动，于是还是欣然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拥抱着，别扭地走到了厨房。

　　叙磊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脑子里很快就规划出了两人中午要吃什么。
　　随后他走进厨房，熟练而又麻利地忙活起来。
　　明怡靠在厨房的透明滑动门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叙磊。

　　出乎意料的是，叙磊的小狼跑了出来。
　　明怡伸出手去，想要捧住小狼的脸，可那只狼却趴着，前肢挠着地板，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
　　见它这样，明怡想了想，伸出手捧出自己的兔子，递到小狼跟前。

　　兔子耸动着鼻子，小狼看到它，触电一般立起来转了两个圈，消失不见了。
　　明怡有些讶异，抬起头，看到叙磊端着两盘菜，低头微笑着对她说：“吃饭了。”
　　吃过午饭之后，明怡走回房间睡午觉，叙磊一直跟着。

　　中午吃的太饱，明怡实在是头晕神虚，也没和他计较，走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蹦，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了过去。
　　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侧陷了下去，她顺着陷下去的这股力气，靠近了叙磊的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叙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艰难地从困意里挣扎着，抬起头瞪了叙磊一眼。
　　得到了叙磊一个安慰的吻，她靠在叙磊的怀里，听到叙磊接起电话，对着那头应了几声，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叙磊接到的是沙立的电话。
　　“你今天做了什么？明昆阳差点就死了。”沙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让我们的进度拖慢了多少？以前在我的那门课上，你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叙磊低头看着明怡，看见她迷迷瞪瞪的样子，用手捂住手机话筒，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说，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法必须大于私人的情感，任何人都应该被法律审判，而不是遭受私刑。”沙立说完，沉默了片刻，“停职吧，这是最轻的一个处罚。后续的工作就交由方奇那边来做。”
　　“嗯。”叙磊眼里只有睡得正香的明怡，轻声应了一声。

　　“你得意识到，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误。”沙立语气严厉地警告道。
　　叙磊没有回答。
　　沙立叹了口气，问道：“明怡在你身边吗？”

　　“在。”叙磊回答得很平静，“睡着了。”
　　沙立松了口气，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多陪陪她。这件事也确实是我疏忽，你和明怡的关系太特殊，但我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及时的隔离。”

　　“老师，整件事是我的错。”叙磊虽然这么说，但话语里听不出任何的忏悔。
　　沙立也不想就这件事继续和他争论，只是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你就先待在家里吧，案情研判工作交给丛雨，你不用管了，好好休息。”

　　“谢谢老师。”叙磊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怀里的明怡，伸出手去，轻轻地点了点她额间的红痣，“怎么睡成一个笨兔子了。”
　　说完，他也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牢牢地抱着怀里的明怡，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医院里，经过抢救恢复了神志的明昆阳坐在病床上。
　　“督察呢？我要见督察。”明昆阳着急地喊道，“我要坦白！我要认罪！我要去看守所！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这种人渣居然怕死，太可笑了吧。”方奇站在门外，手机上是病房内的实时监控。

　　他的耳机里响起言丛雨的声音，“这不是很正常吗？刚刚才在生死线上徘徊过，醒过来怎么可能不害怕。所以我之前才说他很异常，竟然想见明怡，难道他忘了明怡也对他动过手？”
　　“别讲这种地狱笑话好吗？”方奇无语地皱了皱眉，然后问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进去？”

　　“等他开始痛哭流涕，那时候精神状况最脆弱，况且你也不是他熟悉的人，估计会把你当救命稻草一样，颠倒黑白的跟你讲讲吧。”言丛雨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很多类似的画面。
　　方奇点了点头，“你是行家，我听你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病房里的声音就已经变得脆弱。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我要坦白，我要把我做的错事都说出来。”明昆阳虚弱地喊着。
　　方奇摇了摇头，推开了门，“说吧，我在这听着。”

　　“我是被害的，督察先生，我是被害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听了他们说的话，我相信了，我太傻了，我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明昆阳痛哭流涕，颠颠倒倒地诉说着，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像是无辜受骗的老人。
　　方奇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被明昆阳厚颜无耻的程度惊到了。

　　明昆阳趴伏着，过了一会，没得到回应，他又抬起头问道：“你想听什么？督查，我什么都可以说，只要你问。”
　　没得到方奇的回应，他立马就吐出了一个名字，“明怡，是吗？你们想知道明怡的事？”

　　言丛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打断他，问他偷渡的人除了罪犯还有谁？记住，一切要围绕着他犯下的有关泛陆统辖区的那些案子。”
　　“你从泛陆统辖区运了谁过去？”方奇打断了刚要开口的明昆阳。

　　明昆阳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会，但很快，濒死的恐惧又追上了他，“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他们给我钱，我就让他们到我家里躲着。”
　　“从泛陆统辖区绕着公海，途经苏尔可，最后运到哪里？”方奇冷冷地问道。

　　明昆阳的理智逐渐复苏，“我不知道苏尔可是什么地方。”
　　“运了多少趟？”方奇继续追问道。

　　明昆阳坐直了身体，愤怒地叫道：“早上有人掐了我的脖子，他是你们督察的人。你们竟然对犯人做出这种行为，我要告你们！你们要想杀死我，你们是杀人犯！”

　　“告诉他，明怡死了，接过来，泛陆统辖区后，因病去世了。”言丛雨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方奇不明所以，但看着神态越来越癫狂的明昆阳，选择相信了言丛雨。
　　“明昆阳，你不是想见明怡吗？”方奇说道。

　　明昆阳听到明怡的名字，猛地抬起头。
　　“她死了，因病去世了。”方奇缓缓说道，说完之后在心里呸呸几次。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对明昆阳的打击这么大，只见明昆阳颓丧地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击轰顶。
　　“我的罪孽啊，我、我的来世。”明昆阳喃喃自语着。

　　方奇见状，连忙说道：“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再说。”
　　说完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明昆阳突然说道：“罪犯的人数我不记得了，这些小生意都是手底下的人去做的，具体死了几个我也不记得了。”
　　“但是埋的地方我记得，可能还有几个尸体没化完的吧。”明昆阳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苏尔可开始，先打断腿，把钱交给我们之后，绕过另一边的海，等到资产转移完，就杀了，埋坑里。”

　　“没犯过罪的也有。”明昆阳喃喃道，“有人想要，而那些人又刚好离得很近，顺手就抓来了。”
　　方奇的眼睛微微睁大。

　　“有些人犯的罪很大，但赚的钱很多。他们做不了的生意，我接过来，替死了的人做一做。”明昆阳淡淡道，“生意还在继续，后面来投奔我的人自然以为那个人还活着。”

　　“还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