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泡沫》夜桥寒风

58、第 58 章 明怡今

　　明怡今天特意坐在客厅里等叙磊回家。
　　因为她发现，叙磊撒谎了。

　　先是一些小事，比如吃早餐的时候，让明怡吃慢一点，然后突然愣住，回过神来竟然提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事，问明怡心情怎么样，等到明怡回答完，他却又说今天的早餐做得很好吃。
　　再比如，明怡从档案室抽空出来接杯水，忽然间看到他匆匆地走进督察局，明怡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像是撞到猫的耗子一样，往后退了半步，笑着对她说，刚出去巡逻了。

　　真是见鬼了，明怡越想越生气。
　　当一个人选择走进愤怒的漩涡里时，那些平时被其他嘈杂信息冲淡的细节，就会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明怡越想越生气，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恼火，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
　　叙磊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怎么没睡？”叙磊其实有些累，明昆阳像念经一样，换了好几个人去审，他也一直保持那种态度，嘀嘀咕咕些听了就让人烦躁的话。
　　不是说积善行德，就是说要见明怡。

　　而且，一看见叙磊就装睡，怎么试探都像头死猪一样。
　　有一回还真的睡着了，叙磊气得想动手。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让叙磊的大脑都快转不动了。回到家里看到明怡等他，心里还有些感慨。
　　有家真好，他这么想着，走了过去。

　　没想到他一坐下，明怡立马就站了起来，绕了一圈，隔着一个茶几，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叙磊只觉得可爱，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怎么了？气呼呼的，来找我告状？”

　　明怡叉着腰，双手抱在一起，瞪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扔下两个字：“骗子！”
　　这样的指控，可不一般。

　　叙磊坐直了身体，不解地问道：“我没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明怡冷哼一声，干脆转过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处，还撇过头瞪他一眼，这才离开。

　　叙磊一头雾水，心头的疲惫却一扫而空。
　　“至少也要听我解释一下吧。”叙磊站起身，追了过去。
　　等他走到走廊，看见明怡靠着他的房间门，抱着手，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骗你。”叙磊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明怡懒得细数他那些谎言，别过头去不看他。
　　叙磊想了想，把小狼叫了出来。

　　小狼许久没见明怡，兴奋地摇着尾巴跑过来，绕着她的腿打转，蹭来蹭去，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叫着。
　　明怡忍不住笑了笑，在弯下腰摸小狼之前，还不忘抬头狠狠地瞪了叙磊一眼。

　　小狼和明怡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转过身子，对着叙磊龇了龇牙，随后翻转身体，露出自己的肚皮给明怡摸。
　　叙磊哭笑不得，“好了，等你气消了，差不多也该睡了。”

　　明怡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叙磊压根就不打算解释他的那些行为吗？
　　想到这里，明怡握住小狼的手，轻轻一捏，小狼整个消失，回到了叙磊的精神域里，一脸懵的在空白的精神域里打滚。

　　明怡蹲着，她的气一点点地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委屈和被欺骗隐瞒后的难过。
　　她抬起头，下巴杵在手掌上，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叙磊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算再迟钝的脑袋也转过来了。
　　他走到明怡那一侧，蹲着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搭在明怡的肩膀上，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肩膀。
　　“一点儿也瞒不过你。”叙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再重复之前那种徒劳无功的保护，他决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明怡。

　　叙磊转过头去，手掌轻轻用力，明怡顺着他的力气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抱一会儿，然后，我再告诉你。”叙磊手落在了明怡的头发上，一点一点地顺着发丝往下滑。

　　明怡点了点头，呼吸和动作都很轻，让叙磊感到无比地放松。
　　“之前言丛雨来办公室找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叙磊也压低了音量，轻声问道。
　　明怡点点头，她当然记得，言丛雨那时向她道歉，确实吓了她一跳。后面又说了一大堆邀请她加入团队的话，明怡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听起来太像是道歉的歉礼了。

　　不过，叙磊要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明昆阳醒了，我们正在审他。虽然可以无口供定罪，但是有很多我们之前审讯证据之外的，他可能犯下的罪，需要他亲口供认，否则，就永远没办法查清了。”叙磊说得很慢，这件事让他很头疼。

　　明怡捏紧了拳头，她很害怕叙磊要求她去帮忙，因为她实在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但她又无法拒绝这个要求，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但是那边的审讯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有时候你好好跟我说着话，忽然间我就走神了，没有认真听，对不起。”叙磊偏过头去，借着道歉的话，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明怡笑了笑，松了一口气，偏过头去也亲了亲他。
　　“原谅我了？”叙磊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明怡参与到这件事中，所以他的解释就到此为止。
　　明怡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那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叙磊追问道，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无赖。
　　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明怡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她伸出手，双手抓住了叙磊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嘴边。

　　“咬我一口才行？”叙磊话音刚落地，就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处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吻。
　　这样的动作甚至超乎了明怡自己的想象，她实在是有些太想念叙磊了。
　　“生我的气，还对我这么好，看来我只能一报还一报了。”叙磊搭在明怡身上的那只手变得不安分起来。

　　他将明怡轻轻地往自己身上一压，那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
　　明怡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就被叙磊的另一只手挡住了视线。

　　“别害怕，我知道你看不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叙磊压低了声音，说的很是一本正经。
　　他先是试探着靠近了明怡，明怡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瑟缩地往罪魁祸首的怀里躲了躲。

　　叙磊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有事瞒着你，所以接下来我做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听他这么胡搅蛮缠地抹黑自己的想法，明怡贴在墙边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来，贴在两人中间。

　　手心却意外搭在了叙磊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体温，甚至是用力时紧绷的肌肉。
　　这样的触感又让明怡想起了一些灼热和逃脱不开的记忆与感受。
　　她的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把手放在这里，是要检测我有没有说谎吗？听说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所以，你是在测谎吗？”叙磊感受到明怡的手忽然贴在了他的胸口，紧接着像是被吓到一样，一动不敢动。
　　叙磊的手更用力地捂住明怡的眼睛，他的姿势往后一压，另一只手松开明怡的下巴，往下一勾，明怡就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到明怡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而有些慌乱，尤其是那双藏在他手掌底下的眼睛，睫毛开始频繁地扫过他的掌心。
　　痒痒的。于是，叙磊凑到明怡的耳边，先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耳朵，随后在她耳旁轻声说：

　　“好了，接下来，我要亲你了。”

　　第二天，晨光微亮，叙磊也不再瞒着明怡，送她到督察局之后，免了之前装模作样的那套流程，直接把车子方向一转，去了会务中心。
　　到会务中心之后，看到的就是熬红眼的言丛雨和刚到的方奇。
　　方奇压根就没在意谁走进了这间房间，而是在认真地和言丛雨解释。

　　“我的亲娘，我叫你一声妈行不行？真不是我没好好做，而是审不出来了。”方奇叹了一大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拿起那一大沓卷宗，夸张地抖了抖，“你看，所有的材料都在这，而且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你亲自审下来的。你可以说我负责的那部分你不放心，但是你也参与过审讯，你知道的，明家等级森严，下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上面的人在干什么。”

　　方奇顿了顿，接着说：“更何况之前被我们抓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底层的，有的别说犯罪了，甚至还是受害者。”
　　“你说，他老是跟我说什么下辈子，到底什么意思？行善积德难道是个暗号？是不是他们和宗教系统有勾结？这要怎么查？”言丛雨压根就没理会方奇的话，她又陷入了通宵看文件后的大脑放飞期。

　　叙磊走到方奇身边，拿起了那一沓报告，“昨天又加班，审的谁？”
　　“癞皮蛙那小子呗。言老师说，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让我重新审审。”方奇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很是无奈地坐回了座位上。

　　叙磊笑了笑，看出他的疲倦和烦躁，安慰道：“是该审审，当时我去的时候，他可是自称万事通，说是有关平安的事，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谁！”言丛雨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向叙磊。

　　叙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赖皮蛙。”
　　“无事不知，无事不晓……”言丛雨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眼睛一亮，“带我去见他，他一定知道明昆阳说的什么行善积德，什么下辈子，肯定是他们的某种习俗。”

　　方奇见她终于想通，并且要求自己亲自去审，松了一大口气，立马起身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带你去。”
　　叙磊见状，也跟了过去。
　　方奇开着车，很快就到了看守所。
　　赖皮蛙坐在审讯室的桌子后面，心情看起来还挺愉快。

　　“好久不见啊，陈先生。你还真没骗我，送我过来这地方，真挺舒服的。”赖皮蛙倒也不记仇，看见叙磊的时候，心情还称得上是美好。
　　叙磊笑了笑，“那就好。”

　　言丛雨没那么多好情绪，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叙旧，“赖皮蛙，介绍一下苹斓的神吧。”
　　赖皮蛙听到这个要求，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圆滑地说：“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们有三大神，不知道您想听的是哪一位？毕竟今天的时间也就够讲一位。”

　　“我再说得具体一些，你知不知道，一个杀过人的人，下辈子要过得好，这辈子得做些什么？”言丛雨言简意赅地问道。
　　赖皮蛙闻言，收起了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坐直了身体，很是诧异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可是正经人，难道要去做那种事吗？”

　　“要做些什么？”叙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到了自己刚到苹斓时看到的种种发生在明怡身上的诡异之处。
　　赖皮蛙舔了舔嘴唇，往自己的头上方两侧看了看，仿佛在确认些什么，紧接着，他低下头，“我这也是听说了，不过每个在苹斓的人都知道，大家也只是当做不要作恶的警示而已。”

　　面前的两个人都没吭声，赖皮蛙无奈极了，只得讲了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忌讳，更何况他是一个信神的人。
　　“这也是庙里的师傅说的，不过大概是为了吓唬我们，让我们别做恶事，别杀人。”赖皮蛙先是铺垫了一下，又咽了咽口水才继续。

　　“你得找到一个对应的人，然后带在身边，做了的错事，要让他每天磕头拜神，以此赎罪。并且，从你把他接到身边之后，你做的每一件错事，他都必须在场，之后再因此而赎罪。最后我不知道，因为这样的人本身就找不到。”赖皮蛙叹了口气。
　　面前的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于是他又翻箱倒柜，不断从脑海里寻找出对应的东西，“这个人必须是还未受过教化，且多次从大难中脱身，要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关头，并且都活了下来，越多次濒死就越好。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做过任何坏事。”

　　说完之后，赖皮蛙吐了口气，蹦出一个笑容，看向面前的两个人，讪讪一笑，“这种人本身就不存在，所以，也只是个传说。要是真能找到这么对应的一个人，那也算得上是奇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