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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山 顾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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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在南蚌住了两天。
这两天他没有急着进山,而是跟着阿笙翻族谱、看古籍,试图搞清楚骨镜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越看越糊涂。族谱记载有限,大部分关于骨镜的内容来自口述传承,由每一代的 “守镜人” 口头传给下一代。阿笙是第十一代守镜人的女儿,她从十二岁开始跟着父亲学这些,但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很多内容她也只是知道皮毛。
“骨镜最早出现在清光绪年间。” 阿笙坐在工作台的油灯旁,一边翻着一页残破的经文一边说,“一个法国传教士在滇西传教,带回了一面奇怪的镜子。后来这面镜子流落到镜渡,当地人发现它能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发现,用特定的角度和光源,镜子能让人看到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再后来就变成了选人工具。”
“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不知道。每一代守镜人只记录现象,不解释原因。但有一个规律:被选中的人,往往跟上一个被选中的人有某种联系。血缘、地缘、或者共同经历过某件事。”
顾言想到底片上那个 “第二个人”。跟父亲长得像,但不是父亲。如果那是顾淮山 —— 他父亲的叔叔 —— 那血缘联系就成立了。
“我爸前两次进镜渡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五年前,2019 年。他找到了我,让我带路。那时候骨镜还很安静,镇上的人虽然不欢迎外人,但没有阻拦。我们进了祠堂,看到了镜子,但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次是两年前,2022 年。那次镇上的人态度就不对了,我们只在镇口待了半天就被赶出来了。第三次是今年三月,他一个人来的,没进去。”
“周维呢?周维什么时候进去的?”
“今年四月。你爸第三次失败之后一个月。周维不是我带的路,他是通过别的渠道找到镜渡的。” 阿笙合上经文,“他进去之后三天就出来了,看起来很正常,还跟我通过一次电话,说拍到了好东西。但一个星期之后他就失踪了。他的相机被送回来了,里面有一张照片,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张。”
“相机是谁送回来的?”
“镇上的人。” 阿笙的表情暗了一下,“他们把相机放在村口的石头上,没人出面。我去看的时候,相机上沾着水,像是被人从河里捞出来的。”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骨镜提前激活了,选了我。而我要么去找它,要么等它来找我。”
“理论上说,你不主动去,它也会找到你。但主动去至少你能选择时间和方式。” 阿笙看着他,“你确定要去?”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暗房里那枚莫名其妙出现在窗台上的纽扣,想起父亲写在 A4 纸上的那句话,想起自己一路走到这里所经历的所有不对劲。退路早就没了。
“我去。” 他说。
“那明天走。” 阿笙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进山的路只有我知道。老赵能带你到南蚌,但不能带你进山。镜渡不是地图上没有,是进山的路每年都在变。雨季塌方,旱季长草,去年的路今年就不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阿笙背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干粮、水、绳索、手电、急救包,还有几卷宣纸和一支毛笔。顾言只带了相机、防潮袋和一把折叠刀。他本来想带更多装备,阿笙说进山不需要太多东西,多了反而是负担。
“骨镜不怕你带什么,它只看人。” 她说。
出村之后路就变成了羊肠小道,顺着山脊往上爬。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阿笙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偶尔停下来用砍刀劈开路边的灌木。顾言跟在后面,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平时也运动,但这种连续上坡的消耗还是超出了预期。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雾散了。顾言回头往下看,南蚌村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藏在绿色的山坳里。前方是一道山梁,翻过去应该就能看到镜渡了。
“歇一会儿吧。” 阿笙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顾言也坐下来,喘着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一格,马上也要没了。他给沈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进山了。南蚌以南。有事联系不上我别急。”
发完就把手机关了。
“你那个警察朋友,他信这些吗?” 阿笙问。
“不信。” 顾言说,“但他信我。所以他让我来,只是要求我每天报位置。现在报不了了。”
“等他进山来找你,至少要五六天。” 阿笙看着远方,“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三四天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
她没说完。
顾言也没有追问。他抬头看向山梁,云雾在山脊上流动,像水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他,他知道。从他走进父亲暗房的那一刻起,这条路的终点就不是他能选择的了。
“走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阿笙也站了起来,拔出砍刀,继续往前走。
翻过山梁的时候,顾言看见了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