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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时候最忌讳灵机一动 第五章 ...

  •   第五章 有时候最忌讳灵机一动

      暮春。

      天刚蒙着一层淡青晓雾,御河的水汽漫上岸边垂柳,露水滴在新抽的嫩梢上,风一吹,簌簌坠落在青石板,湿凉一片。

      纠缠几日过后。

      翰林院外这条僻静柳巷,还没迎来杂役书吏往来的动静,四下静得只剩下风声、露滴声,以及某人刻意放轻、却依旧藏不住张扬心思的动静。

      季时予今日换了一身水绯色软缎常袍,料子薄而贴身,日光一照,泛着一层浅浅流光,领口没有扣严,松松敞着小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颈侧线条,玉扣随意斜系,看着散漫,实则每一处分寸,都带着刻意撩人的心思。乌发只用一枚莹白暖玉环束住,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勾人的艳气。

      他没再老老实实靠着槐树干闷等,而是斜斜倚在巷口那道斑驳的青砖檐下,手里把玩着象牙骨折扇,一开一合,“啪、啪”轻响,节奏慵懒,明晃晃一副“我就在这儿等你,且看你如何避我”的模样。

      阿和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看得暗自捏了把汗。

      自家公子昨日还懂得收敛锋芒,只安静随行等候,今日倒好,连穿搭神态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明骚,眼底的贪恋直白外露,不藏不掖,半点不打算克制。

      “公子,收敛些罢,万一被翰林院早起的老学士撞见,传出去于叶状元名声有碍。”阿和压低声音劝。

      季时予侧头瞥他一眼,唇角勾着痞气的笑,尾音轻轻上扬,撩人感十足:“慌什么?我又不闯官署,不当众拉扯,只是站在巷口等人,合乎规矩。再说……”

      他顿了顿,扇尖轻点自己下颌,眼尾风情漫开,语气轻佻却笃定:

      “我这般模样,谁见了不得说是风流俏公子一枚,但我只给叶云昭一个人看。旁人看了便看了,可入不了我的眼,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撩归撩,却有底线。

      撩是真撩,直白贪恋是真的,可绝不做毁人清誉、强人所难的龌龊事。撩的分寸握在手里:人前守礼,私下放肆;不闯翰林院惊扰公务,不四处散播闲话,所有勾缠,只落在这条僻静无人的柳巷,只对着叶云昭一人释放。

      【聚财宝】的事务昨夜已经处置妥当,各地分号传回的商路密报、货物流转账目,他连夜在书斋批复完毕,今日不必急匆匆赶往城南总号,大把时间耗在这里,专心候人。

      他甚至细细琢磨过。

      叶云昭这种高岭之花,美貌清冷自持、心思深沉,硬逼强堵只会引来疏离厌烦;可适度的、坦荡不猥琐的撩拨,反倒会撞进对方静观试探的节奏里。不阴不晦,光明正大的明面示好,不藏算计,不搞暗算,刚好区别于朝堂之上那些虚伪客套、暗藏图谋的攀附之人。

      一等,约莫两刻钟。

      巷尾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叶云昭依旧一身素青直裰,素雅干净,玉冠束发,脊背挺拔,一手拎着书袋,步履从容,眉眼间惯常覆着一层淡霜,周身隔绝一切闲杂打扰。

      转过拐角,视线先一步撞上檐下那道水绯身影。

      叶云昭脚步微顿,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转瞬恢复平静,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目光淡淡落过去,不躲不避,静静看着。

      季时予见状,笑意瞬间漫满眼底,折扇“唰”地一声彻底展开,挡在唇边,眼尾挑着艳而不腻的笑意,声音放得低柔,带着刻意揉出来的慵懒磁性,直直递过去:

      “云昭,可算来了。”

      他没急着上前拦路,就倚在檐下不动,姿态松垮又勾人,视线顺着叶云昭清隽的眉眼缓缓往下扫,坦荡得近乎放肆,毫不掩饰欣赏与贪恋,明明白白告诉他:

      我在看你,我心悦你这副模样。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换作寻常清高文官,被人这般直白打量撩拨,早已面色沉冷、厉声斥责轻浮。

      可季时予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清冷眸光平静承接住他的视线,不羞不恼,不怒不避,淡淡开口,声线清润微凉:

      “不必每日在此等候。”

      “风流俏公子。”

      依旧是规劝,语调平稳,听不出厌憎,也听不出半分暖意。倒是品出一丝玩味。

      季时予闻言,才直起身,缓步朝他走近,步伐不急,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离他半步之遥才停下,气息隐约相交。他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微微倾身,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擦过顾望舒耳畔,明骚的调子裹着认真:

      “云昭这可是听见了。”

      “那也无妨,可我偏想等。一日不见,心里空落落的,不亲眼见你一面,今日做什么都没滋味。”

      直白、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缱绻心思,说得坦荡,不遮遮掩掩。

      叶云昭微微侧首,避开他贴近的气息,眉峰浅蹙,却没有后退躲开,只是垂眸看着地面青石板,轻声道:“言语轻浮,非君子所为。”

      “君子?”季时予低低笑出声,笑声磁性撩人,折扇指尖一转,收在掌心,“对着旁人,我自然守礼自持,做端方君子。唯独对着你,不想装那副刻板模样,做风流公子又如何。”

      “我就是贪恋你的容貌、风骨,想日日见你,想挨着你说话,这份心思,我不藏。”

      季时予贵在坦荡,不猥琐、不阴私,光明正大说动心,光明正大释放好感,不搞暗地里的小动作。

      叶云昭抬眼,寒潭似的眸子静静望他片刻,似在斟酌这人的虚实。

      他看得通透,季时予的撩,是外放张扬的示好,内里没有裹挟胁迫,没有伺机算计,更没有打算借着纠缠拿捏他的仕途把柄。嬉闹是外壳,热烈是本心,分寸底线始终稳稳守住,不会越界闯入翰林院、不会在外散播暧昧流言折损他状元清名。

      良久,他上前拍了拍季时予肩膀,凑到他耳边,只淡淡吐出三字:“随你便。”

      还是这句不拒绝、不应允的默许,清冷高傲的克制与留白,拿捏得恰到好处。

      季时予听见这话,眼底笑意更盛,得寸进尺,却依旧守着不触碰的底线,侧身和他并肩往翰林院侧门走,边走边闲闲撩话:

      “今日馆内还是校勘古籍?那些故纸堆枯燥乏味,耗神费眼。我特意寻了江南进贡的雨前新茶,甘润清和,解乏明目,装在瓷罐里,午时休沐你若是有空,可取来冲泡。若是不愿碰,我也不强送,放一旁便是。”

      叶云昭目视前路,步履平稳,淡淡应声:“费心了,不必。”

      “费心我乐意。”季时予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干净清隽的侧颜上,毫不掩饰欣赏,语气带着缱绻的调笑,“能为云昭费心,是我的福气,旁人求我费心,我还懒得搭理。”

      这话明晃晃的偏爱,直白又张扬,典型的无赖做派,毫不遮掩自己独一份的偏心。

      叶云昭没有再接话,沉默同行,不冷言驱赶,也不主动搭话,任由他在身侧肆意撩逗,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

      一路行至翰林院朱漆侧门,守门差役垂首侍立,目光不敢乱瞟,只当没听见两人对话。

      叶云昭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季时予,清冷眉眼平静无波:“到此为止,入署之后,勿来寻。”

      “知晓规矩,绝不扰你公务。”季时予识趣止步,不再往前半步,唇角勾着勾人的笑,“黄昏散值,我还在这里等你。今日换了新的蜜渍青梅,酸甜解腻,专门给你备的。”

      叶云昭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推门走入院墙之内,青衫身影缓缓消失。

      朱门闭合,隔绝内外。

      季时予独自立在门外,望着紧闭门扇,笑意慢慢收敛几分,眼底张扬的明色沉下去,藏起一丝深沉偏执。

      撩是表象,实际上是一丝进展的,他喜欢这样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的拉扯感,喜欢看这尊霜月冰山,始终自持冷静,任由他放肆示好,却不彻底推开。

      “公子,接下来回【聚财宝】总号处置商事?”阿和上前问道。

      “嗯,去一趟。”季时予抬手理了理微敞的领口,动作随性勾人,“但午时前折返,茶罐和青梅食盒照旧放在石台,不许擅自送到馆内惊扰他。另外,继续留意叶云昭日常行踪,记录出入”

      马车驶出柳巷,直奔城南万汇栈总号。

      一踏入总号大堂,方才那个眉眼勾人、言语轻佻的绯衣纨绔瞬间敛尽所有风情,神色沉敛冷静,条理清晰地审阅各地账册、密报,调度货源、处理商路纠纷,决断果决,运筹帷幄,与柳巷里那个明骚撩人的少年判若两人。

      一众掌柜管事早已习惯这种巨大反差。在外,季家小少爷是不学无术、风流嬉闹的贵公子;关起万汇栈的门,他是执掌半壁商贸、心思可怖的幕后东家。

      待到午时将近,紧要商事处理完毕,季时予吩咐备好青瓷茶罐、蜜渍青梅与精致凉糕,装入素净食盒,折返柳巷。

      巷内依旧安静,没有顾望舒的身影。

      他将食盒安稳放在干净石台之上,而后退至树荫下静坐,不喧哗、不靠近院墙,恪守约定,绝不闯入官署打扰。

      日头缓缓西行,午后光影在槐树叶间流转。

      翰林院之内,叶云昭埋首校勘前朝史籍,笔尖落纸沉稳,条理分明。馆内几位老学士不时侧目,暗自赞许这位新科状元心性沉静,才思缜密,堪当大任。只是偶尔伏案间隙,脑海里会一闪而过那道水绯色身影,眼尾勾笑、言语直白张扬,坦荡的撩拨,不阴不晦,奇的是,并不惹人憎恶。

      酉时,暮色漫上天际,公务收尾。

      叶云昭整理好书稿笔墨,辞别同僚,走出侧门,重回柳巷。

      夕阳穿过槐枝,碎光铺在石板上。

      季时予依旧守在老槐之下,同旁边阿和吩咐了几句叫他去办件事情。

      “快去,等下再巷子里…….”

      阿和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公子,你这能行嘛。”

      “快去,行不行的试了就知道了。”

      见此阿和连忙蹬蹬蹬的跑开了。

      这时看见叶云昭出来,季时予立刻起身迎上前,眼尾笑意再次漾开,骚里骚气的调子再度浮现:“可算散值了,等得我都快乏了,满脑子都在想,云昭伏案一日,会不会累坏。”

      叶云昭缓步前行,淡淡道:“无事。”

      “无事也该好好休憩。”季时予与他并肩慢行,目光落在他清瘦的手腕上,语气带着调笑式的关切,“整日握笔,手腕该酸了,若是有空,我寻上好的玉膏给你,温润养筋。”

      “不必。”

      “先备着便是,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说。”季时予不气馁,继续慢悠悠撩话,“方才放在石台上的青梅,酸甜适口,你若是路上嘴淡,可以尝尝;若是不喜,我晚些带走,绝不勉强。”

      叶云昭目光掠过石台食盒,没有伸手触碰,却也没有厉声勒令他不要再送东西,只是平静往前走:“往后不必这般破费。”

      “为你破费,心甘情愿,不算浪费。”季时予侧头看他,眸光滚烫直白,“旁人千金求我一赠,我未必肯,唯独对你,心甘情愿源源不断送。”

      独一份的偏爱,说得直白张扬,张力拉满,毫不掩饰自己特殊的倾斜。

      一路慢行,走至一巷子口时,突然有三个街溜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站在他们俩跟前眯眼打量着两人,然后看向叶云昭。

      “怎么大晚上在街上啊,美人,陪哥哥们去喝一杯吧。”

      叶云昭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大胆流氓,简直色胆包天敢调戏良家美男,看我今天不替天行道。”

      季时予说完立马冲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三个人收拾了。

      转身对着叶云昭说: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叶云昭:“你….”

      “举手之劳,不用想着感谢我,以身相许就行。”

      其司马昭之心一目了然。

      “你确定不用带那三个人去医馆看看,貌似你请来的人不经打呢。”

      “额……”沉默,一阵的沉默。

      “感谢季公子大晚上的一出戏,令人耳目一新。”

      说完抬脚往租住的庭院那边走去。

      季时予马上跟了上去,走到身侧。

      “这你都看出来了,聪明啊。”

      叶云昭侧目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事情是假,可是受伤是真,你看我都为了你受伤了。”

      叶云昭没理他,走至府门口停下。

      “哪儿。”

      “这啊,就这,你看。”季时予指着手腕上的一点擦伤说到。

      “那你可得快点去医馆上药,晚点可就愈合了。”

      说完抬脚往府内走去。留季时予一人在外面。

      “云昭,明日继续啊。”

      笑容收回,抬眼间隐下眼神里的玩味神色,转身回了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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