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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换我护你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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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换我护你
殿内烛火温柔绵长,药炉煨着文火,咕嘟的轻响细碎绵延,衬得满室静谧安宁。
季清晏离去后,殿外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朝堂震荡、权相落狱、旧案重启,那些足以颠覆朝野的风波,仿佛都隔着一层厚重殿门,再也侵扰不到这一方小小天地。
季时予靠在软枕上,依旧浑身虚软,高热褪去大半,却依旧提不起半分力气。毒素浸过血脉,掏空了他周身气力,往日张扬鲜活的人,此刻安静得近乎温顺。
他微微侧头,目光黏在身侧之人身上,一瞬不肯挪开。
顾望舒端坐床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温度微凉,稳稳覆着他滚烫的肌肤。他一夜未眠,眼底青黑浓重,眉眼间却褪去了两年来的沉冷阴霾,多了几分卸下重负后的松弛。
“终于不用再日日提着心躲算计了。”
季时予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从前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尖,我跟着你步步惊心,生怕一睁眼,就看不见你好好站着。”
两年蛰伏,步步为营。
他看着顾望舒藏起锋芒、忍下委屈、背负满门冤屈,孤身一人在朝堂泥潭里挣扎。看着他忍流言、避构陷、藏执念,把所有苦楚尽数压在心底。
如今阴霾将散,天光初透。
顾望舒垂眸,视线落在他上臂层层缠绕的白纱,纱布边缘还隐隐沁出淡红血色,乌青的淤痕顺着肌理淡褪,却依旧触目惊心。
“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他轻声道。
“季家世安稳,你一生风流自在,无牵无挂,不必为我的恩怨赌上性命。”
这句话,他藏了许久。
从乱石谷厮杀,到山林水潭舍身相护,一次次生死关头,季时予永远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赌上季家声势、赌上自身安危、赌上半生安稳,陪他奔赴一场未知的破局。
季时予浅浅笑开,眼底盛着烛火微光,温柔又坦荡:“可我偏偏心甘情愿。”
“世间安稳热闹千千万,我独想护你一人。”
“旁人敬你状元风骨,怜你身世坎坷,畏你隐忍城府。可我见过你深夜伏案阅卷的孤凉,见过你藏在清冷眼底的温柔,见过你背负血海深仇,却依旧守着本心清白的模样。”
“顾望舒,我入局,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是心甘情愿,是情根深种,是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义无反顾。
顾望舒心口温热翻涌,两年来冰封的心绪,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从不信世间无偿温柔,不信绝境之中会有人倾尽所有为他兜底。可季时予做到了。
在他最孤苦、最隐忍、最无人可依的岁月里,携一身热烈奔赴,为他挡风遮雨,为他劈开黑暗。
顾望舒微微俯身,凑近床榻,气息轻柔,落在季时予耳畔。
“季时予,”他语速极轻,字字郑重,“此番过后,换我护你。”
从前皆是你奔赴我、守护我、成全我。
往后余生,风雨我挡,前路我陪,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季时予瞳孔微亮,心底骤然炸开一片暖意,连周身残留的痛楚都淡了几分。他费力抬动未受伤的手,轻轻扣住顾望舒的手腕,指尖微颤,力道却格外坚定。
“好。”
一个字,落地生根,胜过千言万语的告白。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相扣的指尖,静谧温柔,洗尽了连日来的刀光剑影、权谋厮杀。
……
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夜半三更,本该渐稳的药性骤然反复。
季时予忽然眉头紧蹙,脸色瞬间惨白,方才褪去的燥热再度席卷全身,浑身滚烫得吓人,唇色青白,呼吸急促紊乱。
“咳咳——”
他猛地低咳几声,胸口起伏剧烈,四肢泛起细微的麻痹感。
顾望舒心头骤紧,瞬间起身:“怎么了?!”
方才还清明的眼神转瞬蒙上混沌水雾,季时予视线发虚,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整个人再度陷入高热昏迷。
殿外值守的太医闻声立刻冲入,指尖飞速搭上脉门,片刻后脸色凝重至极。
“公子体内余毒未尽!”
“白日强行对峙、耗损心神,牵动血脉,残余毒素逆势翻涌,缠入心脉了!”
顾望舒周身一冷,指尖瞬间泛白。
他知晓剧毒凶险,却没想到蛰伏的余毒会骤然反扑。
“可有解法?”他声音发紧,带着难掩的慌乱,这是两年隐忍以来,他第一次彻底乱了心神。
“只能施针封脉,强行压制毒势,再以猛药清毒,能否挺过,全看公子自身意志与体质。”
太医不敢耽搁,即刻取来银针,凝神落针,精准刺入周身各大要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季时予紧绷的身体骤然一颤,额角冷汗淋漓,隐忍的闷哼卡在喉间,哪怕昏迷之中,依旧被剧毒灼烧得痛苦不堪。
顾望舒立在床边,看着少年痛苦隐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
他伸手,轻轻握住季时予滚烫冰凉交叠的手,低声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季时予,撑住。”
“别睡,好好挺过来。”
“冤案将雪,故人将归,我还在这里等你,你不能有事。”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与慌乱,一遍遍萦绕在寂静殿内。
一夜煎熬。
银针封脉、汤药灌服、冷敷退热,太医彻夜未歇,轮番施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肆虐的毒势终于渐渐被压制,高热缓缓褪去,季时予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只是依旧沉睡不醒。
太医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汗水,躬身回禀。
“万幸,毒势暂时稳住了。只是余毒顽固,需静养半月以上,万万不可再动气、费力、劳神,否则毒素复发,再无回天之力。”
顾望舒颔首,眼底依旧藏着浓重后怕,声音微哑:
“多谢太医。此后我定寸步不离,悉心照看。”
太医退下熬制药剂,殿内再度归于安静。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碎金般铺在床榻边缘,落在季时予苍白安静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病气,添了几分少年本该有的清朗。
顾望舒坐在床边,一夜未合,身心俱疲,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细细替人擦拭冷汗,整理散乱鬓发,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缠绕纱布的伤口,动作温柔至极。
从前他清冷疏离,寡情少欲,万事皆以沉冤昭雪为先,心中只有家国旧案、公道正义。
可自遇见季时予,他的世界多了一抹热烈亮色。
原来人间值得,从来不是沉冤得雪的快意,而是绝境相伴、风雨同舟、生死不离的温柔。
……
日头渐高,行宫内外局势已然彻底翻新。
三日之间,朝野震动,风波不息。
八百里加急政令传遍天下,三司官员全员出动,彻查徐敬山党羽。京城宰相府查抄一空,数十年盘根错节的派系势力连根拔起,大小官员接连落马,贪墨罪状、构陷证据、私蓄死士的罪证一一公示朝野。
当年参与顾家旧案的所有关联人,尽数被捉拿归案。
行宫这边,审讯日夜不休,口供、账册、密信、人证两两印证,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帝王震怒,下旨昭告天下:顾家世代忠良,蒙冤两载,今日彻底平反,恢复名誉,归还查抄家产,抚恤遗孤。
积压三年的沉冤,终得大白于天下。
消息传遍行宫,传遍京城,传遍大江南北。
无数人唏嘘感慨,叹忠良蒙难,幸终得公道。
可所有盛大荣光、朝野庆贺,顾望舒全然无心顾及。
他守在偏殿小屋,日日伴在季时予身侧,喂药、擦拭、守夜静养,寸步未离。
平反的圣旨传来时,内侍恭敬宣读,声声浩荡,落在殿内,却只换得他淡淡抬眸一瞥,随即再度低头,温柔拢好床中人被角。
公道已至,家国清白。
可他心底最牵挂的,唯有枕边人平安无恙。
……
第三日午后。
行宫门外传来通报,声线急促,带着久违的欣喜。
“启禀大人!时岁先生抵达猎场行宫!”
顾时岁,顾望舒失散三年的兄长,终于归来。
季清晏听闻通报,即刻起身前往宫门迎接。
阔别两载,隔了血海冤屈、隔了山河离散、隔了半生颠沛。
当年年少相知,一朝祸乱,天人两隔,音讯断绝。
如今风雨落幕,冤案昭雪,终得重逢。
偏殿之内,顾望舒听闻兄长归来的消息,眼底泛起温热湿意。
父兄、家门、清白、公道,所有执念尽数圆满。
他望着依旧沉睡的季时予,轻声呢喃:“都回来了。”
“一切苦难皆尽落幕,你也该醒了。”
窗外秋风和煦,天光正好。
旧雪消融,新光乍起。
等他醒来,便是万里晴空,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