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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秋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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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秋狩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翰林院史馆,日复一日的清冷孤寂,无半分波澜。
外界风起云涌、舆论反转、权臣布局、杀局暗伏,可这片偏僻废院,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叶云昭依旧日日独坐案前,埋首如山旧卷。
晨昏更迭,风雨来去,他始终一身素衫,身姿挺拔清冷,眉眼淡静无波。
日日安分守拙、日日沉默寡言、日日循规蹈矩。
不探风声、不问朝堂、不议时事、不露锋芒。
完美贴合一个被流言重伤、被朝堂孤立、被权贵打压、彻底蛰伏认命的失意官员模样。
馆内监视的眼线、值守的吏员、往来的杂役,日日观察,日日报备。
所有传回上层的讯息,全部一致——
叶云昭心境消沉、安分蛰伏、无半分异动、无半分异心、无半分私谋。
彻底麻痹了所有窥探、所有忌惮、所有算计。
无人知晓,这副清冷沉敛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沉稳的城府、何等坚定的执念、何等清晰的布局。
他看似日日整理无用废卷,实则借着归档旧档的名义,日夜梳理当年旧案的旁支线索、官场脉络、人事牵连。
对方深耕朝堂数十年,党羽根系盘根错节,当年参与构陷、罗织罪名、查封、灭口证人的大小官员、地方僚属、贴身爪牙,数不胜数。
从前他孤身一人,线索零散、人脉匮乏、处处受限,只能缓慢求证。
而今,有季时予在外兜底、搜集讯息、核查人事、筛选线索,一条条隐秘脉络、暗处人脉、陈年疑点,源源不断被悄悄送入史馆,落在他手中。
白日,他低调蛰伏、掩人耳目。
深夜,他逐条梳理、串联证据、复盘全局、补全漏洞。
被胁迫的证人、被调换的幼子、被藏匿的旧仆、被留存的残稿、被查实的党羽、被掩盖的罪证。
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在他笔下,一点点拼凑完整,织成一张足以反噬权臣、颠覆旧局的证据大网。
他冷静、克制、隐忍、耐心。
静待秋狩,静待破局,静待天光。
这几日,季时予依旧保持着京城纨绔的日常作息。
日日游街走马、宴饮赴会、斗鸡赏景、嬉闹市井。
赴权贵子弟私宴、逛茶坊酒肆、游城郊园林、与人赌乐嬉闹。
看似夜夜笙歌、不务正业、荒唐无度,丝毫没有即将卷入朝堂杀局的紧绷与凝重。
所有人都以为,季少爷依旧是那个不懂朝堂险恶、不问民生政务、只懂享乐贪玩的闲散贵胄。
无人知晓,他夜夜宴饮归来,褪去华服嬉闹,便立刻接入各方密报、调度人手、调整布防、核查猎场地形、推演杀局变数。
人前散漫纨绔,运筹帷幄藏于嬉笑。
人后彻夜谋局,生死轻重落于心胸。
偶尔夜深人静、无人窥探之时,他会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悄入翰林院史馆。
冲动失控、逾矩强吻,每次都把叶云昭吻的站不住脚,面红耳赤。
过后安静陪在灯下,看着那人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埋首卷宗、字字审慎、日夜隐忍。
两人偶尔低声复盘局势、校对线索、修补布局漏洞、叮嘱彼此安危。
气氛沉静温柔,带着风雨将至前的默契与相守。
经过那日失控的吻,两人之间的分寸、距离、心绪,已然悄然改变。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倾诉。
可眼底的珍重、心底的牵挂、并肩的笃定,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叶云昭不再刻意疏离、不再恪守冰冷分寸。
季时予不再肆意撩拨、不再没皮没脸调侃。
乱世风雨、绝境棋局之中,两人彼此依托、彼此信任、彼此兜底。
温柔藏于克制,深情隐于分寸。
……
七日后,礼部公示最终秋狩随驾名册。
白纸黑字,朝堂公示,天下可见。
翰林院编修——叶云昭,名在其中。
尘埃落定。
消息一出,朝堂上下,暗流涌动。
中立官员观望迟疑,派系官员暗自揣测,幕后之人一系党羽尽数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僵持多日的名额拉锯战,以权臣退让、新人胜出告终。
可无人欣喜。
稍有眼光之人,皆能嗅到暗处愈发浓重的血腥杀机。
府邸,正厅阴冷沉沉。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衬得端坐的老者面色阴鸷沉沉,眼底无半分喜怒。
下属躬身垂首,低声回禀:“大人,名册已定,叶云昭随驾秋狩,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属下已经按照吩咐,停止所有明面阻挠、停止流言加码、停止朝堂施压,全程装作顺其自然、不予置喙。”
上座缓缓抬眼,苍老的目光深邃阴狠,如古井寒潭,不见底泽。
“顺其自然?”
他低低嗤笑一声,音色沙哑冷冽,带着彻骨寒意:“我从来不信顺其自然。”
“我得不到的掌控,便亲手毁掉。”
“他想出去。”
“我便让他出去。”
“他想争生机。”
“我便让他奔赴死路。”
他抬手,轻轻挥袖。
身侧隐于暗影的黑衣死士,躬身出列,周身气息死寂冰冷,无半分活人温度。
“秋狩猎场,百里山林。”
字字皆是绝杀令。
“无需明面动手、无需留下痕迹、无需惊扰圣驾、无需惊动禁军。”
“只需一场夜巡偶遇、一场林间迷途、一场凶兽突袭。”
“悄无声息,了结性命。”
“死无证据,死无牵连,死为天命。”
死士垂首,音色冰冷无波:“属下领命。”
“切记。”眸光骤厉。
“不留痕迹、不沾把柄、不暴露任何人、不牵扯旧案。”
“只许意外,不许人为。”
“只许身死,不许留证。”
“事成之后,尽数回撤,永匿踪迹。”
死士躬身领命,转身隐入暗处,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
一场顶级杀局,彻底落地。
明面无波,暗潮噬人。
……
同日,季府收到确切名册文书。
季清晏拿着公文,走入别院,递给正在擦拭短刃的季时予。
“定了。”
“三日后,随驾启程,奔赴秋狩猎场。”
季时予指尖抚过冰凉的刃身,眼底最后一丝散漫笑意褪去,只剩冷静肃杀。
“我知道。”
“他的杀局,来了。”
“我们的破局之机,也来了。”
他抬眸看向窗外秋日长空,天高气阔,万里无云。
可他眼底,尽是风起雨落、杀机四伏的暗沉。
“三日时间,最后查漏补缺。”
“所有人证、物证、暗卫、布防、退路、后手,全部最终核验一遍。”
“绝不留任何漏洞,绝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季清晏颔首:“朝堂之事我稳,暗处之事你定。”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扛起所有风雨。
……
三日期限转瞬而至。
秋狩启幕。
京郊官道十里,车马绵延、仪仗盛大、禁军列阵、百官随行。
皇家旌旗烈烈,秋风翻卷,气势恢弘盛大。
帝王銮驾居中,王公贵胄、六部百官、翰林文臣、禁军护卫,层层分列,浩浩荡荡,奔赴百里之外的皇家秋狩猎场。
叶云昭随翰林院文臣队列而行,一身青衫官袍,身姿清挺,眉眼淡静。
行走在百官之间,不争先、不落后、不张扬、不突兀。
依旧是那副清冷安分、沉默疏离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即将踏入生死杀局的紧绷与凝重。
周遭官员依旧刻意疏离、不敢与他并行、不敢与他对视。
流言余威仍在,人心忌惮未消。
可他全然不在意。
目光淡淡向前,穿过浩荡仪仗、穿过林立人群、穿过十里秋风。
眼底无流言非议、无百官疏离、无前路杀机。
唯有沉冤待雪、公道待临、天光待破。
队伍侧方,锦衣少年策马随行。
季时予一身绯红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飞扬,骑着骏马,散漫随性,混迹在世家子弟队列之中。
依旧张扬耀眼、依旧少年风流、依旧玩世不羁。
他看似随意四顾、散漫观景、百无聊赖。
可目光余光,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皆锁在那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之上。
一步不离,一眼不舍。
身前浩荡天光,身后满城风雨。
前路百里猎场,杀机藏林,深渊暗伏。
可他立于马上,眼底笃定坚定。
他陪他,奔赴杀局。
他护他,静待天明。
秋风浩荡,仪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