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揽月归》今安口

14、保护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保护

　　时光流转，转瞬五日。

　　五日之间，京城风向，发生肉眼可见的微妙逆转。

　　幕后之人精心布局的漫天流言，依旧存在，从未消散。朝堂百官依旧忌惮疏离、依旧私下非议、依旧避之如虎。

　　可市井民心，已然悄然翻盘。

　　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乡邻百姓，谈论的不再是“叶编修偏执疯魔、心性失常、搅乱朝局”。

　　更多的，是惋惜、是同情、是敬佩。

　　软性舆论、人情故事、忠良风骨，润物细无声，彻底稀释了诛心流言的恶意。

　　幕后之人安插在市井的眼线、负责散播流言的手下，日日回报，尽数让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面色沉冷、心绪震怒。

　　他查遍全城，依旧找不到暗中操控舆论、反向带节奏的幕后之人。

　　只知对方势力庞大、网点遍布、财力雄厚、人手无数、布局极深、无迹可寻。

　　整个京城，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季家。

　　唯有那个看似荒唐纨绔、实则暗藏乾坤的季时予。

　　幕后之人端坐府中，面色阴鸷，指尖死死捏着茶盏，青筋微露，眼底杀机翻涌。

　　“好一个季时予。”

　　“好一个深藏不露、暗中搅局。”

　　“本念你年少荒唐、不足为惧，一再容让。”

　　“你却步步插手、次次破局、屡屡坏我大事！”

　　一旁幕僚垂首躬身，低声禀报。

　　“大人，随驾秋狩名册最终审核在即。季清晏全力运作，叶云昭之名，稳居备选名册，无半分剔除可能。我方数次上疏、以心性不稳为由提请剔除，皆被礼部以‘无实证、不可妄定品性’驳回。”

　　“且市井民心逆转，百官中立者多有动摇，此时强行剔除、刻意针对，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让人怀疑大人刻意忌惮、堵塞冤情、畏惧旧案。”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

　　座上之人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他想挡，却挡不住。

　　舆论反噬、民心偏移、朝堂中立官员观望迟疑、无合理借口、无实证把柄。

　　层层束缚之下，他亲手布下的诛心大局，被悄然拆解、层层破局。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底阴狠彻底沉淀，冷声道：

　　“挡不住，便不挡。”

　　“让他去。”

　　幕僚一惊：“大人？”

　　“名册既定，强行阻挠反倒引圣心猜忌、落天下非议。”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恻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拼死想要离开牢笼、奔赴猎场、寻求生机。”

　　“那便成全他。”

　　“猎场广阔、山林幽深、夜色凶险、野兽横行。”

　　“既然他一心求公道、一心破局、一心翻盘。”

　　“那便让他——葬身秋狩、陨于山林、死于意外。”

　　“朝堂不能杀他，舆论不能杀他。”

　　“那便让天杀他、让兽杀他、让意外杀他。”

　　“只要他死在秋狩，一切风波、一切旧案、一切隐患、一切翻盘可能，尽数烟消云散。”

　　“从此，旧案彻底封存，我朝再无敢翻此冤案之人。”

　　一句话落，杀机凛冽，满室生寒。

　　猎场死局，彻底敲定。

　　一场无声无息、干净利落、永世无迹的猎杀，悄然布下。

　　只待秋狩启幕，收网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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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季府别院。

　　季时予听完所有暗卫回禀，看着手中送来的秋狩名册副本，以及幕后之人动向密报，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彻底摊牌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冷冽通透。

　　“明面上放弃阻挠名额，装作无力可施、顺水推舟。”

　　“暗地里布下死局，准备在猎场借兽杀人、制造意外、彻底灭口。”

　　“老狐狸，够狠、够稳、够阴。”

　　身旁兄长季清晏一身朝服未卸，墨色衣料衬得眉眼沉稳端方，周身是久经朝堂沉浮的沉淀气场。

　　他指尖轻叩桌案，目光落在册页密报之上，语气冷静无波，字字切中要害。

　　“对方彻底放弃明面阻挠，不是退让，是弃小局、谋绝杀。”

　　“他清楚，如今市井民心反转，朝堂中立官员多有观望，强行剔除叶云昭的随驾名额，师出无名，反倒会落个忌惮冤情、阻塞言路的口实，惹陛下猜忌。”

　　“所以他顺势放手，装作无能为力，将所有算计压入暗处，把杀局全部布在秋狩猎场。”

　　季清晏抬眸看向自家弟弟，眼底带着几分审慎。

　　“他敢赌一场意外，便是笃定猎场天高皇帝远、山林无迹可查，笃定就算叶云昭死在围猎之中，也无人能追责于他。”

　　季时予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少年惯有的散漫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冷的清醒。

　　穿越千年，他见惯算计套路、舆论博弈、商业对局，可古代皇权之下的权斗阴毒，依旧让他心底发冷。

　　现代的争斗，尚有规则底线、证据法理、舆论制衡。

　　而这里。

　　权臣只手遮天，杀人无需刀兵，灭口无需罪名，一场野兽突袭、一次失足坠落，便可抹平所有冤屈、所有执念、所有孤勇。

　　干净，残忍，无解。

　　“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么玩。”

　　季时予轻声开口，语气冷嗤。

　　“明面博弈赢不过我们，舆论诛心崩了口碑，唯一剩下的路，就是物理灭口。”

　　“软杀不成，硬杀兜底。”

　　“老狐狸这辈子能稳坐朝堂数十年，靠的从来不是清正为官，是够狠、够忍、够不择手段。”

　　他抬眼看向季清晏，神色郑重至极，再无半分平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哥，秋狩的安保布防，必须全部重新洗牌。”

　　“对方一定会动用私养死士，提前潜入猎场山林，伪装成猎户、杂役、禁军外围值守，混在人群之中待命。”

　　“明面是皇家围猎、禁军层层布防，看似铜墙铁壁。”

　　“暗处是他蓄谋已久的猎杀网，只待夜深人静、山林幽深、人迹罕至之时，伺机而动。”

　　季清晏微微颔首，早已思虑周。

　　“我已经连夜调整部署。”

　　“皇家禁军统领与我有旧，我已暗中递信，让他加密山林巡查路线，增设暗岗，严查所有外围混入人员，核对身份户籍、排查陌生面孔。”

　　“但也只能做到这般。”

　　季清晏语气微沉，道出最大的无解困局。

　　“猎场范围绵延百里，山林沟壑纵横、草木茂密、山洞丛生、岔路无数。禁军人数有限，不可能寸寸覆盖、无死角巡查。”

　　“只要对方足够隐蔽、足够耐心、足够擅长潜伏，总能找到漏洞，找到出手的时机。”

　　这便是杀局最无解的地方。

　　偌大猎场，天然就是最好的行凶之地、最好的藏凶之地、最好的脱罪之地。

　　季时予自然明白其中关键。

　　他垂眸沉思片刻，迅速在脑海梳理出一套完整的攻防布局，现代风控思维拉满，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那就分层布防，内外双锁，明暗兜底。”

　　“第一层，明面禁军，负责大范围巡查、清场、管控人流、封锁险地，稳住官方秩序，杜绝大规模危险。”

　　“第二层，我的人。”

　　季时予语气笃定：“我抽调钱庄暗中培养的顶尖护卫、暗卫、死忠人手，全部伪装。一部分混在随驾杂役、膳房侍从、车马夫之中，贴身随侍，不离外围；一部分伪装成山林巡守、采药人、外围斥候，提前三日入山，地毯式排查潜伏点位、山洞、密林死角。”

　　“第三层，贴身防护。”

　　“从秋狩启程那日起，到猎场返程回京，我寸步不离叶云昭。”

　　“他随驾侍奉、朝堂听令、林间随行、夜间驻地，我全程紧跟。”

　　“不避讳、不刻意、不伪装疏离。我依旧是那个贪玩爱闹、跟着凑猎场热闹的纨绔少爷，随性游荡、肆意嬉闹、不涉正事，一切行为都符合我原本的人设，不会引人怀疑。”

　　“但只要杀机出现，我就是他最近、最稳、最无解的屏障。”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是一时热血，不是临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誓死护航。

　　季清晏静静看着弟弟，眸底掠过一丝欣慰与了然。

　　他早知自家弟弟看似荒唐，实则心有丘壑、重情重义。

　　却直至此刻，才真正看清——

　　他早已深陷其中，不是一时相助，是以身入局，赌上季家声望、自身安危，也要护那人身周全、护那桩沉冤昭雪。

　　“你想清楚后果了？”季知晏沉声提醒。

　　“一旦在猎场直面对方的死士，一旦暴露你的暗中布局、你的人力势力、你的刻意庇护。”

　　“你多年伪装的纨绔皮囊，会一朝撕碎。”

　　“对方会彻底盯住你、忌惮你、针对你。”

　　“季家会彻底卷入旧案纷争，再无抽身余地。”

　　季时予抬眸，眼底澄澈坚定，毫无半分迟疑：“我想清楚了。”

　　“从我选择帮他翻案、帮他护住人证、帮他逆转舆论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

　　“我从来不是这场朝堂权谋的局中人，我是外来者，是旁观者。”

　　“可叶云昭是。”

　　“他孤身一人，背负血海深仇，守着一身清白孤勇，对抗整个腐朽权网，太苦、太险、太孤。”

　　“我既然遇见了，既然动心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大不了撕破伪装，不再做闲散纨绔。”

　　“大不了直面权臣打压、朝堂纷争。”

　　“大不了赌一场输赢、赌一场公道、赌一场天光破晓。”

　　他穿越千年而来，看遍盛世繁华，也看遍人性凉薄。

　　他不信权奸当道、黑白颠倒、忠良永冤。

　　他更舍不得，那个清清白白、隐忍孤勇、温柔执拗的少年，落得身死无名、含恨九泉的下场。

　　季清晏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头。

　　“好。”

　　“既你心意已决，季家，便陪你赌这一局。”

　　“我会稳住朝堂中枢，压住各方观望势力，把控秋狩朝堂秩序，不让任何人借机构陷你、构陷叶云昭。”

　　“你只管放手布局、放手护人、放手破局。”

　　兄弟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已然达成最深的默契。

　　一人稳朝堂、控大局、压风浪。

　　一人护人身、破杀局、搏生机。

　　明暗相依，里外兜底，自此，季家彻底入局，直面当朝第一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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