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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任务有所进展“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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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任务有所进展“奖励”
秋风入京,一夜吹彻长街十里。
本该是天朗气清、秋高气爽的平和时节,可整座京城,却像被一张无形的灰网死死罩住,沉闷、压抑、暗流汹涌,连风掠过街巷的气息,都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诡戾气。
自幕后之人暗中授意散播流言至今,不过短短三日。
三日时间,足够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抹黑,从朝堂中枢,渗透进百官私邸、六部衙门、翰林馆阁,再顺着市井茶坊、酒肆摊贩,铺满整座京都的烟火人间。
无人牵头,无人实证,无人敢溯源。
可人人都在传。
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它不必有刀光剑影,不必有牢狱刑责,只需悄无声息篡改人心,颠覆世人对一个人的所有认知,便能将一位清白孤臣,生生钉在偏执、癫狂、心怀异念的污名柱上。
翰林院,偏院。
这座院落本就偏僻,远离主馆繁华,平日里除了整理废卷、归档旧档的杂役,几乎无人踏足。自叶云昭被一纸调令架空闲置、变相软禁在此之后,这里更是彻底成了翰林院的“弃地”。
草木荒疏,阶前生苔,高窗老旧,终日漏进昏沉淡薄的天光。
堆积如山的陈年旧卷、废弃文书、霉变卷宗,层层叠叠堆满四面木架,空气里常年漂浮着尘土、旧墨与纸张腐朽交织的寡淡气息,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偌大庭院,寂静得可怕。
叶云昭端坐于案前,一身素色青衫洗得干净泛白,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从无半分颓塌懈怠。
他垂着眼,长睫浓密,落出两片浅浅阴翳,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执一支旧笔,腕骨清瘦,力道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正一页页细细核对手中归档的旧年文书。
神情淡静、眉目清泠、神色无波。
仿佛外界铺天盖地、足以压垮寻常官员的漫天流言,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耳畔的细碎噪音,不值一提,不值分心,不值动摇半分心神。
可人心不是铁石。
他不是麻木,只是早已习惯隐忍。
顾家满门倾覆,安分行商,只因不和官员勾结贪污,一朝被陷害,流放路上父母被杀,哥哥也因保护自己下落不明,昔日鼎盛世家,一夜之间化为尘埃废墟。
满门冤屈,血海深仇,是他从地狱爬回来、苟活至今的全部执念。
他隐姓埋名,吞尽苦楚、藏尽戾气、磨尽锋芒,寒窗苦读,步步谨小慎微,一朝状元及第,踏入波诡云谲的朝堂,赌上自己的性命、名声、仕途、未来,只为一件事——翻案,雪冤,查清真相,还顾家满门一个清清白白。
他本就步步踏在刀尖之上,本就身处绝境死地。
从他金銮殿上孤身直谏、硬刚满朝权贵、执意重启陈年旧案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的结局。
功成,或许可得一丝公道。
功败,身死名裂,万劫不复,永世背负疯魔偏执、构陷朝臣的污名。
所以流言蜚语、人身诋毁、万民非议、百官疏离,他早有预料。
只是预料是一回事,亲身身处其中,看着人心凉薄、世态炎凉,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三日来,变化肉眼可见。
起初,只是翰林院同馆官员远远避之,不敢与他并行,不敢与他交谈,偶遇之时匆匆侧身、目不斜视,生怕沾上半分牵连,惹祸上身。
而后,是值守吏员、打杂杂役的态度转变。
从前尚且恭敬有礼、恪守本分,如今个个眼神躲闪、神色畏怯、进退拘谨,递卷文书之时低头垂目,放下东西即刻快步退走,半句多余话语不敢多言,仿佛多看他一眼,便会沾染祸事。
再后来,便是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明目张胆的揣测非议。
廊下三两成群的翰林学士,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在揣测他的心境、诟病他的行事、抹黑他的初衷。
“可惜了这一身惊世才学,可惜了这般清绝容貌,偏偏心性偏执至此。”
“昔日状元及第,圣眷正浓,本可青云直上、仕途坦荡,偏要执念一桩早已盖棺定论的旧案,纯属自毁前程。”
“寻常人要么安分避祸,偏他偏执不休、屡触朝忌,恐是心魔入体、心智失常了。”
“我早听闻,此人性情阴执拗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为了功名利禄,不惜搅动朝局、惊扰朝堂,属实不该。”
“听说陛下近日听闻诸多流言,已然心生不悦,再过不久,怕是就要降罪处置了。”
细碎的议论声,不远不近,清晰入耳,字字如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
无人知晓他背负的血海深仇。
无人知晓他隐忍蛰伏的步步艰辛。
无人知晓旧案背后藏着怎样滔天的阴谋、怎样肮脏的权钱交易、怎样冤屈惨烈的真相。
世人只信流言,只看表象,只趋利弊。
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顶撞权贵、偏执妄为、搅乱朝局的年轻官员。
无人看见,他深夜埋首卷宗、字字求证的孤勇。
无人看见,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隐忍。
无人看见,他孤身一人,对抗整个盘根错节的朝堂旧势,以血肉之躯,硬扛万千风雨。
叶云昭指尖笔尖微顿,墨色在纸端轻轻晕开一点极小的墨迹,转瞬又被他稳稳收住。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空寂的庭院。
秋风穿院,落木萧萧,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落在青石阶上,无人捡拾,无人问津。
一如此刻的他。
孤身一人,无援无靠,被流言裹挟,被朝堂孤立,被权贵忌惮,被世人误解。
可他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懑,没有颓丧。
只有一片沉淀到底的清冷与坚定。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博取谁的理解,奢求谁的同情,期盼谁的援手。
公道从不是旁人施舍的。
血海深仇,需自己报。
蒙冤清白,需自己挣。
朗朗乾坤,需自己搏。
旁人惧祸避嫌、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他从不怨怼。
权贵阴诡构陷、操纵舆论、不择手段,是权场本性,他早有防备。
幕后之人老谋深算,深耕朝堂数十载,根系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无数,党羽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巨网。
此人最擅长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杀伐定罪。
而是这般——无声浸润、潜移默化、诛心毁名。
明面上,恪守圣谕,令三司会审照常推进,流程滴水不漏、合规合矩,让帝王挑不出半点错处,让天下看不出半分猫腻。
暗地里,层层布局、步步阴招。
渗透三司、收买官员、胁迫证人、伪造口供、拖延进度、销毁证据。
如今更是使出最阴毒、最高明、最无解的一招——舆论诛心。
不扣罪名,不递弹劾,不上奏章。
只用漫天流言,先毁品性,再毁声望,最后撼动圣心。
古来帝王,最忌三样东西。
其一,臣下结党营私,暗藏异心。
其二,臣子心性偏执,不受控御。
其三,官员私挟恩怨,搅乱朝纲。
如今所有流言,精准踩中这三条禁忌。
日复一日,日日浸润。
今日一句偏执疯魔,明日一句心怀异念,后日一句私结私党。
日积月累,谎言沉淀为固有印象,揣测变成既定认知。
待到圣心彻底偏移、帝王心生厌弃与戒备之日,便是幕后之人收网之时。
届时无需罗织重罪,无需当庭弹劾,只需稍稍引导,一句“心性不堪、难当大任、惑乱朝局”,便可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不翻身。
甚至,连他辛苦重启的旧案,也会被顺势定义为——偏执妄为、扰乱朝政,彻底封存,永世不得再查。
这便是权臣手段,温水煮蛙,杀人诛心,温柔又致命。
叶云昭心中通透,事事分明。
可他被困于此,动弹不得。
朝堂议事,无权参与。
奏章奏折,无路递呈。
御前陈情,无门可入。
百官交集,无人敢近。
他如同被关进一个透明的囚笼,眼睁睁看着外界风雨倾轧、流言沸鼎、杀机暗伏,却连一句辩解、一次澄清、一丝辩驳的机会,都被彻底斩断。
万般清醒,万般被动。
不过还有一人,能扭转局面。叶云昭唇角勾起一丝玩味地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三短一长、极轻极稳的叩窗声。
节奏固定,轻而有序,是他与季时予约定已久的暗记。
不同于往日随意轻佻的敲打,今日的叩声沉敛规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预示着来人带来的,绝非轻松消息。
叶云昭的心弦,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偌大风雨朝堂,漫天非议人间。
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所有人都惧祸远之,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唯独一人,不惧权贵,不畏牵连,不计得失,始终站在他身后。
季时予。
整个京城、整个朝堂,唯一的变数,唯一的援手,唯一的意外。
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穿越者。
世人皆以为,季家这位少爷,是上京第一纨绔,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嬉闹无度、荒唐不羁,终日斗鸡遛马、宴饮游乐、浪迹市井,胸无点墨、心无正事,是人人调侃、人人轻视、人人不屑的闲散贵公子。
贪乐、懒散、嘴贫、不要脸、无规矩、无正形。
这是所有人对季时予的固有印象,也是他多年来刻意经营、完美伪装的保护色。
可只有叶云昭清楚。
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荒唐皮囊之下,藏着最通透的心智、最冷静的头脑、最缜密的思虑、最果敢的魄力、最极致的护短。
他看似散漫摆烂、游戏人间,实则清醒通透、洞若观火。
别人怕权、怕势、怕祸、怕局。
他不怕。
平日里,他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撩拨调侃、没脸没皮,把松弛与温柔尽数给了他。
可每逢危局、每逢风浪、每逢杀机暗伏,他永远是最先站出来、最稳兜底、最敢破局的那一个。
叶云昭收回思绪,抬眸望向紧闭的窗扇,声音清浅平稳,不带波澜:“进来。”
窗外风声微动,片刻之后,一道身影轻巧翻窗而入,落地无声,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寻常贵公子的娇矜笨拙。
季时予今日一身月白锦袍,料子光洁、裁制精良,衬得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墨发束起,玉簪点缀,面容明艳张扬,自带少年意气。
若是寻常旁人看见,只会赞叹一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年少风流。
全然看不出半分暗处布局、运筹帷幄、搅动风云的深沉模样。
他落地站直,抬手随手拍了拍衣上微不可察的尘絮,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淡了许多,眼底浮着一层沉敛的冷色,褪去了所有嬉闹玩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调侃、嘴贫逗趣,没有喊他美人、没有打趣他冷清,径直走到窗下,回身轻轻落窗,扣紧窗栓,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谨慎稳妥,细节处尽是细心与戒备。
待四周彻底密闭、隔绝外人窥探之后,季时予才转过身,抬眼看向案前静坐的青年。
目光落在叶云昭清泠淡漠的眉眼、沉静无波的侧脸、孤直挺拔的身姿上,心底瞬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心疼。
三天。
整整三天。
漫天流言席卷京城,人人非议、个个避嫌、百官疏离、举世误解。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独自扛下所有污名、所有非议、所有风雨、所有孤立。
明明身负血海深仇,步步如履薄冰。
明明心怀赤诚公义,一心只求清白。
明明孤勇无畏、磊落坦荡。
却要被世人污蔑偏执疯魔、心怀异念、搅乱朝局、私挟恩怨。
偌大京城,无人知他苦,无人懂他难,无人信他本心。
连一句公道话,都无人敢为他说。
季时予一路走来,耳听满目流言,眼见满目凉薄,胸中憋着一股火气,堵得胸口发闷。
他活在信息透明、舆论自由的现代,最见不得这种无凭无据、诛心毁人的肮脏手段。
古代权斗,果然阴毒至极、龌龊至极。
打不过就造谣,辩不过就毁名,赢不了就诛心。
没有底线,不讲规则,只求弄死对手、稳住权位。
季时予缓步走近案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压着火气的冷沉,却依旧尽量放轻,怕惊扰了眼前人:“别撑了,我知道这三天你不好过。”
叶云昭抬眸望他,眸光清浅宁静,淡淡摇头:“无妨,早有所料。”
“预料得到是一回事,硬生生扛着是另一回事。”
季时予停下脚步,立在案边,目光定定看着他。
“这老狐狸,玩得真够脏的。明面上规规矩矩、奉旨查案,背地里阴招一套接一套,杀人不见血,诛心不偿命。”
他说起反派,语气里满是现代式的直白吐槽,精准犀利,一针见血。
“知道明面上动不了你。你金銮殿直谏占尽大义,有圣谕兜底,有公道名头,他敢明面降罪、强行打压,就是公然抗旨、堵塞言路、畏惧冤情,落人口实,满朝清流都会诟病他。”
“所以他干脆不跟你玩明面博弈。”
季时予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条理清晰,逐层拆解反派布局,逻辑通透得可怕:
“他玩阴的。”
“收买证人、胁迫家眷、伪造口供、拖延查案、销毁线索,稳住三司假局。”
“同时放飞漫天舆论,全网造谣、全域抹黑,先败你名声、污你品性、毁你风评。”
“等世人先入为主、百官人人忌惮、圣心渐渐偏移,再慢悠悠收网。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朝野上下,人人都觉得你罪有应得、偏执祸朝。”
“高,实在是高。”
季时予由衷感叹,语气冷讽:“老政客这套诛心套路,几千年都没变过,阴毒又好用,百试百灵。”
叶云昭静静听着,眸色沉沉,轻轻颔首:“你看得通透。”
“我不是通透,我是见多了。”季时予轻叹。
正是因为见过更极致、更泛滥的舆论恶意,他才更清楚,这场无声的诛心围剿,有多致命。
“现在情况怎么样?”
叶云昭轻声询问,语气平稳,依旧是冷静复盘、沉着对局的姿态。
哪怕身陷绝境、身陷非议,他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始终保持着棋手的清醒与克制。
季时予收敛杂念,正色汇报所有近况,字字属实、条理分明、细节详尽:
“第一,人质置换圆满成功。”
“你之前最担心的、被用来胁迫证人作伪证的那名幼子,我手下顶尖易容团队连夜操作,悄无声息完成调换。替身孩童身形样貌完全一致,性情温顺安静,足以以假乱真,留在徐府别院,无人察觉异常。”
“真正的孩子,已经被我的人连夜送出京城,一路隐蔽护送,安置在西郊深山隐秘庄园。庄园四面封锁、暗卫驻守、与世隔绝,饮食起居、安全防护全部拉满,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这名被胁迫的证人,如今心结已解、软肋已脱,心中再无顾忌。我已经让人暗中递了密信给他,告知孩子平安,让他安心蛰伏,稳住当前口供,假装依旧被胁迫、依旧胆怯畏缩,不要暴露任何异常。”
“只等三司会审最后关头,我们拿出所有证据,他便可当庭翻供、直指徐敬山胁迫作伪证、操控查案。”
这一步棋,是破局关键,也是两人前期布局的重中之重,如今彻底落稳。
叶云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做得很好,无懈可击。”
“那必须的。”季时予难得不嬉皮笑脸,认真道。
“这种精细暗操作,硬刚必死,不留半点痕迹。老狐狸再精明,也想不到我们敢、也能在他眼皮底下偷换人质。”
“第二,幸存旧仆遇险。”
说到此处,季时予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后怕。
“城外那名唯一幸存的旧仆,掌握大量内情、人证、隐秘线索,是我们至关重要的活人证,你应该清楚他的价值。”
叶云昭眸色骤然一凝,指尖微紧:“他出事了?”
“差一点。”季时予道。
“那幕后黑手老奸巨猾,心思缜密到可怕。他虽然销毁了大部分当年卷宗、封口了大部分当事之人,却始终疑心有漏网之鱼、幸存人证。这几日暗中派出死士杀手,全城隐秘搜捕、城外地毯式排查,专门清剿所有可能留存的旧人线索。”
“昨夜,一队黑衣死士摸到了旧仆藏匿的山村小屋,出手狠辣、直奔灭口。好在我早有预判,提前安排了顶尖暗卫贴身守护,拼死阻拦,才将杀手击退。”
“我方暗卫轻伤,成功护住人证,无性命之忧。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百分百确定,有核心人证存活,且被我们藏匿保护。”
“现在他已经下令,关闭城郊关口、严查出入人流、加大搜捕力度,全城戒严式排查,不死不休,一定要找到这名旧仆、彻底封口。”
叶云昭眉心微蹙,眸底寒意渐浓:“他急了。”
“对,他急了。”季时予点头。
“表面上风平浪静、稳步控局,实则内心早已慌了分寸。他越是大动干戈、全力搜捕,越说明这名旧仆的证词,足以致命,足以撼动他的根基。”
“但风险也更大了。”
季时予实话实说,不瞒不避。
“现在旧仆绝对不能进城、不能露面、不能与任何朝堂之人接触。一旦暴露,必死无疑。我们彻底失去这唯一的活人证,翻案难度直接翻倍,甚至彻底无望。”
叶云昭沉默片刻,缓缓吐字。
“无妨,只要人活着,便是希望。线索可查,证词可留,真相可待。”
“第三,舆论反击战,全面铺开。”
季时予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与从容,也是他这三日耗费最多心力、默默布局的战场:
“他玩舆论诛心,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能控朝堂口舌、控官员言论、控上层风向,控不了市井人心、控不了百姓口碑、控不了底层舆论。”
“这三天,我没有做任何正面辩驳、没有公开替你说话、没有硬碰硬对抗流言。正面澄清最蠢,越描越黑,正中他下怀。”
“我讲故事,百姓不都爱听故事吗。”
“我名下全城所有商行、茶馆、书坊、粮铺、车马行,全部暗中调动,分散铺线,多点开花,无源头、无组织、无痕迹扩散。”
“市井之间,悄悄流传起旧年旧事。”
“不讲翻案、不讲朝堂、不讲权斗、不讲冤案,只讲忠良。”
只讲情,不讲理。
只讲善,不讲争。
只讲忠良风骨,不讲朝堂纷争。
百姓最吃人情冷暖、忠良蒙难的设定。
普通世人不懂朝堂权斗、不懂律法规制、不懂冤案深浅,却懂知恩图报、懂清正廉洁、懂忠良不易、懂忍辱负重。
“同时,我让人匿名编撰短篇话本、市井小故事,模糊朝代、模糊人名、模糊朝堂背景,批量抄写、暗中流传,不涉当朝、不指权贵、不议朝政,官府无从封禁、无从追责、无从溯源。”
“短短三日,风向已经悄悄逆转。”
季时予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朝堂上层依旧被他把控,官员依旧忌惮避祸、依旧非议你偏执。但市井底层、百姓民心,已经悄悄偏向你。”
“很多老人开始忆旧、开始惋惜、开始同情。很多普通百姓,开始觉得——这般世代忠良,未必会心怀异念、未必会偏执祸朝。”
“流言的杀伤力,已经被悄悄稀释大半。”
这就是现代思维的降维打击。
古代权臣只会控官、控权、控朝堂。
而他,直接控人心、控舆论、控口碑。
幕后之人永远想不到,有人会用这种不入流、却最管用的市井方式,拆解他精心布局的诛心之局。
叶云昭抬眸看向他,眼底清冷深处,漾开一层极浅、极柔的暖意。
他身居局中,日日被困史馆,耳目闭塞、消息滞后,对外界风向变化知之甚少。
他只知风雨压身、流言覆顶,却不知,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默默布防、默默反击、默默挡下漫天风雨、默默逆转人心风向。
所有黑暗里的拉扯博弈、暗流争斗、舆论交锋,全是季时予一人在外默默承担。
他不动声色,不声不响,不求回报,不张扬功劳,只是悄悄为他扫清障碍、稀释危机、铺垫后路。
叶云昭轻声开口,音色清润,带着一丝极淡的动容:“辛苦你了。”
一句极轻的话,落在季时予耳中,瞬间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大半。
季时予心头微痒,原本压着的嬉皮劲儿稍微冒头,却依旧克制着。
突然往前伸手搂住叶云昭的腰,俯身在他耳边用极其暧昧的语气说:“这次我没听错,是在关心我吧,叶状元。”
叶云昭感受到耳边的气息,不由得把头往旁边侧了侧,耳朵尖微微发热,推搡着季时予肩膀。
季时予眼神一瞟,看见叶云昭微微泛红的耳朵,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肤色,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
“那我是不是可以讨要点奖励。”
叶云昭转过头:“什么……”
话还没说完,季时予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低头吻了上去,由浅及深,反复碾磨,叶云昭在他问下来那刻,眼睛微睁,可是心里也并不想推开他,在季时予的强势进攻下,腿也软了,不由得把本来推搡着季时予肩膀的手慢慢环在他脖子上。
季时予感觉到他的主动,气息更重,不由得加大攻势,使劲纠缠,知道叶云昭被他吻的喘不过来气才放开他。
季时予分开一点看着叶云昭被吻的意乱情迷的样子,脸颊泛红,嘴巴被吻的红肿还泛着一片水色,眼神暗了暗。
现在可真不是时候,要是在家非得把他压在身下狠狠的欺负他,看看他哭起来的样子。
“叶状元,你现在都不反抗了。”
叶云昭听言,立马把手放了下来。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我真的不行对吧。”
“你!”
看着把人逗生气了,季时予收住坏笑。
“好了,不闹了。”
“我说过,你负责台前孤勇、沉心查案、坚守公道。”
“我负责幕后兜底、扫清障碍、护你周全。”
“我要我的人,平安无恙、得偿所愿。”
一句承诺,掷地有声,字字真心。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惊天誓言,确是那般真心诉说的笃定。
叶云昭眸色微动,垂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心底一片温热澄澈。
风雨满城,人人避他,唯他逆风而行,始终坚定站在他身侧。
“但现在依旧有大麻烦。”
季时予迅速收回情绪,重新回归严肃复盘,不沉溺温情,时刻清醒控局:
“舆论只能兜底护你口碑、稀释诛心伤害,不能彻底破局。”
“证人保全只能留住线索、等待时机,不能直接翻案。”
“证据抄本我已经多处备份、分散藏匿、绝对安全,可依旧递不到御前、送不到帝王眼前。”
“我们现在最大的死结,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季时予目光锐利,字字精准:
“你出不去。”
“你被困在翰林院史馆,被架空、被软禁、被隔绝圣听、被切断所有通路。”
“你没有面圣机会,没有陈情渠道,没有上奏资格,没有朝堂话语权。”
“我们手握人证、手握物证、手握线索、手握真相,可全部藏于暗处,无法公示、无法呈递、无法昭雪。”
“幕后之人耗得起,他权高位重、党羽遍布、根基稳固。”
“我们耗不起,时间越久,变数越多、风险越大、破绽越多。”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随时可能出现新的泄密、新的追杀、新的破绽、新的灭口危机。
叶云昭自然通透,轻声接话:“唯一破局契机,秋狩。”
“对,秋狩!”
季时予眼睛一亮,语气笃定:“下个月皇家秋狩,帝王离京,移驾城郊猎场。”
“京中朝堂格局暂时松动,管控松懈、眼线分散、权力真空。”
“翰林院官员按例随驾侍奉,脱离京城牢笼、脱离京城的严密管控、脱离这片密不透风的权力巨网。”
“只要你能随驾出行,便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破局窗口。”
“猎场人员混杂、护卫交错、百官分散、视野开阔、机会众多。”
“只要离开京城,我就有无数办法,帮你创造面圣陈情、递呈证据、当众揭局的机会。”
这是两人暗中早已达成共识的唯一生路、唯一破局点。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危机。
“但风险极大。”
季时予眼底笑意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冷光,直言不讳:
“对方已经彻底警觉,彻底忌惮你、忌惮我、忌惮我们暗中布局的所有后手。”
“他绝对不会允许你离开京城、脱离他的掌控。”
“第一,他会全力阻挠你的随驾名额,想尽一切办法,把你锁死在京城、锁死在史馆、锁死在他的监控范围内。”
“第二,就算阻挠失败、你成功随驾,他已经动了杀心。”
季时予语气一顿,字字发冷:
“他准备在猎场动手。”
叶云昭抬眸,眸色骤然深沉:“他准备制造意外。”
“猎场山林广阔、草木幽深、野兽横行、夜色昏暗。”
“秋狩本就是围猎搏兽、凶险并存之地。”
季时予一字一句,拆解反派最阴毒的杀招:
“猛兽突袭、失足落崖、山林迷路、夜遇凶兽、意外摔伤。”
“所有死因,皆可归为——秋狩意外,天命无常。”
“无凶手、无证据、无痕迹、无追责、无可查。”
“一朝意外身死,世人只会惋惜状元薄命、秋狩遇难,无人会怀疑当朝权臣蓄意谋害。”
“杀人于无形,落罪于天命,干净利落、完美脱罪、永无破绽。”
听完这番话,叶云昭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惊惧,只是眸底寒意层层沉淀。
对方权欲熏心、阴狠狡诈,为了护住自身权位、护住当年罪证,早已不择手段。
流言诛心不成,便要肉身夺命。
软刀不行,便换硬杀。
朝堂权斗,从来都是这般残酷血腥、生死见肉。
“他敢。”叶云昭淡淡开口,音色清冷。
“我一日不死,旧案便一日有重启翻覆的可能。他夜不能寐,必欲除我而后快。”
“所以接下来,步步死局、步步杀机。”季时予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与凝重。
“云昭,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行走、深渊漫步。”
“留在京城,被终身软禁、永世封存旧案、背负污名、不得昭雪。”
“随驾秋狩,挣脱牢笼、争取生机、直面杀局、九死一生。”
两条路,无一安稳。
可答案早已注定。
叶云昭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去。”
“哪怕前路杀机四伏、绝境重重,我也要去。”
“困于此地,是慢性等死、永世含冤。”
“奔赴杀局,尚有一线生机、一线公道、一线清白。”
“我没得选。”
他的声音清浅,却藏着千钧重量。
季时予静静看着他清绝孤直的眉眼,看着他眼底不灭的坚定与赤诚,心口骤然狠狠一揪。
心疼、酸涩、后怕、敬佩,万般情绪翻涌交织,密密麻麻缠在心尖。
眼前这个人,太干净、太正直、太孤勇、太执拗。
他背负血海深仇,见过人性最恶、朝堂最黑、世人最凉,却依旧守得住本心、守得住清白、守得住公道、守得住赤诚。
身处无间地狱,心向人间清明。
这般人,本该一生顺遂、安稳无忧、坦荡光明。
却偏偏被世道亏欠、被朝堂辜负、被恶人加害、被命运磋磨。
凭什么?
凭什么忠良蒙冤、恶人当道?
凭什么清白受污、奸佞横行?
凭什么他要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所有杀机、所有委屈?
一瞬间,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后怕、焦虑、惶恐、心疼,尽数冲破克制,轰然翻涌。
他怕。
他真的怕。
怕秋狩猎场杀机暗藏,怕暗处死士出手无情,怕猛兽真的夺了他的性命,怕这束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孤光,就此彻底熄灭。
怕他倾尽所有、孤勇半生,最终落得一场意外身死、含恨而终、永世沉冤。
最怕他护不住他。
这份汹涌又滚烫的情绪,积攒日久、压抑日久、隐忍日久,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克制、所有理智、所有分寸。
季时予越发克制不住。
他猛地俯身,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扣住叶云昭的后颈。
掌心温热、力道稳妥,带着不容躲闪、不容退让、不容挣脱的强势禁锢。
动作猝然、干脆、决绝。
不等案前清冷之人反应过来,不等他蹙眉避让、不等他出声抗拒,季时予俯身,狠狠覆上他微凉的唇瓣。
——强吻骤然又落下。
没有温柔铺垫,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试探拉扯。
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是极致的后怕与心疼,是藏而不露的执念与心动,是跨越生死风险、压抑无数日夜的情不自禁。
猝不及防的触碰,蛮横又滚烫。
叶云昭浑身骤然一僵。“你怎么又….”
清冷自持二十余载,一生克制、一生规矩、一生端方,清心寡欲、守礼守度、谨守分寸。
从未有这般失控的贴近。
唇瓣相贴,温热呼吸尽数笼罩而来,彻底包裹住他所有感官。
这个吻和刚才不同,不同于他平日的嬉皮笑脸、散漫温柔。
此刻的他,全然褪去所有玩笑、所有松弛、所有分寸。
生死棋局的焦虑、唯恐失他的后怕、深藏心底的滚烫情意,霸道、执拗、用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手牢牢扣住叶云昭的后颈,固定住人,不让他躲闪、不让他退避。
一手悄然揽住清瘦的腰肢,将人轻轻带向自己,牢牢禁锢在怀中。
叶云昭脊背紧绷、肩头微颤、睫毛剧烈颤抖,喘不上气。
他蹙眉,下意识抬手抵在季时予胸膛,想要推开。
可腰间禁锢温热有力,后颈掌心稳稳扣锁。
身前之人看似散漫惯了,此刻力道却沉稳至极,将他所有挣扎,尽数温柔压制,不伤他半分,却寸寸不让。
他挣不开、躲不开、避不开。
只能被迫承受这激烈的吻。
馆内死寂无声。
唯有两人交织纷乱、逐渐重合的呼吸,轻轻回荡。
唇上的温度太烫、怀抱太稳、气息太近、情绪太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身体细微的颤抖,感受到他吻中藏着的后怕与珍重,感受到那份藏在玩世不恭之下、深沉滚烫、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良久。
季时予才稍稍收敛失控的力道,放缓动作,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微微退开半寸,鼻尖依旧抵着叶云昭的鼻尖,呼吸粗重温热,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少年散漫,翻涌着滚烫又执拗的深情与惶恐。
他看着近在咫尺、眉眼清冷、唇瓣泛红、耳尖悄悄染上薄红的青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认真、发自肺腑的剖白:
“云昭,我不怕输局、不怕对抗权贵、不怕搅动朝堂、不怕引火烧身。”
“我不怕幕后之人、不怕杀局、不怕暗算、不怕漫天风雨。”
“我只怕——我拼尽一切铺好所有后路、算尽所有变数、挡下所有暗箭,最后还是护不住你。”
“我真的怕你出事。”
短短几句话,字字真心、句句滚烫,压在心底许久,终于在情绪临界点,尽数倾诉而出。
叶云昭僵在他怀中,浑身紧绷的线条,一点点缓缓松弛。
心头所有清冷、所有克制、所有疏离,尽数被这滚烫的情绪融化。
他抬眸,望着近在眼前、眼底满是惶恐与珍视的少年。
风雨满城,人人惧祸避他,唯他不惧。
世人皆看他偏执疯魔,唯他信他本心清白。
众人皆盼他败局覆灭,唯他拼尽一切,护他周全、助他翻案、伴他赴险。
无意卷入朝堂纷争、无意深陷血海沉冤,却偏偏为他一人,入局、涉险、承压、对抗整个旧朝权贵。
叶云昭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与酸涩。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哑,轻轻出声:“我不会出事。”
“我答应你。”
“秋狩赴局,我步步谨慎、万般提防,必保自身周全。”
“我不会死、不会败、不会让你所有布局、所有付出、所有守护,付诸东流。”
“我要沉冤得雪,也要平安归京。”
季时予望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眸,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他缓缓松开扣在后颈的手,却依旧揽着他的腰,没有立刻退开,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你说话算话?”
“算。”叶云昭轻轻颔首,眸色澄澈认真,“从不虚言。”
季时予深深看着他,眼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化为温柔珍重。
他低头,在他泛红的唇瓣上,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个安抚似的、极短极柔的轻吻,不再强势、不再失控,只剩小心翼翼的珍重。
“好。”
“那我陪你。”
“你赴杀局,我陪你赴局。”
“你闯风雨,我陪你闯雨。”
“你要公道,我陪你讨公道。”
“从今日起,步步相伴、寸步不离。”
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松开怀抱,向后退开半步,恢复了适当的距离。
只是眼底滚烫的情意、未散的温热,久久未曾褪去。
叶云昭微微别过脸,平复纷乱的呼吸,耳尖的薄红迟迟不散,清冷眉眼间染上一丝极淡的、从未有过的烟火温柔。
他敛下心神,重新回归冷静对局。
“秋狩名额之事,需劳你兄长费心。”
“放心,我哥已经全力运作。”
季时予迅速收敛所有私情情绪,瞬间切换回冷静布局模式,速度极快。
“我哥季清晏深耕朝堂多年,稳重缜密、人脉极广、权位足够,手段远比我老练稳妥。”
“他已经暗中递了人情、打点了门路、疏通了翰林院与礼部随驾名册。”
“目前你的名字,已经初步录入随驾备选名单。”
“但最后核定、最终敲定,还需几日公示与审核,也是幕后之人最后的阻挠机会。”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删掉你的名字、剔除你的名额、把你锁死在京城。”
“接下来几日,便是名额拉锯战。”
叶云昭颔首,思路清晰。
“他会以我心性不稳、不宜随驾、恐扰圣心为由,驳回随驾资格。”
“没错,这是他唯一的合规理由,也是最冠冕堂皇、最不容易落人口实的理由。”
季时予点头。
“所以我这几日,会继续加大市井舆论铺垫,稳住你忠良隐忍、清正孤臣的口碑,抵消他心性偏执的抹黑,让他的借口站不住脚。”
“明面上,我继续维持纨绔闲散模样,日日游街宴饮、不务正业,彻底麻痹他的警惕,让他看不出我暗中布局、看不出我全力助你、看不出我季家站队。”
“明暗双线,双管齐下。”
两人短短几句,便将后续所有布局、所有博弈、所有防线、所有攻势,尽数敲定。
明暗配合、攻防兼备、进退有度、步步为营。
一个明处隐忍、稳住自身、静待时机、不乱分毫。
一个暗处运筹、搅动风云、拆解阴谋、铺好前路。
绝佳默契,双向奔赴。
“还有最后一点。”季时予想起一事,再次正色叮嘱,语气郑重至极:
“从今日起,你在史馆,万事低调、万事安分、万事如常。”
“照常整理废卷、照常沉默寡言、照常清冷疏离、照常不争不辩。”
“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不要私查密档、不要私下求证、不要流露半分期待。”
“彻底装作心如止水、认命蛰伏、无力反抗、彻底消沉。”
“越安分,越安全。”
“越普通,越不被紧盯。”
“越无争,越能麻痹敌人。”
“对方的眼线遍布史馆内外、日夜监视你的一言一行。你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当作把柄、当作罪证。”
叶云昭静静听着,轻声应道:“我知晓。”
“我会藏好所有锋芒、所有心思、所有期待、所有布局。”
“静待秋狩,静待破局。”
季时予看着他清泠沉静的模样,心底安稳不少。
他抬手,轻轻整理好窗边窗扇,确认外面无人窥探、无人偷听,才放心转身。
“时间不早,我不能久留。”
“待久容易引人怀疑、暴露踪迹。”
“我先回府,继续统筹舆论、跟进名额、布置秋狩暗卫、加固人证防护。”
“你务必照顾好自己,按时用膳、切勿熬夜过度、切勿紧绷过度。”
叮嘱细碎、温柔、真切,带着浓浓的牵挂与担忧。
叶云昭抬眸,看着他:“你也万事小心。”
“放心。”
季时予冲他轻轻扬了扬唇角,终于恢复一丝往日的散漫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的珍重与坚定,从未淡去。
“我惜命得很,还要活着陪你看沉冤得雪、海晏河清、恶人伏法、天光破晓。”
“还要记得时时想我,叶状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利落翻窗而出,悄无声息落入院中草木深处,转瞬隐去踪迹,来去如风,无痕无迹。
馆内再次恢复空寂清冷。
只剩秋风穿窗,落叶簌簌,纸笔静案,孤灯待夜。
叶云昭独自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微凉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滚烫的气息、失控的情绪、珍重的心意。
心底沉寂多年、早已冰封荒芜的角落,被悄然融化、悄悄填满。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早已不奢求任何陪伴、任何暖意、任何守护。
可自从季时予闯入他死寂灰暗的人生,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
有人懂他隐忍之苦。
有人信他清白本心。
有人护他风雨周全。
有人陪他绝境赴险。
人间风雨凛冽,幸而,有一人逆风而来,为他撑灯、为他挡雨、为他兜底、为他情深。
良久,叶云昭收回心绪,压下心底所有温热波澜,重新坐回案前。
眉眼再次覆上清冷沉静,眼底锋芒内敛,情绪尽数归位。
窗外流言沸鼎、风雨欲来、杀机暗伏。
可他心中,已然有光、有底、有盼、有伴。
秋狩杀局在即,明暗博弈未休。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前路纵是万丈深渊、漫天风雨,亦有人与他并肩同行、共赴山河、共等天明。
他执起笔,落纸沉稳,继续埋首于如山旧卷之中。
静待风起,静待秋狩,静待破局,静待——海晏河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