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霜停寒起》东门柠峻

23、第 23 章 张

　　张玄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腰处传来的一阵隐隐作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却发现原本被枪尖贯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连带着身上的其他几处刀伤也都被仔细包扎过。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头顶是粗糙的穹顶，四周是巨大的石砖砌成的墙壁，空间极大，却只有两排悬挂在石壁上的油灯，微弱的光亮仅仅能照亮脚下前行的路。

　　他被松开了。张玄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竟然能走，甚至除了伤口轻微的扯痛外，没有半分虚弱感。他清楚地记得，在许州城外的战场上，自己被敌军的枪尖刺穿了胸口，那种血液流干、意识剥离的死亡感不是假的，他应该是死了才对。

　　前面带路的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看不清脸，甚至没露出任何肢干，仿佛一团立在黑暗中的灰影。张玄忍不住开口问：“这是哪？”

　　那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从斗篷下传出来：“这是青秀灵术司。准确来讲，是真正的灵术司。邕州那个是假的。”

　　张玄不敢相信。他虽然在青秀只当了几天兵，但也听老兵们吹嘘过邕州的灵术司，说那是青秀国最高深的灵术研究地，外面有重兵把守，连一只飞鸟都进不去。可眼前这个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下迷宫，怎么看都更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基地。

　　“暗灵司。”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里叫‘暗灵司’，是研究《暗灵录》的地方。”

　　一路上，那人都在给张玄解释《暗灵录》的来源。张玄一边走一边听着，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他原本只是个在乡下割草喂牛的少年，根本不懂什么高阶灵术，但在那人的叙述中，他听懂了这本书代表的东西——那些剥夺他人神智的控制术、将活人变成怪物的魔化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力量的秘法。这本书里记载的，竟全都是如此邪恶的东西。

　　终于走过了长长的隧道，走到一个大门前。大门是一整块厚重的黑石，上面刻着古老而繁复的花纹，在油灯的火光下隐隐泛着暗红。一开门，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的四壁没有灯，中央却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散发着幽冷的光，光球正下方的地面上，是一块纯黑的大理石板。

　　“大人，我把他带来了。”那穿斗篷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光球恭敬地弯下腰。

　　张玄惊异地发现，那光球竟然随着这句话发出了更亮的光芒。光线投射在下方那块黑色的大理石板上，竟然在石面上赫然映出了一行清晰的发光字迹：

　　“张玄，欢迎加入我们，天密宫。”

　　张玄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密室里除了那个斗篷人，分明没有第三个人。“你是谁？我没有加入你们的打算！”

　　光球再次闪烁，石板上的字迹随之变幻，每一句回答都仿佛带着某种冰冷机械的意味：“我是天机。你没有选择的权利，除了加入我们，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而且，丰州已经遭受战乱，你的家没了……”

　　“什么？”张玄浑身一震，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坠入冰窖。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斗篷人，又看回光球，声音发颤，“你什么意思？丰州招兵，我爹我娘还在村里……什么叫家没了？”

　　石板上的字迹继续滚动：“青秀与江心的战事已经全面爆发。丰州作为前线补给重镇，被江心军的先遣队连夜袭击。所有的粮草、房屋付之一炬。你所在的村子，现在是一片焦土。你没死，是因为天密宫需要你。”

　　张玄双腿一软，跪倒在黑色大理石前。他想起梦里的那个黄昏，他背着行囊离开县城时，城门进进出出的都是带着家底撤离的人。原来那时候，战争就已经逼近了。他以为参军能改变什么，他以为只要穿上军装，就能保护点什么。可现在，他连家都没了。

　　“为什么要找我？”张玄死死盯着光球，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我连杀人都不会，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废物……”

　　“你的身体在死亡边缘，承受住了暗灵术的自动侵蚀而没有崩溃。”天机在石板上打出字迹，“你是完美的载体。只要训练得当，你可以承受《暗灵录》中最高阶的力量。从今天起，你将不再是青秀的士兵。你是天密宫的一把刀。去洗把脸，准备接受第一项灵术灌输吧。”

　　密室的角落自动打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是明亮的洗漱间。张玄跪在原地，看着那行渐渐暗淡的字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却已经不再流血的手。

　　半晌，他慢慢站了起来。眼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乡村少年的稚气。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这个名为“天机”的存在，也知道那扇暗门外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地狱。但他突然觉得，既然家已经没了，既然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么接下来活着的每一息，都是赚来的。

　　“好，我加入。”张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冷得像这地下的石砖。

　　石板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字：“明智的选择。欢迎来到暗灵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