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30、星星下的见证 我们一起考

　　秋光温软，没有盛夏灼人的燥热，也还未到深秋凛冽寒凉的时候，

　　悬在天际的秋日太阳像揉开的蜜色绒团，柔光铺洒在整片乡野，风里裹着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菜叶淡淡的清鲜。

　　外婆从屋角木柜里翻出好几双洗得干净、鞋底耐磨的旧布鞋，鞋面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都是从前家里备着给来客穿的。

　　几人挨个换上合脚的布鞋，徐嘉安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徐宁昭跟在外婆身侧引路，靳冶、沈芹凡、郁凌寒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院外窄窄的田埂小路，慢悠悠朝着外婆家的菜地走去。

　　田埂两侧是连片已经泛黄的稻田，风一吹，稻穗沙沙轻响，偶尔能看见几只白蝴蝶掠过菜畦，远处田埂边立着几株野菊，明黄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脚下泥土松软，还带着清晨露水褪去之后独有的温润感，踩上去软乎乎的，和云城平整坚硬的柏油马路完全是两种感受。

　　“这里空气好清新，好久没那么舒服过！”沈芹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她仰起脸，眉眼舒展，胸口起伏，像是要把这满乡野干净的空气全都装进肺里，连日在云城被课业压着的紧绷感，好像随着这一口长呼吸全都散掉了。

　　她是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平日里见到的大多是楼房、车流，很少有机会踏足这样开阔安静的田野，此刻满眼翠绿菜畦，耳边是虫鸣与风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几人几乎快要在菜地玩疯了一样，能看出来大家都很喜欢老家的乡村气息。

　　菜地里品类很丰富，青嫩的小白菜、圆滚滚的红萝卜、挂着白霜的冬瓜、藤蔓攀爬的豆角，还有一丛丛翠绿的青椒。

　　沈芹凡蹲在菜畦边，指尖小心翼翼捏住蔬菜的根部，兴致勃勃地挑选，时不时发出惊喜的低呼；

　　徐嘉安跟在她旁边，小脸上沾了一点泥土，却丝毫不在意，认真地帮着辨认蔬菜；

　　靳冶也蹲下身，伸手拨开菜叶，仔细辨认成熟的菜株，偶尔还故意逗一下徐嘉安，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乡野没有考试、没有排名，不用时刻绷着神经，所有人都卸下了平日在学校里的拘束，尽情享受这份难得松弛的田园乐趣。

　　徐宁昭站在菜畦边，手里握着小竹篮，正低头整理已经摘好的青菜，不经意间抬眼，居然能看到郁凌寒发自内心的少许的笑。

　　平日里郁凌寒总是清冷寡言，神色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冰，很少展露这样松弛柔和的神情。

　　徐宁昭心里微动，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芹凡正带着徐嘉安比谁摘的蔬菜大。

　　沈芹凡手里举着一颗个头饱满的红萝卜，红萝卜表皮红润，带着翠绿的长缨，

　　她扬着声音，兴致勃勃地跟徐嘉安比拼，脸上是毫无掩饰的灿烂笑意，发丝被风吹乱，她也只是随手往耳后一捋，全然沉浸在这份趣味里。

　　都说人在很开心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向喜欢的人，郁凌寒看向沈芹凡的眼神假不了。

　　那目光安静又专注，没有平时的疏离冷淡，里面藏着很柔软的情绪，静静落在沈芹凡身上，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这份下意识的凝望。

　　徐宁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了然。

　　她在心里暗自想着，沈芹凡向来性格跳脱，要是知晓郁凌寒是这样看着她，指不定会惊讶得瞪大眼睛，闹上一整天。

　　她没有点破，只把这份小小的秘密藏在心底，继续低头摘菜。

　　风刚好掠过菜畦，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颗刚摘下来的青椒，唇角噙着熟悉的浅淡笑意，目光直直落向徐宁昭。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徐宁昭心跳轻轻顿了一下，指尖捏着的青菜叶都微微顿住。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不仅没说话还没移开视线，未来的某一天再度想起这天的时光时，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移开视线。

　　周遭的风声、沈芹凡和徐嘉安的嬉笑声仿佛在这一刻变远，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场安静的对视。

　　没有交谈，没有刻意闪躲，少年眼底的光和少女眼底的怔愣，都留在这片秋日菜地里。

　　多年之后回想这个午后，徐宁昭也许依旧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移开目光，任由这场对视静静停留了好几秒。

　　竹篮很快就被装满，新鲜蔬菜带着泥土的清香，沉甸甸的。

　　外婆看着满满几篮蔬菜，脸上笑意压不住，不停夸赞几个孩子能干。

　　几人提着竹篮，沿着田埂原路返回小院，夕阳慢慢倾斜，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小院之后，外婆忙着在厨房准备晚饭，灶火燃起来，锅里热油滋滋作响，饭菜香气一点点弥漫整座老房子。

　　这座小院平日里就只有外婆一个人居住，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如今屋里有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有徐嘉安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热闹鲜活，外婆忙前忙后，眼底一直带着笑意，心里格外宽慰。

　　房间不够，只能打地铺，还好堂屋宽敞，沈芹凡则和徐宁昭挤一间，外婆带着徐嘉安睡，剩下的两人不假思索地打地铺。

　　晚饭结束之后，外婆找出干净柔软的旧棉褥、薄被子，堂屋地面平整宽敞，足够铺开。

　　靳冶和郁凌寒对视一眼，没有多余推辞，很自然地选择在堂屋打地铺。

　　沈芹凡跟着徐宁昭进了原先的客房，两个人挤在一张木床上，睡前还压低声音悄悄说了好一会悄悄话，才慢慢安静下来。

　　外婆带着徐嘉安在里屋休息，小家伙玩了一整天，疲惫很快涌上来，没一会就睡得安稳。

　　乡下没有城市里厚重的光污染，夜幕澄澈深邃，漫天星子密密麻麻铺在黑色天幕上，亮得清晰，银河淡淡的光带横亘夜空，晚风微凉，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冽。

　　她搬了一张小木凳，坐在院子里，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仰着头静静望着星空，脑子里纷乱思绪慢慢沉淀下来，白日的热闹慢慢褪去，只剩下安静。

　　没一会，身后的门又被打开，靳冶小心翼翼关上门坐到一旁，“睡不着？”

　　木门开合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屋里已经熟睡的人，在她旁边的地面坐下，抬眼同样望向夜空，声音压得很低。

　　“嗯。”徐宁昭收回视线继续抬头看星星，“你们怎么突然会来？”

　　靳冶双手懒散地往后面一撑，“你之前不是还答应我，回老家带我一起，小同桌说话不算话。”

　　他语调带着一点佯装的委屈，尾音轻轻上扬，还是平日里熟悉的促狭感，但是在安静秋夜里，听起来又多了几分认真。

　　徐宁昭脑海里翻出之前两人闲聊时的对话，她确实随口答应过，一时疏忽忘记带上他，心里涌上歉意，侧过头看向他，刚准备开口道歉，

　　靳冶就主动补充，说明沈芹凡和郁凌寒是路上偶遇之后结伴同行，并不是提前约好所有人一起出发。

　　“我以为你们不会喜欢乡下。”她叹了口气。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一直默认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同学，会觉得乡下简陋、不方便，没有商场娱乐，日子平淡枯燥。

　　“你这叫刻板印象。”靳冶唇角微扬，语气松弛，并不觉得乡下乏味，反而很享受此刻这份远离喧嚣的宁静。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记得妈妈一直想进大城市生活，因此和外婆吵了好几次架，每次都要外公把两人哄好。”夜色温柔，尘封很久的旧事慢慢浮上心头，

　　那些模糊的争吵声，还有外公温和劝解的模样，是她童年里印象很深的画面。

　　“那你呢？”靳冶侧过头，安静倾听，等她说完，轻声询问她自己的想法。

　　她抿抿唇像是在思考，实则并没有，“说实话，我到云城上学只是为了考大学，然后赚钱养外婆。”

　　她没有什么宏大浪漫的憧憬，目标很直白坚定，远赴云城求学，所有努力最终的心愿，就是顺利考上大学，拥有能力，将来赚钱，好好赡养外婆，报答外婆这么多年的照料。

　　“外婆听到肯定很幸福。”他顺势道，“我挺喜欢这的，心很平静。”靳冶听完，轻声回应，

　　他很明白这份朴素的心愿，也由衷觉得外婆听见这番话一定会觉得欣慰，他自己确实偏爱这里，没有城市繁杂的压力，内心能够沉静下来。

　　两人安静片刻，靳冶偏头看她，眼神很坚定：“徐宁昭！”

　　秋夜星光落在他眼底，他忽然认真唤她名字，不再是平时打趣的“小同桌”，语气郑重。

　　“嗯？”徐宁昭闻声，转头望向他，目光迎上他的视线。

　　“我们一起考京大吧！”他唇角扬起明亮的笑容，眼底盛着星光与少年滚烫的志向，

　　一句约定，落在这片静谧的农家小院，落在漫天星辰之下，把两个人的未来，悄悄绑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晚风依旧轻轻吹过老院，枣树枝桠在夜色里投下浅淡影子，远处田野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这个秋夜的约定，成了这段老家旅途里，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