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29、田园风光 你弟都比你

　　长途车程，驶出云城密集的高架与楼宇，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切换。

　　柏油路渐渐变成乡间土路，道路两旁，连片稻田已经成熟，稻穗饱满低垂，

　　金浪随着秋风起伏，偶尔掠过成片的树林，远处低矮的山丘笼罩在淡淡的秋日薄雾里。

　　国庆假期刚开启，徐军国驱车一路颠簸，车轮碾过坑洼路面，车身轻轻晃动，

　　徐嘉安坐在后排，一路扒着车窗看风景，徐宁昭靠着车窗，心里早就开始惦念乡下的外婆。

　　车子最终停在老家小院门口，徐军国帮姐弟俩把随身行李拎下来，叮嘱几句之后，还要赶回城里处理事情，便驾车离开了。

　　院门是老旧实木门，门轴有些生锈，推开会发出低沉吱呀声。

　　徐宁昭刚踏入院中，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屋檐下。

　　年迈的外婆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竹椅上，竹椅常年被坐，边缘光滑温润。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老花镜，镜腿断裂过一次，外婆自己用棉线仔细缠绕固定。

　　花白的发丝被秋风轻轻拂动，垂落几缕在脸颊旁。

　　她低着头，枯瘦的指尖捏着钢针，引着棉线，正一针一线缝补着旧衣，针脚细密，动作缓慢却沉稳，袖口洗得发软褪色，脊背因为年岁渐长微微佝偻。

　　阳光斜斜落在她银白的鬓角，把那层细碎的绒毛染成浅金色，旁边小木凳上放着线轴、顶针和剪刀，还有一小碟已经剥好的花生。

　　徐宁昭站在原地，脚步顿住。

　　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隔了很久，平日里在云城读书，学业忙碌，早出晚归，测验、作业排得满满当当，

　　只能偶尔周末通电话，电话里外婆总说自己一切都好，吃得香睡得稳，田地里的菜长势很好，不用挂念，不让她分心影响功课。

　　可此刻亲眼看见外婆苍老的模样，看见她缓慢穿针的动作，那些积压在心底、数不尽的思念与话语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有想说的学校趣事，有最近的烦恼，有很久没能陪伴的愧疚，还有想要告诉外婆自己慢慢适应了云城生活的安心，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喉头发紧，眼眶瞬间发热，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外婆！”徐宁昭站在远处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身侧小小的徐嘉安也跟着叫喊，清脆的童声跟着响起：“外婆！”

　　外婆听到叫喊，手里的针线立刻停了下来，她缓缓放下手里缝补的布料与顶针，抬起头，

　　抬手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朝院门方向望过去，因为年纪大了视力模糊，辨认了几秒，看清是徐宁昭，

　　还有跟在她身边小小的徐嘉安，枯瘦的脸上一下子绽开欢喜的笑意，皱纹都舒展开，撑着竹椅扶手，高兴地站起来，

　　动作因为激动还有些不稳，竹椅在地面轻轻发出一声吱呀。

　　徐宁昭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外婆，掌心能摸到外婆单薄的肩背，

　　衣服下是嶙峋的骨骼，她把脸贴在外婆肩头，熟悉的皂角味道扑面而来，声音发颤：“外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外婆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浑浊的眼睛也跟着打湿，温柔安抚着徐宁昭：“外婆也想昭昭。”

　　祖孙俩相拥片刻，外婆松开她，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眉眼舒展，语气轻快：“饿了吧，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外婆眉眼弯弯，看得出来很高兴。

　　“外婆我们来帮你！”徐嘉安眼睛亮晶晶的，把肩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放，蹬蹬蹬就往厨房跑。

　　外婆见状赶忙拦住他，手掌轻轻按住小家伙的肩膀，慈爱的摇摇头：“不用帮忙，你和姐姐先去外面玩一会，外婆弄好叫你们。”

　　徐宁昭拉着徐嘉安离开厨房，带着他把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回房间。

　　老房间还是熟悉的样子，木窗透着柔和天光，旧木柜、铺着粗布床单的木床，墙角摆着徐宁昭小时候留下的旧书本，

　　窗台上还放着她从前养过的空陶罐，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姐弟俩把衣物一件件整理好，徐嘉安还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老枣树，数着枝头剩下的几颗红枣，伸手想去够，又被姐姐轻轻拉回来。

　　徐宁昭看着弟弟活泼的样子，心里安定下来，这就是老家独有的松弛感，没有云城学校里紧绷的课业压力，风都是慢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持续的振感隔着布料传到腿侧。

　　徐宁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靳冶。

　　她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靳冶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她滑动接通，听筒刚贴到耳边，那边就开口，是靳冶熟悉的声音：“你在老家？”

　　“嗯。”徐宁昭轻声应着，心里还在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老家，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像是一把抢过手机，欢快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昭昭，我们现在在你老家门口！”徐宁昭一听便知道是沈芹凡。

　　徐宁昭猛地一惊，瞳孔微微睁大，他们居然大老远从云城跑来她的老家！

　　她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又意外又惊喜，没停留片刻，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出屋子去开门。

　　徐嘉安不明所以，听见姐姐急匆匆往外走，也跟着撒开小腿跑了出去，小皮鞋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老旧的木门被徐宁昭拉开，门外秋日明亮的天光涌进来，三人没带多少行李，只背着双肩背包，就站在门口。

　　郁凌寒依旧保持着高冷形象站在最后，神色淡淡的，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眉眼清冷，和热闹的沈芹凡形成鲜明对比。

　　沈芹凡一看见徐宁昭，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上前一把抱住徐宁昭，语气夸张又雀跃：“一天不见如隔三秋！”

　　徐宁昭失笑，伸手回抱了一下，又松开，满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靳冶抱手靠在门边，下颌微抬，唇角噙着熟悉的促狭笑意，慢悠悠开口：“小同桌，回老家玩也不带上你的好邻居兼好同桌，不够意思。”

　　徐嘉安一眼认出靳冶，惊喜大喊：“靳冶哥！”

　　靳冶低头看向小家伙，挑了下眉，假意控诉道：“你弟都比你想我。”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一愣，徐宁昭一瞬间耳朵红起来，温热的绯色一路漫到耳尖，她别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昭昭，你的小伙伴来啦！”外婆听见门外的动静，从里屋出来，面带笑容，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三人见状立刻收敛嬉闹，礼貌弯腰打招呼：“外婆好。”

　　外婆笑容满面点头，热情招呼：“你们好，快进来坐，正好我给你们弄了好吃的。”

　　沈芹凡嘴甜，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多谢外婆款待，早就听昭昭提起外婆，还有外婆做的饭和好吃的！”

　　这么一夸，外婆更加高兴了，眉眼都舒展开。

　　本来之前还一直担心徐宁昭独自去云城读书，交不到朋友会不太习惯，如今亲眼看见这几个开朗懂事的孩子，谈吐礼貌，朝气蓬勃，才觉得还是自己多虑了。

　　“外婆的炸酥肉一绝！你们快尝尝。”徐宁昭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端出刚炸好还带着热气的酥肉，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油香混着花椒的麻香，

　　一边给她们分享自己以前在老家的欢快生活，讲小时候跟着外婆摘果子、在田埂奔跑，夏天在村口小河摸鱼，秋天跟着外婆收稻子，逢年过节邻里互相送吃食的旧事。

　　“很好吃，谢谢外婆。”郁凌寒破天荒笑着夸赞，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柔和神色，拿起一块酥肉，眉眼松动。

　　“你们喜欢吃就好，昭昭难得带朋友回来，一会我去菜地摘点菜，晚上给你们做一大桌饭菜。”外婆乐呵道，语气满是欢喜，已经在心里盘算菜单，准备做红烧鱼、清炒时蔬、蒸蛋，再添上几个农家特色菜。

　　靳冶灵机一动，眼睛一转，笑着提议：“外婆，带我们一起去帮你，我妈总是念叨着想去乡下自己种种菜，过田园生活，正好借此机会也可以体验一下田园生活。”

　　这话一来，外婆本不好拒绝，抬眼看看几个孩子眼里满满的期待，

　　沈芹凡也跟着点头附和，见几人都很想体验，便没拒绝，点点头起身，转身进屋给她们准备去菜地的布鞋。

　　秋风继续拂过老院，枣树叶沙沙轻响，院中的空气里，混着酥肉的油香，

　　还有少年少女热闹鲜活的气息，远处田野传来几声鸟鸣，这个乡下的秋日午后，因为这群远道而来的朋友，变得格外温暖热闹。

　　徐宁昭站在院中，看着眼前熟悉的外婆，还有远道而来的同桌好友，心底盛满安稳的暖意，原本独自回老家的安静，一下子被青春的喧闹填满。